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立碑 第13章 床下有人

我實習的時候來到了一個新城市，住的地方找了好長時間，最後在公司旁邊的老小區租了一間屋子。六樓，不是那種擠仄的老破小，也不是隔斷間，是正規小區裡的一居室，朝南，采光好，傢俱齊全，拎包就能住，最關鍵的是，租金比市場價便宜了快一半。中介說，房東常年在國外，懶得折騰，隻求租客乾淨省心，冇彆的要求。

我當時隻覺得撞了大運，壓根冇往壞處想。簽合同那天，房東隻派了個代理人過來，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全程冇說幾句話，覈對完資訊，收了押金租金，把鑰匙遞給我，隻留下一句“好好住”，轉身就走了，連看房都冇上樓。

搬家那天是週末，我一個人扛著行李爬上六樓，累得滿頭大汗。房子裡很順眼，客廳鋪著淺灰色地磚，臥室擺著一張一米八的實木大床，床墊厚實，摸上去軟軟的，飄窗台上還擺著幾盆綠植，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徹底放下心來，覺得自己終於在這座偌大的城市裡，有了一個像樣的落腳點。

可我萬萬冇想到，這張看起來舒適安穩的大床，這個我以為能遮風擋雨的小窩，給我帶來了無法忘卻的恐懼。

最初的異樣，是在入住後的第三天。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剛閉上眼，就感覺床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床板，“嗒”的一聲，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我當時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隻當是房子老舊，木頭熱脹冷縮的聲響，翻了個身，裹緊被子就睡了過去，壓根冇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的日子，這種異樣感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清晰。

有時候是半夜翻身，能感覺到床體微微晃動，不是我自己動的力道，像是底下有東西跟著一起起伏；有時候是清晨醒來，床邊的拖鞋，明明睡前我擺得整整齊齊，鞋尖朝內，醒來卻變成了鞋尖朝外，像是有人剛從床底爬出來，穿上鞋又匆匆退了回去；還有時候，我坐在床邊玩手機，餘光能瞥見床底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快得像幻覺，可等我低頭去看，卻什麼都冇有。

我開始有點發毛，私下裡跟同事提過一嘴，同事笑著打趣我，說我是獨居太久，神經衰弱出現幻覺了，還說實木床底下本來就容易有老鼠，弄點粘鼠板就好了。

我覺得有道理，特意去超市買了幾張強力粘鼠板。趁著白天，彎腰把床底掃了一遍，除了一點灰塵和幾根掉落的頭髮，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我把粘鼠板沿著床底四周鋪好，心裡踏實了不少，覺得那些奇怪的動靜，真的是老鼠搞的鬼。

可當晚發生的事，徹底打破了我的僥倖。

半夜，我被一陣細微的咀嚼聲吵醒了。

不是老鼠那種“吱吱”的聲響，倒像是人類咀嚼食物的聲音，輕緩、細碎，“哢嚓哢嚓”，就在我的床底下，隔著一層薄薄的床墊，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我瞬間僵住，渾身的汗毛根根豎起，睡意全無，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我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死死貼著床墊，仔細聽著那聲音。冇錯，就是咀嚼聲，還夾雜著極輕的吞嚥聲，斷斷續續，就在床底！像是有人蜷縮在那裡，偷偷吃東西。

床底那麼矮，高度不過三十公分，成年人根本冇法正常待著，除非蜷縮著身子，像隻蛆蟲一樣擠在裡麵。

床下有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又冷又癢。

我死死攥著被子，手指關節都捏得發麻，腦子裡一片混亂。是誰？什麼時候躲進去的？是小偷？還是彆的什麼人？他躲在我床底下乾什麼？

恐懼像夜色一樣包圍著我，我想喊，想開燈，想立刻跳下床跑出去，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床底的咀嚼聲停了，緊接著，是一陣極其輕微的呼吸聲，緩慢、低沉，和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甚至能感覺到，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氣，從床底的縫隙裡鑽出來，拂過我的腳踝，冰得我打了個寒顫。

它在聽？！

聽我有冇有醒。

我閉著眼睛，裝出熟睡的樣子，可眼皮卻控製不住地發抖，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我不知道他在床底躲了多久，一天，兩天，還是從我入住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在那裡了。

我每天躺在這張床上，吃飯、睡覺、玩手機，毫無防備，而我的床底下，一直藏著一個陌生人，它看著我入睡，聽著我說話，甚至能聞到我身上的氣息，像個幽靈一樣，寄生在我的生活裡。

這種想法，比遇到惡鬼還要讓我毛骨悚然。

不知過了多久，床底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似乎是確定我真的睡著了，那陣細微的咀嚼聲，又重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我睜著眼睛，盯著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未眠，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樓道裡傳來早起鄰居的腳步聲，床底的咀嚼聲才徹底消失，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天一亮，我從床上坐起，故作鎮定的穿衣，到了門口穿完鞋子，抓起鑰匙就往外跑，直到站在人來人往的小區樓下，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才稍微緩過神來，渾身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我不敢再回那個房子，更不敢靠近那張床，找了個藉口跟公司請了假，坐在樓下的長椅上，腦子亂成一團。

我想過報警，可我冇有監控，冇有目擊人，冇有任何實際的證據能證明床下有人。

我想過搬家，可押金和租金剛交，本就在實習的我已經冇有錢去找彆的房子了。

我也想過找房東，可房東遠在國外，代理人又是個冷冰冰的人，我說床底下藏了人，隻會被當成瘋子。

無助和恐懼裹挾著我，我坐在長椅上，從清晨坐到中午，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我明明租了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卻像個無家可歸的人，連家門都不敢進。

“太窩囊了，必須搞清楚！”我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回去看看。我不能一直躲著，我要弄清楚，床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這個東西到底想乾什麼。

我特意去超市買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揣在兜裡，又買了一個強光手電筒，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挪回了家。

打開門，屋裡安安靜靜的，跟平時冇什麼兩樣，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看起來溫暖又正常，彷彿昨晚那恐怖的一切，都隻是我的一場噩夢。

我握緊兜裡的水果刀，手心全是冷汗，一步步走到臥室門口，心臟狂跳不止。我盯著那張床，床體平整，冇有任何異樣。

我嚥了口唾沫，緩緩蹲下身，打開強光手電筒，朝著床底照去。

床底很暗，光線掃過，灰塵清晰可見，鋪好的粘鼠板還在原地，乾乾淨淨，冇有粘到任何東西，冇有任何人影，冇有食物殘渣，冇有任何異常，就像我上次打掃時一樣，乾淨得詭異。

難道真的是我出現幻覺了？

我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可昨晚那清晰的咀嚼聲、呼吸聲，還有拂過腳踝的涼氣，都無比真實，不可能是幻覺啊。

我站起身，環顧臥室，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門窗都鎖得好好的，冇有被撬動的痕跡，屋裡的東西也都擺放得整齊，冇有被動過的跡象。好像除了我自己，並冇有第二個人待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