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又開了小會。
周紅梅、李教授和幾個學員代表討論具體方案。
“我建議先小麵積試種,選三到五戶牧民,每戶種一兩畝,成功了再推廣。”
彆克想了想:“那就選不同土質的地塊試,戈壁灘、沙土地、好地都試試,看哪種地適合種什麼。”
阿依古麗提醒:“還要考慮水源,有些牧區缺水。”
李教授點頭:“所以首選耐旱品種。
甘草、黃芪這些,澆水不用太頻繁。”
計劃敲定:第一期試種50畝,五個品種,十戶牧民參與。
訊息傳出,報名卻出乎意料的冷清。
“才十戶?”
周紅梅看著報名錶上寥寥幾個名字,“不是說很多牧民感興趣嗎?”
彆克苦笑:“嘴上說感興趣,真到動手的時候,都怕了。
一畝地投入好幾百,萬一失敗了,誰不心疼?”
周紅梅決定換個方法。
“彆克,你是村裡有威望的人,你帶頭種怎麼樣?”周紅梅問。
彆克愣住,隨即咬牙:“行,我種五畝。就用我家那片沙地,反正種糧食也不長。”
阿依古麗也舉手:“我種三畝,種枸杞和玫瑰花,用於食療。”
買買提猶豫再三:“我種兩畝甘草吧,少種點試試。”
十戶示範戶終於湊齊了。但真正的困難纔剛剛開始。
李教授帶來的遼寧藥農開始教學,語言又成了障礙。
“什麼叫間苗?什麼叫打頂?”彆克聽得雲裡霧裡。
藥農老張比劃了半天,彆克還是不明白。
最後阿依古麗讓老張實際操作,自己拍照,配上維吾爾語和哈薩克語的簡單說明。
《邊疆中藥種植簡易手冊》就是這樣誕生的。
冇有複雜的理論,全是實操圖片和簡單文字:
“苗長到這麼高時(配圖),把太密的拔掉一些(配圖),這叫間苗。”
“開花前把這尖掐掉(配圖),能讓根長更粗,這叫打頂。”
牧民們拿著手冊,對照著田裡的苗,總算明白了。
但自然條件給他們的考驗更嚴峻。
種下去一個月,遭遇了一場沙塵暴。
彆克一大早衝進周紅梅的臨時住處,臉都白了:“完了!苗全被沙子埋了!”
周紅梅跟著他跑到地裡,原本整齊的苗圃,現在蓋著一層厚厚的沙土。
“快,把沙子清掉!”她蹲下身,用手扒沙。
聞訊趕來的學員們一起動手。
兩個小時後,嫩苗重新露出來,但很多已經被壓斷或奄奄一息。
“損失了三分之一。”彆克聲音發顫。
周紅梅冇時間沮喪:“剩下的加強管理,能救多少救多少。”
她立即聯絡李教授,請教補救措施。
李教授在電話裡說:“沙地種藥,防沙是關鍵,可以種一些耐旱的灌木當防風帶。”
於是,藥田周圍又多了一圈沙棘和紅柳。雖然長得慢,但總算有了屏障。
牧區缺水,而甘草、黃芪在苗期需要適量水分。
阿依古麗想出了辦法:“我們維吾爾族有種滴灌傳統,用陶罐埋地下,水慢慢滲。
可以用這個辦法節約水。”
他們找來廢舊塑料瓶,瓶底紮小孔,埋在地裡,定期灌水。
雖然土辦法,但確實管用。
日子一天天過去,藥苗在牧民們的精心照料下艱難生長。
彆克幾乎住在了地裡,每天記錄苗的高度、葉子的顏色。
“周老師,您看這黃芪的葉子發黃,是不是病了?”他拉著周紅梅問。
周紅梅也不懂,拍照發給李教授。很快回覆來了:“缺氮肥,施少量羊糞。”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解決的辦法也一個個找到。
在這個過程中,《邊疆中藥種植簡易手冊》越來越厚,增加了“常見問題處理”章節。
三個月後,藥田終於有了模樣。
甘草的藤蔓爬滿了沙地,黃芪開出淡黃色的小花,枸杞結了第一批果。
李教授再次來到草原,看到藥田時驚訝不已:“長得不錯!比我想象的好!”
他仔細檢查每一塊地:“這塊甘草的根已經可以采挖小樣了。”
試挖的結果令人振奮,雖然不如內地肥沃土地產的粗壯,但有效成分含量達標!
“達到藥典標準!”李教授檢測後宣佈。
原本觀望的牧民們紛紛來到藥田,親眼看到戈壁灘上真的長出了藥材。
“彆克,你這甘草能賣多少錢一畝?”有人問。
彆克算過賬:“李教授說,按現在的長勢,一畝甘草能產三百公斤乾貨,藥企收購價每公斤十五塊。”
牧民們驚呼,“四千五!比種玉米高一倍還多!”
彆克實話實說:“成本也高,苗錢、人工、防沙投入都不小。但淨賺三千冇問題。”
三千元!對牧民來說,這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第二批報名瞬間爆滿。
這次不是十戶,是一百戶。
規模大了,問題也複雜了。
如何保證藥材質量?如何統一銷售?如何分配收益?
周紅梅召集學員們開會,一個新的想法浮出水麵。
“我們成立合作社吧,”她提議,“統一提供種苗、技術指導、質量控製和銷售。”
“合作社?”牧民們對這個詞很陌生。
“就是大家聯合起來,”阿依古麗用牧民能懂的話解釋,“好比幾家一起放羊,統一管、統一賣,力量大。”
彆克補充:“種藥也一樣。統一買苗便宜,統一賣價高,還能互相學技術。”
經過一個月的籌備,“草原綠色藥材種植合作社”正式成立。
周紅梅任顧問,彆克被推選為社長,阿依古麗負責技術指導,買買提負責質量把關。
合作社第一年就發展了五百畝藥材基地,涵蓋甘草、黃芪、枸杞、玫瑰花等八個品種。
收穫季節,藥企的卡車直接開到了地頭。過磅、驗質、裝車,牧民們拿著現錢,笑得合不攏嘴。
“真冇想到,這片祖宗留下的薄地,還能長出金疙瘩!”一個老牧民數著錢,手都在抖。
更讓周紅梅高興的是醫療效果。
用本地藥材製作的中藥貼劑,成本下降了30%,牧民們更用得起了。
而且因為自己種藥,牧民們對中藥的信任感大增。
彆克給病人治療時說:“這是我親手種的甘草做的貼膏,我知道它怎麼長的,知道它好在哪。”
年底總結會上,合作社公佈了第一年的成績:五百畝藥材,總產值一百五十萬元,戶均增收三千元。
鄉領導握著周紅梅的手:“周老師,您這是醫療扶貧和產業扶貧一舉兩得啊!”
但周紅梅想得更遠。
她說:“這纔剛開始,我們要建初級加工廠,把藥材加工成飲片,價值能翻倍。還要開發更多適合本地種植的品種。”
李教授已經答應,帶研究生常駐這裡,開展適應性研究。
李教授雄心勃勃,“我們要培育出真正適合邊疆的中藥材品種,讓戈壁灘變成藥庫。”
夜深了,合作社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周紅梅和學員們規劃著明年的發展。
阿依古麗說:“我想種些維吾爾族食療用的藥材,比如藏紅花,雖然難種,但價值高。”
“藏紅花需要精細管理,可以搞小麵積試驗,”
周紅梅讚同,“成功了再推廣。”
彆克翻看著賬本,突然說:“咱們合作社是不是該辦個培訓班?教更多牧民種藥?”
“這個主意好!
就從合作社的收益裡拿出一部分,作為培訓基金。”
“老師,您看明年我們能發展到一千畝嗎?”彆克問。
周紅梅望向窗外的星空,輕聲說:“也許不止。
隻要方向對,腳步穩,戈壁灘也能變成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