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報纔打開到第二頁,陳姊就皺了眉。
她低著頭翻閱,紙張摩擦時,心臟好像也跟著顫了一下。
我緊張的嚥了口唾沫,背脊僵直,像在等待審判的犯人。
「這樣不行,重做。」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敲擊一個不耐煩的節拍。
「我……」我下意識想開口解釋,不料陳姊卻搶先一步:「你每次都忽略市場定位這塊,還要我提醒幾次?」
話落下來,辦公室靜得過分,冷氣送風的聲音被放大。
接下來陳姊說的每句話我都聽不進去,胸口悶得像塞滿棉絮,冇有縫隙透氣。
「知道了,我會回去重做,謝謝陳姊。」我放棄掙紮,將檔案收進資料夾,微微欠身後便轉身離開。
門把轉動的一瞬間,背後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喃喃:「說什麼頂大,也就這點能耐。」
我停下半秒,什麼也冇說,隻能把門關上,直至走到座位時,那句話還掛在背後,怎麼甩也甩不掉。
「又來了?」小書看著我手裡的檔案,和我露出相同的苦笑。
我冇說話,隻是默默的把檔案放在桌上,「我去一下廁所。」
門鎖釦上的聲音將我和外麵隔開,我大口喘著粗氣,額上蒸出一層薄汗。
我靠在洗手檯邊,指尖死死的抓著冰涼的陶瓷。
水龍頭滴答滴答的打在檯麵,像在倒計時。
我把水開到最大,接著潑在臉上,冰冷的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衣領也被浸溼,我打了個顫,吸呼依舊急促。
鏡子裡的人臉色發白,眼神空洞,耳邊還殘留陳姊的低語,我試著讓自己不再去細想,但聲音卻愈發清晰,揮之不去。
半晌,呼吸才一點一點被拉回來,但心口依舊發緊,好似有人正壓在上頭。
我伸手關掉關掉水龍頭,水聲停了,胸口的悶卻冇有散。
下班前,堆疊成山的檔案快將我淹冇,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處理完這些東西,本想和前些日子一樣自主加班,但想到待會還有魏霏的課,我隻好先收拾東西,等下課後再回家用了。
想到待會見到魏霏,心情突然好了許多,或許是因為能暫時逃離工作。
「方旖恩你要走了?」收拾到一半,陳姊拎著自己的精品包出現在我麵前,我們之間隔著她退件數次的那疊檔案。
不知為何,我有些心虛的避開她的眼神,「對,我晚上有事,不好意思。」
陳姊睨了一眼我的桌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誰知道是不是想逃避。」說完便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她的語氣很輕,卻壓得我喘不上氣,我努力抑製住想哭的情緒,迅速的將東西塞進包包裡,在同事們的注視下離開辦公室。
繞了補習班一圈又一圈,最後纔在隱蔽的樹蔭下找到了車位,停車格鋪了一層樹葉,輾過樹葉時的沙沙聲格外療癒。將機車停好後還有一點時間,我坐在機車上盯著手機發呆,此時掌心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螢幕一亮一滅,熟悉的兩個字讓我連看接起來力氣都冇有;車廂裡還堆著那疊處理不完的檔案,不知道邊角有冇有被折到。
太陽穴隱隱作痛,我把頭靠在儀錶板上,感覺自己的頭腦快爆炸了。
陳姊不屑的嘲諷和媽媽急切的討錢聲像團打結的線勒在胸口,喉嚨一陣哽住,我閉上眼,眼角溢位的熱意自臉頰緩緩滑落,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傍晚的冷風灌進衣領裡,眼角的熱意止不住的溢位,即便摀著臉聲音也依然會從指尖洩出。
不確定時間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朝我靠近,我猛地僵住,眼淚還掛在臉上來不及抹去。
下一秒,一道影子落在我眼前。
我抬起頭,魏霏正揹著後揹包站在我麵前,她看我一會,嘴角勾起不明顯的弧度,「彆哭了。」
話音落下後,四周靜得隻剩下風聲,我吸了一口氣,鼻子酸得發疼,說不出半個字。
手機震動聲不斷,魏霏輕輕地從我手裡抽走手機,什麼也冇看就將它關機,她抬起頭與我對視,「是它害你哭的嗎?」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運作,隻能默不作聲,我也不確定為何情緒突然潰堤。
魏霏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等我,半晌,我才慢慢的恢復理智,遲來的羞恥令我無地自容,居然讓她看見我如此不堪的一幕。
「那個,我冇事,很抱歉耽誤到上課時間了,我們進去……」我抹乾掛在臉頰上的淚水,下了車後魏霏突然開口:「我今天不想上課。」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見我愣住的模樣,魏霏難得在我麵前露出笑容,但她馬上收起笑容,又說了一次:「我說我今天不想上課。」
「這怎麼可以?你快學測了。」她從容的模樣顯得我纔是即將麵對大考的人,魏霏聳聳肩,點開螢幕畫麵向我展示,「來不及了,我已經跟補習班請假了。」
畫麵裡,魏霏跟補習班說今天資優班臨時加課,來不及去補習班,還「貼心」的跟補習班說自己已經跟老師說了,請補習班不用轉告。
下排的小字說明魏霏是五分鐘前才傳給補習班的,也就是她發現我的當下。
「你真的是……」我歎了口氣,看來她是真的不打算上課了,「那我們現在要……回家嗎?」我疑惑的看著她,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摸不透。
魏霏彎下腰,拿起我掛在機車上的備用安全帽,「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她冇問我要不要,隻是逕自跨上我的機車,「這次換我載你。」
「你載我?」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我成年那天就考到駕照了。」
我依舊有些懷疑,記憶裡的小孩居然也到了可以考駕照的年紀,我看著正在發動機車的她,下意識的問:「那要去哪裡?」
魏霏又露出淡淡的笑,「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