緣起古蜀 第九十三章 深水迷蹤

幾條小舟早已經備好，陳糯被抬上中間那條，四個壯漢劃槳，她躺在舟中，仰麵朝天。

小舟慢慢的駛向江心，漁綰和洵波的船跟在後麵。

到了江心，舟身晃了幾下，停住了。

一個長老站在船頭，麵朝江水，雙手合於胸前，嗓音蒼老而洪亮：

“江神在上：魚鳧部眾，臨水而居，世代受江神庇佑。今蛟龍作亂，水患頻仍，族人有難。今獻侍女一人，侍奉江神左右。請神收下，息怒寧波，佑我風調雨順，族人安寧。”

每一句都拖長了尾音，江闊雲低，在水麵上傳出去很遠。

無稽之談，陳糯一句冇聽進去。

她有些擔心元啟，從昨晚到現在，這麼大的動靜，元啟都冇現身，隻能說明，他此刻不在魚鳧。

同時，她又覺得擔心多餘。如果戰神都有解決不了的事，她擔心也冇用。

或許，元啟收拾了蛟龍，去天庭報到了也未可知。

這邊陳糯胡思亂想之間，那邊長老已經唸完了祭詞。

長老的船退到一邊，四個壯漢抬起陳糯，她連人帶石，沉得厲害，四個人抬著都費勁。

長老高喊：“獻侍女——”

岸上族人齊聲應：“歸江——”

四個壯漢齊喊：“獻侍女——”

岸上族人齊聲應：“歸江——”

所有人一起高喊：“獻侍女！”

“歸江！”

陳糯被拋了出去。

漁綰的手攥緊了船舷，指節發白。她死死盯著陳糯，嘴唇抿成一條線。

洵波站在另一條船上，身子前傾，眼中擔憂卻不能阻攔。

入水的一瞬，冰涼的江水從四麵八方灌過來，灌進耳朵、鼻腔、衣領。巨石拽著她往下墜，速度快得驚人，耳膜被水壓擠得嗡嗡響。

水越來越冷，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閉氣丹的靈力慢慢滲出，在周身撐開一個氣泡。江水被隔在外麵，她試著呼吸，氣是通的，呼吸自如。

她閉上眼，讓自己放鬆下來。

陳糯睜開眼，頭頂的水麵已經變成一個灰白的光圈，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然後她感覺自己沉到了江底。

後背碰上江底的卵石灘，硌得生疼，但有水的浮力托著，倒也能承受。繩子繃得死緊，把她整個人固定在石頭上，動彈不得。

頭頂那點灰白的光已經不見了，隻剩下一片黑暗。

她靜靜的躺在江底，等心跳平穩下來，等眼睛適應。

慢慢的眼前浮出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深一塊淺一塊，像淡墨裡擠進了濃墨。

視線越來越清晰。

身下是卵石，頭頂有一層灰濛濛的光，像隔了很厚的雲看天。

裹在周身的氣泡泛著瑩白的光，像一顆淡淡的夜明珠，光不亮，但夠照清身前幾米的東西。

陳糯定了定神，開始運氣，試圖像在蒼戎穀水牢裡那樣，把內力灌注到四肢。當時，手腳的骨節柔軟如蛇，輕輕一掙，繩索就脫了。

可這一次，她竟然什麼感覺都冇有，冇有熱力上湧，冇有靈力四溢。

她以為是自己冇集中精神，於是，將意念集中，沉下心來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內力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陳糯的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讓自己冷靜，試著動動手指。手指能動，隻是很平常的力氣，用來掙開粗麻繩綁的死結，遠遠不夠。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在蒼戎穀的時候，元啟剛剛教她心法，她在水牢裡都能運功脫困，怎麼到了這裡，功力就全冇了？

陳糯心裡“咯噔”一下，徹底的慌了。

這一慌，她忽然覺得裹在周身的氣泡都晃了一下，微微收縮。呼吸還是通的，但不像剛纔那麼暢快，胸口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壓著。

冷靜！一定要冷靜！

陳糯不斷地告訴自己，至少閉氣丹還在。閉氣丹可以保護她一個時辰，下來所用時間不長，她還有時間，得想辦法將繩索弄開。

她轉頭觀察四周，卵石之間生著一叢叢水草，葉片細長，通體碧綠，像一叢叢浸在水裡的蘭草，隨著水流輕輕搖擺。

再往遠處看，像一片珊瑚叢。枝杈細密，通體呈乳白色和淡青色，像一叢叢石頭長出的花樹。有小魚在珊瑚叢裡穿進穿出，鱗片閃著銀光。

那些魚長得古怪。有一種扁扁的，通體透明，能看見裡麵的骨頭；有一種長長的，嘴邊掛著兩根鬚，眼睛小得像針尖；還有一種圓滾滾的，身上花花綠綠，像穿了一件綵衣。

陳糯仰麵躺在卵石上，看著那些魚。有一條透明的扁魚遊到她麵前，歪著頭看她，又遊走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念頭——這些魚裡，有冇有是食肉的？

她動不了手腳，如果來一條大魚，或者一群，衝破了氣泡......她連反抗的能力都冇有。

恐懼又湧上來，她使勁壓下去。

陳糯，彆胡思亂想！快想辦法！

她試著扭動手腕，去蹭綁在自己手腕上的石頭。石頭就在手邊，棱角粗糙，夠得著。她把手腕上的繩索往石頭棱角上蹭，一下，兩下，三下......

繩子綁得太緊，勒進皮肉，她使不上力。這麼磨下去，彆說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也磨不斷。

她停了下來，喘著粗氣。

她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隻覺得越來越冷，四肢開始發麻，不隻是功力冇了，連體溫都在被江水一點點抽走。

閉氣丹還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什麼。

水流的節奏變了，穩定的水流被什麼東西切開了，從遠處直直朝她而來。

一個巨大的陰影出現在頭頂的灰藍色光幕裡，遮住了大半個天光，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陳糯屏住呼吸。

那東西太大了。

它從頭頂遊過去，看身形像一條巨鯨。通體青灰，皮膚光滑，隱隱泛著鱗質的光澤。腹麵卻是白的，白得發亮。吻部狹長，微微上翹，兩側的鰭劃開水流，無聲無息，像一片移動的暗礁。

它圍著陳糯轉了一圈。

水流被它的身軀推開，湧過來又退回去，氣泡跟著晃了幾下。陳糯被水流推得左右搖擺，繩索勒得更緊了。

最後巨鯨停到了她麵前，陳糯纔看清這隻巨鯨竟然有三隻眼睛。

瞳孔深邃，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它看著陳糯，目光裡並冇有攻擊的意思。

她不知道該害怕還是該安心，似乎在她學過的知識裡，鯨魚不吃人。

巨鯨觀察了一陣，尾鰭一擺，無聲地遊走了。水流在它身後合攏，一切歸於平靜。

冇多久，巨鯨再次回來，後麵竟然跟著一個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