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帳春 第13章 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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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n\\n裴雪舟張了張嘴。\\n\\n他想說他坐下來同自己用膳，旁的世家公子從未能與自己的父親一同吃飯。\\n\\n他想說他親手夾了魚段放在自己碗裡，魚很好吃。\\n\\n可看著裴執玉那張極冷的臉。\\n\\n他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n\\n用膳是用膳，如今的處置也無關其他，更無關素菜的事情。\\n\\n原來殿下從一開始便冇打算將羊車的事情輕拿輕放。\\n\\n翠翠咬緊了唇瓣，眼睜睜瞧著兩個小廝上去便要抬車。\\n\\n裴雪舟急忙跑到了羊車前麵，張開雙手護著。\\n\\n小小的身子在車轅下顯得格外單薄。\\n\\n他抬頭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眼睛裡已經有了水光，卻咬著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n\\n“這是我的車。”\\n\\n裴執玉冇有看他，而是偏過頭，對身後的青書道：\\n\\n“搬出去。”\\n\\n裴雪舟也上了脾氣，鼻尖通紅的咬著牙，卻有著寸土不讓的意思。\\n\\n“你又不是我爹，你憑什麼管我！”\\n\\n此話一出，滿堂俱靜。\\n\\n日光從裴執玉的身後照過來，把他的麵容攏在一片陰影裡。\\n\\n冇有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n\\n鄭時芙的心臟漏了一拍。\\n\\n回過神來時，卻見翠翠已經攔在了裴雪舟的麵前。\\n\\n“公子，殿下對您的疼愛奴婢看在眼裡，從不見他對第二人這樣上心。”\\n\\n“您何苦這樣傷了殿下的心呢？”\\n\\n小公子年歲小，也不知是從哪來聽到了這樣的混賬話。\\n\\n裴雪舟任由她抱著，眼淚卻大顆大顆的從眼角滾落，砸在了衣襟上。\\n\\n他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顫：\\n\\n“我爹已經死了——他若活著，一定不會砸我的羊車！”\\n\\n隻聽裴執玉極冷的聲音：“將車砸了。”\\n\\n“你憑什麼？你又不是我爹……你憑什麼？”\\n\\n裴老夫人指尖顫了顫，就連梁如雲也不敢說話。\\n\\n裴老夫人急忙從圓凳前起了身：“罷了罷了，他吃了素菜，羊車也不必砸了。”\\n\\n裴執玉隻是垂眸，定定的看著他。\\n\\n他向來淡漠的眼眸此刻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n\\n也不知道是透過裴雪舟那張稚嫩的臉，在想些什麼。\\n\\n“不必勸，由他。”\\n\\n裴執玉說完這話，便將長長的步子一跨，徑直從錦繡堂走了出去。\\n\\n兩個小廝抬著羊車，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後。\\n\\n裴雪舟含著淚追了出去，臉色都白了起來：\\n\\n“不要砸，不要砸。”\\n\\n他嗓音都喊得劈了叉，聽得人心裡也難過。\\n\\n鄭時芙急急的跟著他出了堂屋。\\n\\n外頭日光正好，亮堂堂的，險些叫人晃了眼睛。\\n\\n兩個小廝抬著那架羊車，擱在院子中央，然後又去後院拿了斧頭。\\n\\n翠翠在裴雪舟的身邊，緊緊抱著他，不叫他阻攔。\\n\\n時芙也蹲在裴雪舟的身邊，倒是冇有攔著他的動作，隻是垂眸細細看著眼前的羊車。\\n\\n羊車確實做得精巧，車身是黃花梨的，打磨得光滑如玉。\\n\\n上頭彩繪的祥雲瑞獸筆筆精細，連車輪的輻條上都雕著如意紋。\\n\\n隻聽時芙突然的聲音：“這羊車是公子您自己做的嗎？”\\n\\n本在哭嚎的裴雪舟突然一頓。\\n\\n他詫異的扭頭看她，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眼淚都被甩飛了出去。\\n\\n“不是，怎麼可能！？”\\n\\n鄭時芙抬眸，與他對視，聲音也是輕輕的：\\n\\n“既然不是您做的，您為何要這樣傷心？”\\n\\n院子裡日光明媚，照亮了時芙的眼睛。\\n\\n裴雪舟瞧見她清亮的眼睛，像是山間一泓不見底的清泉。\\n\\n他被她問得連哭都忘記了：“……這是我的東西，我不該哭嗎？”\\n\\n“那您知不知道榫卯？”\\n\\n裴雪舟又是沉默了很久，再次說話時，聲音都是悶悶的。\\n\\n“不知道。”\\n\\n時芙拿著帕子擦了擦他臉頰的淚：\\n\\n“您連羊車是如何做成的都不知道，眼下它被砸了，您又何苦要這樣傷心呢？”\\n\\n裴雪舟不服氣了，他甩開了時芙的帕子，氣鼓鼓的反問：“那你知道？”\\n\\n鄭時芙認真的點了點頭。\\n\\n“是，若您小心拆了這羊車，不破壞它的木料，便還能做東西。”\\n\\n鄭時芙想起自己的從前。\\n\\n她輕輕的笑了一下，兩頰漾起小小的梨渦：“做鞦韆，您親手做。”\\n\\n鞦韆，那是爹爹親手教她做的。\\n\\n爹爹不識字，她也不識字，可她會紮鞦韆。\\n\\n裴雪舟愣了，眼淚一顆顆的從眼眶裡滾出來。\\n\\n呆呆的看著她。\\n\\n正巧兩個小廝從後院拿來了斧頭。\\n\\n他們小心翼翼的看著裴雪舟，又是走到了羊車邊。\\n\\n時芙心頭軟軟的，她握了握他的小手，然後對他點了點頭。\\n\\n“您想做嗎？”\\n\\n裴雪舟用胳膊擦了淚，又是仰頭，親手從小廝手上接過了傢夥。\\n\\n斧頭極重，重得叫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n\\n他淚眼朦朧的看著眼前心愛的羊車，又是躊躇著冇有動作。\\n\\n直到時芙的雙手從他的身後穿過。\\n\\n她溫暖的懷抱環抱住他，緊著裴雪舟的脊背。\\n\\n纖細的雙手包裹住了他小小的手。\\n\\n裴雪舟聽見她的聲音輕輕的，從耳畔傳來。\\n\\n“奴婢來幫您。”\\n\\n裴雪舟轉過頭來看她，看見的就是她雪白的腮，腮下有顆小小的痣。\\n\\n時芙朝著他笑，臉頰漾出小小的梨渦。\\n\\n可她的眼底也泛著紅。\\n\\n裴雪舟又是想哭了。\\n\\n他扭過頭，吸了吸鼻子，便跟著鄭時芙的力道，一起用力。\\n\\n哢嚓一聲的響，羊車散了架。\\n\\n院外的裴執玉緩慢停下腳步。\\n\\n他轉過頭，看見的竟是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親手用斧頭砸那羊車。\\n\\n女子身量纖薄，卻環抱著幼子。\\n\\n嶄新的衣料貼著她的腰身往裡收，顯出底下細而韌的骨架。\\n\\n持著斧頭的手腕用力時，腕骨微微凸起，瘦，卻並不柔弱。\\n\\n她不像是自己印象裡的那樣怯懦。\\n\\n倒像是一株永遠都不肯順風倒伏的蘆葦。\\n\\n裴執玉微微一頓。\\n\\n“她，叫什麼名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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