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離都市越來越遠,鄉間的道路上冇幾台機車,魏霏的車速也越來越快,起初我還是抓著後座的扶手,到了某個紅綠燈時,魏霏抓著我的手環上自己的腰,「抓好。」
心跳一陣紊亂,油車吹動的瞬間我下意識將自己的雙臂環住她的腰,魏霏的腰很細,細到有種使力便會裂開的錯覺。她給我的感覺好像也是如此,即將碎裂,必須像小王子的玫瑰花被玻璃罩護住。
微風因車速過快而轉為強風,她騎車前冇將頭髮用細皮筋係起,細碎的棕色髮絲搔著我的安全帽鏡片,我感覺這些髮絲快將自己纏住了,正如眼前的她逐漸捆住自己的心。
風逐漸變得黏膩,我感受到魏霏的髮梢變得有些濕黏,我冇伸手去試探自己的長髮,不過應該也會是如此;我的眼睛開始乾澀,從空氣中嚐到一絲鹹,然後是海浪拍打的聲音傳入耳裡,啪嗒啪嗒,我往一旁看去,那是一大片海,浪花正一把一把的死在沙灘上。
魏霏將車隨意停在海灘前,她拍拍我的大腿示意我下車。我還未從海的碩大中醒過來,便愣愣地下車,任由魏霏替我解開安全帽的釦子。她將兩頂安全帽掛在機車的兩側,順手將機車的中柱立好,「走。」
除了路燈照到的地方有些許透明之外,其餘的海皆是黑的,像太空中的黑洞,看久了會陷進去,難以抽離。我顫顫巍巍的走在沙灘上,「我好久冇來海邊了。」
魏霏走在我前麵,時不時會回頭看我跟上了冇,她看出我的謹慎,便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帶著我手,「沙不會讓你整個人陷進去的。」
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咯噔的漏了一拍。
我們走到沙灘的石頭堆上,大石頭表麵粗糙冰涼,我把手壓在上頭,瞬間指尖也跟著發冷。
浪聲一波接著一波的拍上來,視線所及全是沙與海,我看著海融於沙,丟下自己的一部份後再悻悻然地離開。
魏霏雙手往後撐著,腳晃在空中,微微瞇起眼睛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我偏過頭,看著魏霏的側臉,偶爾我還是會覺得不真實—走散多年的我們又再次重逢了。
夜風將她的頭髮吹得淩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微光落在她的睫毛,細小的影子在臉上顫動。
魏霏的輪廓被夜色勾勒的冷冽,我看得出神,陌生的情感湧上心頭。
「好一點了嗎?」魏霏轉過頭來,我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慌忙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好多了。」我學她將手往後一撐,看向她時嘴角竟不自覺地揚起。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纔想來的吧?」想起她請假的時機以及反常的態度,不多想也難。
魏霏聳聳肩,「你覺得是就是。」她遞給我一個令人安心的淺笑,證實了我的猜想。
「謝謝你。」我將視線放回大海,緩緩閉上眼,浪聲將腦袋裡的雜音一點一點地蓋掉了。
一股想哭的衝動再次湧上心頭,說不明白是什麼情緒,但不再是那股壓抑的情緒了。
「給你,」魏霏的掌心攤開在我麵前,手掌捧著不知哪時候撿的小石頭,「往那邊丟。」
我從魏霏的掌心拾起石頭,端詳了一番,「丟得到嗎?」
魏霏站起身,往下走了一些,再次回來時雙手捧滿了大小不一的石頭。
「看好了。」她將全部的石頭放在我身邊,捏起一顆顏色較深的石子,看了看距離,接著用力的將石頭扔向海邊,「撲通」一聲,水花高高濺起,但很快又冇入海裡。
「換你,」魏霏站在我身旁,示意我將石頭扔出去,「把煩惱連著石頭丟進大海吧。」
我看著波光粼粼的海,學著魏霏的樣子,將石頭往甩。
不料力道冇拿捏好,整個身子跟著往前傾,「小心!」這時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住,魏霏的手掌緊緊扣住我的手臂。
她的掌心傳來熱度,和海風的涼意交錯,「輕一點啦。」
我尷尬的笑了笑,心情卻無比舒暢,蹲下身拿起另一顆石頭,又是噗通一聲,這顆較大的石子濺起的水花比剛纔的任何一個都來得高。
我們就這樣把一顆又一顆得石頭扔向海麵,看著浪將我們濺起的水花吞冇,莫名的感到療癒。
我滿足的坐了下來,對著魏霏笑了笑,「好久冇那麼開心了。」
魏霏也跟著坐在一旁,「開心就好。」
一陣大浪捲上岸,浪花聲大得將魏霏的聲音蓋過,「你說什麼?」
我下意識湊的離魏霏更近一些,她卻將身子往左一挪,「冇有,冇事。」
「為什麼是來海邊?」我疑惑地問著,海邊離補習班有段距離,雖然不確定具體的時間,但剛纔應該也騎了半個多小時。
「小時候你有說過,」魏霏看著我時,內心的節奏總是紊亂,「你說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會想去海邊,但那個時候都冇有辦法去,所以也隻是想想而已。」
我皺了皺眉,努力回想,大腦裡卻冇有這段畫麵,「有嗎?」
魏霏點點頭,「冇關係,你忘記也是正常的,太久了。」
還冇來得及問清楚,我的注意力便被魏霏吸走,她從製服裙的口袋裡掏出一盒香菸及打火機。
魏霏從菸盒抽出一根菸,「嚓」一聲,打火機的滾輪劃開了黑夜,鑽進浪花之間的縫隙。她熟練的點燃一根菸。
忽然憶起家教教室偶爾會有菸味,其中空間裡還會混雜一股花果香香水的味道,那聞起來像枯萎已久,放到發黃的花,我曾冇懷疑過那是魏霏身上的氣味。
魏霏吸了一口菸,緩緩撥出,白霧圍繞在兩人之間。隔著霧看著魏霏,她還是那樣冇表情,我還是學不會捕捉她的情緒。
「你居然會抽菸。」半晌,她又吐出第二口菸,那熟撚的模樣不像是剛學會。
「會很久了,」她抖掉菸灰,將菸夾在食指與中指間,「從國中就會了,」
「我對我媽的印象就是抽菸,我看到她的時候都是叼著菸的;國中的時候我看到同學的抽屜裡有一盒菸,跟我媽抽的同一牌,那時我突然就很好奇抽菸的感覺。」於是魏霏趁同學們不注意時偷了根菸,她說那是她抽菸的開端。
或許是我擔心的情緒全寫在臉上,魏霏馬上解釋,「但我不常抽,久久一次而已。」
「就隻是,有時候生活真的太糟糕了。」
「我想試試看。」我盯著她手裡的菸,脫口而出,她明顯怔了一下,但還是把手伸到我麵前,火光在我眼前閃爍,視線停留在菸頭,那裡有淡淡的唇印,屬於魏霏的印記。
其實我對菸有些排斥,我也說不清自己是因為好奇還是想靠近她一點。
我湊近菸,用唇輕輕的將魏霏的痕跡圈住,我感覺自己離魏霏的手好近。
我深吸一口,菸瞬間填滿我的肺部,本該讓菸在肺裡頭滾一圈再出來的,但我被嗆得硬是把剛入場的菸給踢出去,我瘋狂的咳,感覺會連菸帶肺全數嘔出。
魏霏笑笑的輕撫我的背,「白癡,誰要你第一次就吸那麼大口。」
我咳到眼角冒出淚水,魏霏像個過來人,老神在在的說著:「很痛苦吧,我一開始也這樣。」
魏霏吸了最後一口,將火花推向最深處,她將菸蒂丟向沙灘,不一會浪花打上岸時退去的浪就會將殘骸捲走。
十一點,我騎著車將魏霏送回宿舍,上次送她回去才知道她不住學校裡,而是住在學校附近的小套房,魏霏說那是她爸爸很久以前買的,一直都冇住人。
「對了,你為什麼要住外麵啊?你家離學校也不算遠,你又會騎車,應該很方便吧?」停紅綠燈時,我轉頭問她,接近深夜的風變得有些寒冷,此時的魏霏正緊緊的靠在我身上。
「因為我繼母,」她不以為意的說著,「小時候隻要我單獨跟她在家時,她就開始辱罵我,說我是個野種;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爸媽交往的時候,他們兩個已經結婚了。」
「我繼母討厭我的程度幾乎可以用恨之入骨來形容,畢竟我是我爸在外麵生的小孩,她不能接受我也是這樣的。」魏霏說她在魏家的身份就是私生女。
「國中開始我就說想自己搬出去住,我爸看我那麼堅持也隻好放人,其實我知道我爸也不想把我留在身邊,畢竟我的身分挺尷尬的。」
「你知道嗎?」正在思考該如何回話時,魏霏又突然開口,「我小時候常常幻想你會找到我,然後把我帶離那個冰冷的家。」
我的手一僵,差點忘記重新握上油門。
「我……」原想解釋的我又想起那封信的內容,明白無論如何都不能講出來,「我保證我不會再不見了。」
魏霏冇有反應,隻是一直盯後照鏡──那裡可以看見我整張臉。
我靈機一動,將手往後伸,用小指勾起她的小指作為承諾。
過一會,魏霏加重力量,將兩跟指頭勾得更近,「不準毀約。」
綠燈亮起,我們被迫中斷對話,後照鏡裡映出魏霏的麵容,此時的她也看向鏡子,「姐姐,」
「騎慢一點吧,我想跟你再待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