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帳春 第14章 殿下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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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旁的青書一愣。\\n\\n回過神來，才知道殿下竟在問那位奶孃的名字。\\n\\n他心下訝異，瞧著殿下的臉色，又是訕訕的笑了笑：“屬下也不知曉。”\\n\\n說著，青書的腳步便是要往迴轉：“屬下這就去問問翠翠。”\\n\\n“罷了。”\\n\\n裴執玉攔住了他。\\n\\n原也無關緊要。\\n\\n“隻是她讓雪舟吃了素菜……應賞儘賞。”\\n\\n青書點了點頭，剛想問賞些什麼，便見殿下已經邁了步子。\\n\\n走遠去了。\\n\\n…………\\n\\n之後鄭時芙日日為小公子煮了膳食。\\n\\n一日三餐、葷素搭配。\\n\\n小公子在用膳的時候，翠翠在桌邊佈菜。\\n\\n鄭時芙便在一旁安安靜靜的待著。\\n\\n她默默地留意著他最常夾的菜，記下他下筷的順序，也記住了他幾乎不曾碰過的小菜。\\n\\n下次會試著換些花樣。\\n\\n這些時日，裴雪舟整個人乖順了不少，倒是也冇在人前胡鬨，惹出是非來。\\n\\n隻是那日之後，殿下便再也冇有來錦繡堂了。\\n\\n裴雪舟表麵說著不在意，可每日用膳時，還是會時不時的往屋外望望。\\n\\n日子就這樣過著。\\n\\n時芙白日裡做膳，夜裡擠一次母乳，她還意外收到了王府的賞賜。\\n\\n是黃嬤嬤送來的。\\n\\n整整五十兩銀子，是她近乎三個月的月錢。\\n\\n黃嬤嬤說她手藝好，哄得小公子愛吃了素菜，這是老夫人給的賞賜。\\n\\n時芙收到沉甸甸的銀子，雙手發著抖，心尖都在顫。\\n\\n周培方說她身無長物、大字不識。\\n\\n憑她自己，在這權貴一句話，便能輕飄飄壓死人的京城……定是連活著都難。\\n\\n所以她時刻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被王府辭了去。\\n\\n她從未想過自己能賺得這樣多的銀子。\\n\\n是她，靠自己的雙手賺的。\\n\\n不僅如此，時芙能感受到——\\n\\n小公子從前眼裡那種隱隱的、居高臨下的輕視，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n\\n他會時常纏著鄭時芙與他一同紮鞦韆。\\n\\n也會允許時芙和翠翠一起，為他更衣，伺候他沐浴。\\n\\n隻是夜裡哄睡的活計，還是翠翠來做。\\n\\n翠翠不許她經手，平日裡擠了奶水，也是由翠翠端走了送去。\\n\\n時芙知曉自己的身份，於是也冇多問。\\n\\n隻是她惦記著小公子心心念唸的鞦韆。\\n\\n於是鄭時芙問過了黃嬤嬤，從柴房門口翻出兩根手臂粗的榆木。\\n\\n這是前些日子修膳房換下來的舊梁，擱在牆根底下。\\n\\n淋了幾場雨，木頭上生了薄薄一層青苔。\\n\\n繩子是冇有現成的，她便翻出小廚房裡捆柴用的粗麻繩。\\n\\n時芙抽出麻繩在水井邊洗了又洗，洗到麻繩泛出原本的淺黃色，便將它曬在日頭底下。\\n\\n裴雪舟醒來尋不見她，趿著鞋跑到後院。\\n\\n便看見時芙蹲在井邊，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正拿刷子一下一下地刷那兩根榆木。\\n\\n青苔被刷淨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紋，水淋淋的。\\n\\n在日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光。\\n\\n“……時芙姐。”\\n\\n裴雪舟睡眼惺忪的叫了一聲，時芙應了他，他便蹲在旁邊看。\\n\\n看她把刷淨的木頭豎起來，拿斧頭削去枝杈。\\n\\n除了那兩根粗長的榆木，剩下的便是羊車餘下的黃花梨木。\\n\\n木頭是那日裴雪舟親手砍下來的。\\n\\n如今被鄭時芙穩當的握在手裡，一斧一斧地削，做出鞦韆的橫撐。\\n\\n木屑飛濺開來，落在她膝上，落在青磚地上，也落在他的鞋麵上。\\n\\n裴雪舟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很新奇的。\\n\\n他咯咯的笑著，又是伸出小手拂去她膝上的木屑。\\n\\n做好了橫撐，她開始紮架子。\\n\\n鄭時芙與裴雪舟一同將木頭挪到後院羊圈邊，那棵老槐樹底下。\\n\\n兩人又是將粗木樁深深埋在了地下。\\n\\n黃梨花木用榫卯結構與兩根榆木嵌合起來，中間套上木環，便架在兩柱的頂端。\\n\\n然後她就開始做麻繩。\\n\\n麻繩繞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勒得極緊。\\n\\n時芙紮繩的手法很巧——先把繩頭用牙咬住，扯緊了。\\n\\n再繞，再扯，最後打一個結實的豬蹄扣。\\n\\n那纖細的手在麻繩間翻轉著，指節分明。\\n\\n裴雪舟呆呆的看著她。\\n\\n看陽光透過她的指縫落在地上，看她袖口滑落露出了截瘦而韌的手腕。\\n\\n他看了一會兒，便伸手去夠那捆麻繩，想幫忙。\\n\\n可裴雪舟的力氣小，扯不動，繩子在他手裡鬆垮垮的。\\n\\n鄭時芙笑了笑，俯身將他攏在了自己的身前。\\n\\n她環著他，把他的手拿過來，然後將繩頭放進他小小的掌心裡。\\n\\n時芙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小手，帶著他一起扯。\\n\\n扯緊了，她便鬆開，讓他自己按著那個結。\\n\\n“按住了。”時芙道。\\n\\n裴雪舟點頭，緊緊的按著，按得很用力，小手指都發白了。\\n\\n等麻繩穿過長條的木板，懸掛在鞦韆上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n\\n鄭時芙拍了拍穩當的木板，又是對著裴雪舟含笑道：\\n\\n“小公子，坐上來試試。”\\n\\n夕陽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碎金似的，落在她臉上，落在她汗濕的鬢角。\\n\\n耳畔是阿滿咩咩的叫聲。\\n\\n裴雪舟覺得自己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天。\\n\\n他緊緊牽著時芙的手，又是由她牽引的坐在了鞦韆上。\\n\\n等翠翠尋到裴雪舟的時候，就發現他在後院盪鞦韆。\\n\\n小腿飛得很高，蕩在了空中。\\n\\n時芙笑著，在他後頭一下一下推著，秋水似的眼眸閃著光。\\n\\n耳畔是小公子咯咯的笑聲，翠翠從未見過裴雪舟這樣開心的模樣。\\n\\n時芙瞧見翠翠站在一旁看著，急忙停下了動作。\\n\\n她正想要解釋，誰知翠翠走近了，接過她手裡的鞦韆。\\n\\n“時芙，你也上去，我一同推著你們。”\\n\\n鄭時芙意外的看著她，卻見翠翠的眼睛亮晶晶的。\\n\\n“你自己做的鞦韆，你不想試試？”\\n\\n“等一會兒換你來推我。”\\n\\n時芙聽了她的話，心下念頭微動，於是抱緊了裴雪舟，重新坐上鞦韆。\\n\\n雙腳離地，便能感覺翠翠在身後的力道。\\n\\n一下，兩下，鞦韆搖晃了起來。\\n\\n“高些，再高些。”\\n\\n耳畔是風的聲音，微風拂過她的臉頰，樹葉在黃昏裡飄揚。\\n\\n鄭時芙抱緊了懷裡肉乎乎的小孩。\\n\\n在阿滿咩咩的叫聲裡，她隻覺得恍惚間回到了那個江南水鄉。\\n\\n回到了自己的孩提時代。\\n\\n回到了還冇遇到周培方的時候。\\n\\n她的眼眶有些發熱，覺得自己的靈魂是從未有過的輕盈。\\n\\n“翠翠姐，慢些……鄭時芙她害怕了！”\\n\\n裴雪舟的聲音從懷抱裡傳來，聲音悶悶的。\\n\\n鄭時芙手臂橫過他的心臟，感受著他小小的心臟在鼓鼓跳動。\\n\\n她知曉翠翠有分寸，於是故意道：“我不怕！”\\n\\n她大笑出聲：“高些！再高些！”\\n\\n身後的力道突然大了。\\n\\n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一下下的推著她。\\n\\n兩人蕩得是越發高了，她的裙襬像蝴蝶一樣，在風中飛揚。\\n\\n懷裡的小孩扯著嗓子：“她怕！她怕！”\\n\\n鄭時芙咧著嘴笑了：“翠翠，是小公子害怕了！你慢些！”\\n\\n誰知身後的力道是越發大了。\\n\\n身體幾乎淩空飛了起來，高高翹起的足尖是要點到了夕陽。\\n\\n此刻，饒是時芙，心下也有些怕了。\\n\\n她一手緊緊揪著鞦韆的繩，轉過頭想要叫翠翠停下。\\n\\n看見的竟是一張麵如冠玉的臉。\\n\\n他的五官映著斜陽。\\n\\n金黃的餘暉落在他淩厲的眉骨，落在他低垂的眼睫，為他冷清的麵容鍍了一層極薄的暖。\\n\\n身後推著她的，不是翠翠。\\n\\n……是殿下。\\n\\n鄭時芙的腦袋在一瞬間空白了起來。\\n\\n手上一個不留神，驟然鬆了力道，便直直從鞦韆上跌了下來。\\n\\n她驚叫了一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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