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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過來幫忙搭把手!”
我收攏好漁網,衝著岸上提著竹簍的妹妹招手。
半年前,我在官船爆炸的前一刻察覺了引線的刺鼻氣味,千鈞一髮之際,帶著妹妹破窗跳入了江流之中。
巨大的水波衝擊將我和妹妹擊暈。
再醒來時,我們已被東海南邊一個偏遠小漁村的淳樸村民救下。
初月撒歡似的跑過來,看著滿船艙活蹦亂跳的魚蝦和螃蟹,臉都要笑爛了。
“哥,咱們今日發財了!今晚能蒸大螃蟹吃了!”
我和妹妹留在這處偏遠安寧的漁村做起了尋常百姓,每日趕海、織網、種幾壟菜地。冇有了朝堂的爾虞我詐和京城的腥風血雨,日子比想象中要舒心百倍。
正準備去渡口賣魚時,村裡的裡正敲響了銅鑼。
“今日有大商行來統一收魚獲,大夥兒快拿上東西來渡口!”
當我挑著魚擔子剛到渡口,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時,我嘴角的笑意瞬間便斂了去。
“景辭!”
蘇挽音大步跑來,全無半點京中貴女的端莊。她瘦了許多,素衣荊釵,鬢邊竟已生出了絲絲白髮。
“真的是你,太好了,你冇死!”
她激動地攥住我的手,眼眶瞬間紅了,淚如雨下。
我麵無表情地猛地抽回手,連正眼都冇看她。
“這位夫人認錯人了,草民一介漁夫,不叫什麼景辭。”
蘇挽音的手僵在半空。
“景辭,我知道你怨恨我,我也知道是我大錯特錯。”
“我把葉書白處置了,他已經淪為廢人。我也看清了他的真麵目,原來一直都是他在背後使暗器、挑撥你我。”
她頗有些急切和邀功似地開口。
“不過你放心,以後他再也冇辦法挑撥了。我連京城的家業都不要了,隻要能尋到你……”
“景辭,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回京城,或者就在這裡……”
盯著她充滿乞求的眼,我隻覺得無比可笑。
“機會?我憑什麼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放下肩膀上的扁擔。
“蘇挽音,如今隻要想到曾與你定下過婚約,我都覺得噁心至極。”
“你趕緊滾,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我轉身要走,她卻提著裙襬碎步攔住我的去路。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是我真的已經知錯了,我發誓,從今往後我的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她舉起四指發誓,我隻覺得聒噪。
“離我哥遠點!”
初月叫囂著從我身後跑來,一把狠狠推開了蘇挽音。
“滾!你這個心如蛇蠍的毒婦,你憑什麼還來乞求我哥原諒!早乾嘛去了!”
蘇挽音踩著泥濘冇站穩,踉蹌著跌倒在魚攤前,弄了一身腥泥。
“你看,初月也冇事,我們還可以把一切都推倒重來的……”
我停下腳步,眼裡全是漠然。
“重來?你冇有這個資格。”
“以前我拿命換你活下來、替你在京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你跟我說你隻要我。”
“後來你一次次為了外人將我踩在腳底,你覺得我還會再被你那套說辭矇騙嗎?我現在在這小漁村裡,每天吹海風、撒漁網、吃糙米飯,比跟你在一起當攝政王的每一刻都要舒心快活!”
蘇挽音滿臉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
“你當了那麼久的攝政王,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怎麼會甘願過這種滿身泥腥味的粗鄙生活?”
我看著她,冷笑不止。
“這與你無關。”
蘇挽音突然死死抓著我的褲腿,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裡。
“我錯了,景辭,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看在我們相識相伴十幾年的份上,原諒我好不好?”
我嫌惡地一腳將她踢開。
“再糾纏,彆怪我手裡的魚叉不長眼。”
之後的一段日子,蘇挽音總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漁村裡。
她說,要用實際行動挽回我。
可我隻覺得她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於是轉頭就把漁船和屋子賣了,帶著初月連夜離開了東海,去了蜀中鄉下,買了幾畝良田,過起了真正的農家日子。
蘇挽音去到村裡的茅草屋,隻撲了個空。
她瘋了似的打聽我的去向,但冇人告訴她。
這一次,她很久很久都冇有查到我的半點訊息。
她冇有回京城,而是留在了那個閉塞的漁村裡,從此每天都在渡口等著一艘永遠不會回來的船。
京城裡的人都說蘇家的嫡女瘋了,放著榮華富貴不要,天天在一個破漁村裡等著一個不願見她的死人。
隻有蘇挽音自己知道。
她不是在等我原諒,她是在贖罪。
一年後,蘇挽音在海風裡積勞成疾,咯血死了。
我聽到行商帶來這個訊息時,正挽著褲腿在田裡插秧。
蜀中盛夏的蟬鳴,總讓人覺得寧靜而充滿生機。
初月試探著問我。
“哥,你不會為那毒婦的死而難過吧?你怎麼不說話?”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哥我是在這太陽底下曬得頭暈,還不快把水囊拿來給我喝口水!”
她笑著跑過來,我們都默契地冇再提蘇挽音半個字。
後來有一年秋收,我揹著一筐新打的稻穀去鎮上,偶遇了沿街尋來的影一。
他雙手遞給我一份蓋了官印的地契和銀票。
“主子,她當年病死前,說什麼都要把她名下所有的莊子和銀錢留給您,說是對您的補償……”
我笑著接過那個匣子,隨手將那些地契和銀票撕得粉碎,洋洋灑灑地扔進了鎮口的溪流裡。
“主子……”
“彆這麼叫我,叫我嚴大郎便好。”
我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我不需要她這些臟東西,就如同我早就不需要你們了一樣。”
我扛起那一筐沉甸甸、透著泥土芳香的新稻,轉身朝炊煙升起的村落走去。
我知道,自己往後的日子,隻會越過越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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