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古蜀 第九十二章 胸有成竹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陳糯。

漁綰和洵波都變了臉色，異口同聲，“不行！”

漁綰一把拽住陳糯的胳膊，生氣的吼道：“陳糯，你彆亂說！這些事我能處理。”

陳糯看著漁綰因擔心而生氣的表情，心中溫暖，壓低了聲音，“放心，我又不傻，送死的事情我不會乾。”說完，飛快地眨了一下眼。

漁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陳糯有打算！她知道陳糯聰明又有膽識，但是這個傻丫頭並不知道，祭江有多凶險。

“那也不行！我不同意！”漁綰一口回絕。

洵波也上前一步阻攔道，“陳糯姑娘，此事萬萬不可！”

陳糯輕輕的抱住漁綰，語氣平靜，“你放心，我有把握，相信我！”

漁綰猶豫了。

隻是一瞬。不行，她還是不放心。

她湊到陳糯耳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祭江神不是把你扔到水裡那麼簡單！是要把你的手腳綁死，再縛上巨石，沉到江心……”

“我知道。”陳糯的聲音更輕，隻有漁綰聽得見，“我家鄉有一則故事叫‘西門豹治鄴’，和你這個習俗類似。我敢答應，就一定有脫身之法。你看，我這樣做，不但可以堵住他們的嘴，還解了你的困局，兩全其美。”

漁綰：“可是.......”

陳糯在她的耳邊輕笑了一下，“彆可是了！大族長，快下命令吧！”又加了一句：“找到元啟，告訴他我的決定，他會明白的。”

漁綰看著陳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慌亂，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

人群中已經有人喊起來：“她自己都答應了！族長，你為什麼不成人之美？”

“就是！人家姑娘自己願意，你就彆攔著了！”

“江神等著呢！不能再拖了！”

“祭江神！祭江神！”

呼聲又起來了，一浪高過一浪。

漁綰回頭看了一眼那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看陳糯。陳糯站在原地胸有成竹的衝她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漁綰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麵對族人。

她掃過那一張張臉，字字清晰：“你們口口聲聲說她是妖女，可妖女會自己赴死？妖女會替你們擋災？”

她指向陳糯，“這個姑娘，來魚鳧部不過兩天，冇害過一個人。你們要拿她祭江神，她非但不跑，反而挺身而出，你們誰做得到？”

大廳裡冇有人接話。

“你們還管她叫妖女嗎？”漁綰的聲音冷下來，“如果這事不說清楚，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喊“妖女”喊得最凶的那些人也不吭聲了。

曲長老從幾位長老中站起來，朝陳糯拱了拱手，“這位姑娘以命換全族安寧，這是壯舉。不管她什麼來曆，這份義氣，曲某認。她是義女，不是妖女。”

“對！”有人接話，“曲長老說得對！這是義女！”

“人家拿命來祭江神，還妖女什麼妖女？”

“是義士！魚鳧部不能虧待義士！”

人群裡此起彼伏的聲音又起，但這回不是憤怒。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偷偷看陳糯，目光裡的恨意和恐懼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愧疚和敬佩。

漁綰看著族人的表情和口風都變了，與陳糯對了一下眼神，心裡卻一陣酸楚。

陳糯毫不掩飾眼中的嘲諷，她對漁綰微微搖頭，暗示漁綰彆難過，這就是人性的複雜。

“好！”漁綰高聲宣佈：“按舊俗辦——祭江！”

族人們動作很快。恐懼催著他們，恨不得立刻把這件事辦完，好像多拖一刻，蛟龍就會再來。

陳糯先換上了素白的麻衣，赤足，腰間繫了一根草繩，然後被帶到江邊。

幾個婦人上來，按舊俗給她梳洗打扮——用江水淨麵，編了髮辮，髮尾插了白色的梔子花。

陳糯由著她們擺弄，心裡在想彆的事。

她下意識地用舌尖抵了抵閉氣丹，元啟說，含著閉氣丹，藥力會在周身撐開一個氣泡，把水隔開，人在氣泡裡可以正常呼吸。一個時辰，藥力耗儘，氣泡就會消散。這時間，足夠她掙脫繩索，遊上水麵。

那時候，魚鳧部的族人誰再不服，她就傳江神的口令，讓誰下去。

想到這，陳糯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兩個給她打扮的婦人，看到陳糯突然笑了，嚇得一激靈。二人對了一下眼神：這姑娘，莫不是傻子？以前哪個被選中祭江的女兒不是哭哭啼啼，爹爹，孃親的叫著？

陳糯看她們狐疑的樣子，捉弄心起，“大嫂，你們這編辮子的手藝可真好！回頭，我問問江神，把你們也叫去！”

兩個婦人嚇得白了臉，連連擺手，“不，不用了......”

陳糯拉住一個婦人的手，“彆介啊，我去享福，也得照應一下你們不是.......”

“姑娘，姑娘.......”兩個人結結巴巴，不知說什麼好。

漁綰走過來，擺手讓她們褪下，“你嚇唬她們乾什麼？”

陳糯嗤笑，“都說是好事，為什麼冇人肯去？真是愚昧！”

一切準備就緒，後麵的人群已經開始催促，什麼“越快越好”、“彆誤了吉時”之類的。

漁綰回頭看了一下眾人，仍不放心，“陳糯，你確定萬無一失？”

陳糯微微張口，用舌尖頂著閉氣丹給她看，“元啟給的寶物，你覺得呢？”

漁綰點頭，看著身邊的繩索和大石，“務必小心！”

“放心，這些我稍稍運功就可以輕鬆掙脫。”

漁綰不再懷疑，“好，我派人在這周圍撐舟等你！”說完，衝身後的人揮手，“開始吧！”

手腳被粗麻繩一圈圈纏緊，先綁手腕，再綁腳踝。繩子勒進皮肉，幾個壯漢試了試，確認綁得夠緊。

然後是縛石頭，兩塊江石，每塊都有小磨盤大，用粗繩分彆係在手腕和腳踝上。

陳糯站在江邊，身後是烏泱泱的族人，麵前是灰濛濛的岷江，心中無儘的感慨。

曾經的那些女孩子就是這樣被動的放棄了自己生命，她們站在這裡的時候，內心得多麼絕望和恐懼！

她這一次下去，就要徹底的絕了這個罪惡的習俗！堵住悠悠眾口，還漁綰一片清淨！

??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