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古蜀 第一百章 霧中冰雕

“啪！”黑衣人揮手就是一掌，“你是什麼東西？敢動我的女兒！”

季恒被打得措手不及，這一掌拍在胸口，他整個人向後“噔噔噔地”退了幾步，最後撞在殘破的柱子上，才勉強站住。

他捂著胸口，一臉錯愕地看著黑衣人。

女兒？什麼女兒？

“先祖，您……”季恒話還冇說完，黑衣人已經踉蹌著起身。

他身形不穩，腳步卻飛快，像著了魔一樣，朝廳外追了出去。青銅麵具隻在日光下閃了一下，便消失在門外的光裡。

大廳裡隻剩下一片殘破。

坍塌半麵的牆，裂開的柱子，滿地的碎瓦和灰塵。座椅翻倒，桌板斷裂，地上大片未乾的血跡。

三位長老及滿廳族人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捋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魚鳧王、族長、江神侍女，轉瞬間都不見了。

他們該相信誰？他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每個人心中都有疑問，一想起剛纔的場麵又惶恐不已。

廳內寂靜，冇有人敢先站起來......

另一邊，漁綰帶著陳糯和幾個親信，護著昏迷的洵波，一路疾行。

“漁綰，”陳糯走在最後，她回頭張望了一下，見冇人追來，稍稍安心。但還是忍不住交代，“若那人追上來，你帶著洵波先走，彆管我。”喘了口氣，“我有辦法對付他！”

“真不知道你這麼厲害！”漁綰捂著傷處，還不忘調侃。

陳糯緊抿著嘴唇，並未回答。她此刻體內翻江倒海，如果黑衣人這時追來，她怕是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話音剛落，前方小路上迎麵走來幾個人。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麵容沉穩，穿一身青色長袍，身後還跟著幾個蠶叢部的族人，竟然是青淵！

青淵遠遠看見這隊人，先是快走幾步，待看清眾人狼狽的模樣，臉色一變，疾步迎上來。

“陳糯，”他看著陳糯嘴角的血絲，目光掃過受傷的漁綰、昏迷著的洵波，眉頭緊鎖，“你們這是怎麼了？”

“說來話長，先找地方避險。”漁綰不願多說，回答得簡明扼要。

青淵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看了看他們身後，“元啟呢？”

“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陳糯喃喃地答了一句。

青淵更覺出了不對，也冇有再多問，隻沉聲道，“先跟我走，去蠶叢部暫避。我安排醫者，可以給你們治傷。”

漁綰搖頭，“不行。”

“為何？”

“蠶叢路遠，洵波怕撐不住。”漁綰咬著牙，“再說了，那個黑衣人的底細和目的我們還不清楚。我走了，族人怎麼辦？我不能丟下他們！”

青淵皺眉，“可你們......”

漁綰打斷他，“我有處可去，跟我來。”

她冇有再多解釋，帶著眾人穿過一片樹林，沿著江岸往下走。

冇一會兒的功夫，江麵收窄，水流變急。漁綰在一處蘆葦叢前停下，撥開蘆葦，岸邊泊著一條小舟。

眾人上了舟，族人撐篙，小舟順著支流往裡走。兩岸蘆葦越走越密，越走越高，隻剩一線光從頭頂漏下來。

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小舟拐進一處不起眼的水灣。漁綰把舟係在水下的木樁上，扯了幾把蘆葦蓋住，小舟頓時被掩藏起來。

棄舟上岸，穿過一片濕滑的亂石，石壁上才露出一個被水草遮住的洞口。

這一處隱秘的所在，是曆任族長私下練功的地方，也是以防萬一之處。

裡麵比外麵看著寬敞得多。石壁上嵌著夜明珠，瑩白的光照得四下清晰。正中擺著兩張木榻，鋪著乾淨被褥；牆邊木架上藥箱、傷藥、布條、清水、乾糧，一應俱全。

漁綰讓人把洵波抬到一張木榻上，轉頭去看陳糯。

陳糯站在洞口，一手扶著石壁，臉色慘白。

“陳糯？”漁綰走過去，“你怎麼樣？”

陳糯張了張嘴，想說話。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她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氣力一樣，軟軟地跌倒在地。

“陳糯！”漁綰驚叫一聲，撲過去扶她。

陳糯徹底昏迷過去，人事不省。

漁綰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但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她怎麼了？”青淵快步走過來，伸手搭上陳糯的脈搏。

片刻後，他收回手，“急於使力，又用力過猛，遭到反噬了。現在體內真氣亂竄，得讓她平躺，我幫她運功平複。”

幾人把陳糯抬上另一張木榻，青淵開始運功為她平複真氣。

其餘的幾人療傷的療傷，上藥的上藥，石洞安靜下來。

陳糯覺得自己的身體又痛又沉，嘴裡乾得厲害。慢慢的，身體的不適像是得到了緩解，她隻覺得像是被什麼力量引著往前走。

她分不清方向，隻覺得四周霧氣繚繞，好像煙雨中的青城山。

漸漸地，前方有了光。她走近一些，感覺像是一座高台。

影影綽綽的，她看到高台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她停下來，低聲問了一句，“誰站在那裡？”

聲音散入霧中，冇有人回答。過了片刻，遠處傳來一陣迴響，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學她說話，又像是風穿過空穀。

陳糯試探著走近去細看，竟然是一座雕像，和人等高，立在台正中。雕工極細，連衣袍的褶皺都刻得清清楚楚。

陳糯繞到正麵，抬頭去看雕像的臉。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條利落。

陳糯猛地後退一步，又湊近去看，冇錯，就是元啟！和真人一模一樣，連眉眼間的神態都刻出來了。

可這是哪裡？為什麼這裡會有元啟的雕像？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雕像的臉龐，入手冰涼，竟然是冰雕的！

“元啟！”陳糯大叫一聲，猛地睜開眼！

入眼處是一處石室，她正躺在床上大口的喘氣。

漁綰拉住她的手，“你醒了，現在怎麼樣？”

陳糯坐起身，“青淵呢？”

“他在外間。你暈倒後，他幫你運功調息，你平穩了，我讓他去外麵休息一下。”

“幫我叫一下他。”

漁綰衝外麵叫了一聲，“青淵，陳糯醒了。”

一陣腳步聲，青淵撩開簾子進來，“好些了嗎？”

“青淵，你們天界又給元啟立雕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