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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97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陳詠淩眸色一沉,透出七分的寒意:“怎麼李總才剛上任,就在質疑集團層麵的決策嗎?梁董如何部署工作,還輪不到跟你來彙報。李總現在是在為誰做事,別忘記了分寸。”

李曉嵐此刻想掀翻桌子,讓所有的偽裝都見鬼去。她一心想要爬上高位,她甚至都成功了,她可以接受梁言對她的製衡,讓戴玏留在公司也沒有關係,總歸她纔是一把手,自己有的是時間和手段和他鬥。可是把員工調走百分之八十,她還能在公司做什麼?她接不了獨立的專案,因為她沒有人手,這意味著她在遠森今後都乾不出業績,也就再沒了晉陞的機會。

甚至不說以後,她現在不過是空有一個職位,連施展權力的地方都沒有。

戴玏眼見李曉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禁笑出了聲,邊笑邊指著她說道:“李曉嵐,你上當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費盡心思做這麼多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是淪為一顆廢子,這個公司是給你了,可你他媽的去管誰啊……好好好,不愧是梁言,好一招釜底抽薪,你我鬥得過他嗎?”

陳詠淩坐觀兩人互撕,也在內心讚歎梁言的製衡之法,這麼快就看見了成效。

剛才還在興奮的員工們,此刻全部噤了聲,無數張煞白的臉交換著惶恐的眼神。遠森的大部分員工是北京本地人,有家庭在此,絕大多數人是無法離開的。所以千璽才承諾給到百分之十的加薪,並丟擲考覈期通過競爭可以調回總部任職的附加條件,這對於一些外地人,單身,或者在京家庭穩定的人來說,無疑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現在外界的環境競爭如此激烈,如果還是要從事這個行業,誰又願意輕易辭職。

畢竟廈門分部,它也還是姓梁。

它無論在哪,都比遠森有實力千百倍。

最後大家都散了,陳詠淩將李曉嵐留了下來,單獨給她說了一些話。

他提醒李曉嵐,無論她下一步要做什麼,都不要在喻音的身上撒氣,動什麼手腳。

這也是梁言讓他帶過來的囑咐。

李曉嵐自嘲道:“梁董說笑了,我怎麼敢。”

“你不敢最好,我也明確的告訴你,喻音在,遠森就在。喻音哪一天離開,遠森隨時將會被取締。梁董當時承諾的是給你遠森總經理的職位,他不曾食言。但今後如果遠森都沒了,那李總該何去何從,我們就無法預料了。另外,現在你為集團做事,以後考慮事情的出發點要以集團為主,你的格局要開啟,這次遠森的人事調動事宜由你來牽頭負責執行,員工要儘可能的保留,才能保證廈門分部的人員配置完善。這是李總作為梁董的屬下,他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你千萬要完成他的期許,切記不要耍什麼小心機。”

李曉嵐的嘴角無聲的抽搐,陳詠淩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片在割著她的耳膜。

“請他放心,在他麵前我就像個小醜一樣,哪裏還敢耍什麼心機。”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梁言這一招變相的裁了她底下的人手,還要她親自去說服他們同意調配。

最讓她感到難以忍受的是,把喻音踢出遠森是她一開始的計劃,到現在完全本末倒置,以後她將要看著喻音的臉色艱難生存。

“對了。”陳詠淩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突然又轉身道:“喻音之前做什麼,現在還讓她做什麼,不需要李總給她升職,但也請麻煩李總對她多多關照,不要讓她工作得不開心,她不開心,就代表著梁董會不開心。”

陳詠淩離開,李曉嵐終於忍不住摔碎了手邊的茶杯,熱水滾燙,濺在手上她卻渾然不知。

她想怒吼,可胸腔裡翻江倒海的劇痛堵住了所有聲音。突然眼前一陣發黑,她踉蹌扶住桌沿,地上的那一攤茶水倒映出她扭曲的麵容。憤怒,恥辱與不可置信在臉上割裂出猙獰的紋路。

李曉嵐此刻最痛的不是五臟六腑,是終於看清自己竟被逼到如此境地的清醒。

她在心裏冷笑,隻要她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就總還有機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她要想盡辦法讓自己贏一次,她要讓梁言看著,無論她經受如何的打壓,她總會想到翻身的辦法。

調動的第一批人員名單已經通過人事部下發,一共30人。有人歡喜有人愁,遠森有些清醒的員工得知大局已定,已經在著手計劃後續的工作。

羅簡正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本預想自己手上還有博覽會的專案沒驗收完,最早他應該會第二批走。

他拿著名單去找喻音的時候,心情異常的沉重。哪怕他知道自己毫無機會,但他也不想這麼快離開。

喻音坐在工位上思忖,她也在想她接下來的處境。

抬頭見羅簡正來了,還給她端了一杯咖啡。

“這也許是你最後一次喝我泡的咖啡。”羅簡正微笑著把杯子遞了過去,笑容簡直比咖啡還苦。

喻音伸手接過,示意他在旁邊坐下,她剛才也看過了名單,知道羅簡正在裏麵。

“簡正,你想聽我分析分析嗎?”

“當然。”

喻音把杯子暫時放在了桌邊,嘴唇隨著說話話音輕微開合:“如果你服從調配,下定決心要去的話,其實能在第一批人員裏麵走,是最好的。最先去的人一定是有優先權選擇合適自己的崗位,而且能夠很快適應工作的環境,比後去的員工多幾個月的資歷和資源。我們是做市場的,蛋糕就那麼大,誰先到誰就能多分得一些。第二批第三批的人過去後,就隻能被放在第一批人挑剩的崗位上,雖說千璽目前是給大家定崗調動,但去了那邊,總歸還是要按照自身的專業和特長做適應的調整。”

羅簡正點點頭,表示很認可她的說法。

“其次,你以為現在沒有被調走的人,待在遠森還能做些什麼?沒有了團隊後,我們就沒辦法自主接手大專案,隻能依附著千璽,他們有什麼專案人手不夠的時候肯定會借調我們去配合,但我們卻無法介入他們團隊的核心。我們僅剩的人手會被每個專案拆分得零零散散,大家沒辦法團結在一起做同一件事,也就代表著我們的團隊再也沒有獨立出業績的機會。沒有績效,就沒有獎金,無論是從經濟上來說,還是從積累資源上來說,留下來的人已經被千璽劃為了實力不夠的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被千璽放棄。”

羅簡正仔細琢磨著喻音的話,他倒是因為自己的私心從來沒有考慮得這麼仔細過。

他們同一時間得知調動的資訊,不出兩個小時,喻音已經想得這樣多。

喻音喝了一口咖啡,潤了潤嗓子:“還有,目前每一批人員調動的間隔是三個月,我不清楚是遠森目前還在進行的專案需要一段一段的交接,還是說廈門分部那邊因為什麼原因需要這樣安排。如果那邊機製是這樣,就更加說明瞭第一批被調去的人手纔是執行團隊的中堅力量,他們肯定對遠森的每個員工都做過背調,所以第一批的人才會挑選出像你這樣在遠森做出過業績並且有帶領團隊經驗的人去。簡正,你沉下心來,好好在分部發展,今後必定會大有所為。”

“我明白了,我隻是……”羅簡正欲言又止。

“你有什麼顧慮嗎?”喻音問他,她瞭解過他的狀況,他還沒有成家,沒有家庭的牽絆,在這個年齡段,有這樣的大好機會應該好好把握纔是。

“我的顧慮是……你留在遠森,該如何自處?”羅簡正問道,喻音肯定是不會走的,她一定會留在北京。

喻音一時間沉默了,是啊,她現在該如何自處?

執行團隊走了,她這個負責執行的人又還能做什麼。

而且她比其他人更難的是,李曉嵐與她不睦,戴玏因為對梁言收購遠森的敵意也會轉移到她身上來,她隻身要與公司的總經理和副總做周旋,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行走,必定步履艱難。

“我隻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

李曉嵐硬著頭皮主持著工作,三月初,第一批人員順利飛往廈門,到崗率百分之九十,隻有少數的幾個人申請第二批或第三批再走,目前還沒有人主動離職。

遠森還有十來個小專案在同時推進,是年前簽下的合同。

讓喻音感到意外的是,在一次會議上,李曉嵐主動提及上次檔案泄密的事,說是一場誤會,為她做了澄清。

調走的人員當中有負責專案的組長,人一走,專案被遺留了下來,李曉嵐都安排給了喻音來交接,這讓她突然間又忙了起來。

忙裏偷閑中,她總算是從公寓搬了出來,住進了梁言家裏。

其實她要收拾的東西並不多,當初來到北京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行李箱而已。

她隻是在北京自己添置了一些床單被褥,生活用品。最麻煩的是陽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有些藤蔓已經纏繞上了欄杆,梁言家裏的窗戶全是密封式的落地窗,沒有這樣的陽台給她施展,喻音沒有辦法將它們帶走。

“可惜了……”喻音看著正開得艷羨的盆景,當初賣掉湖畔的別墅時,她最心疼的也是那一片茂盛的月季。

不過還好,不知道是物業還是別墅新的主人也有養花的愛好,上次她回去看見那一片花海都有被在好好打理。

梁言冰冷的房子因為喻音的到來,平添了些許溫度。

她帶來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堆滿了洗手盆的平台,大大小小的髮夾隨機出現在床頭櫃,枕邊,客廳的茶幾上。梁言黑白的衣櫃裏麵終於出現了春天的顏色,喻音的淺色襯衣,花色裙子和他的衣服掛在了一起。她喝水的杯子有好幾個,材質不同,圖案不同,按照高矮的順序被放在了廚房的島台,有一個粉色的燒水壺是她在超市買東西人家做活動送的,她捨不得丟,也一併帶了過來。

冰箱裏麵被塞滿了水果,喻音給家裏都換上了更柔軟的紙巾,點上了她喜歡的香薰,臥室裏麵深色的床品被她換成了淺色的純棉四件套,床上還多了一個一直陪她睡覺的布偶。

這座房子曾像一具空洞的軀殼,如今卻因為她的存在而蘇醒。每一處陰影都被她的氣息侵佔,每一道裂縫都爬滿了生機,她再也不是客人,這個家因為她的到來,突然有了色彩。

梁言每次回家看見這些她存在的痕跡,心裏都柔軟得像要化出了水。

最近他不再沉迷在辦公室加班,每天夜幕一降臨,他能帶回家處理的工作就一定會帶回去,能線上解決的事情也不再頻繁出差,連帶著張助的工作都驟減了很多。

喻音沒有出外勤的時候,晚上就回家熬點清粥,做幾個小菜。梁言吃了飯後又繼續會在書房忙碌,但偶爾會出來倒水,伸伸懶腰,再跟她磨蹭一會兒。

不忙的時候,梁言會和她出門,帶她去看電影,看話劇,聽音樂會,他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把每一個當下都安排得充實。

他從前奢望的生活,能和她在一起,度過簡單的一年四季,如今好像實現了。

再也沒有情緒的掙紮和內心的空洞,老天爺許是可憐他獨自渡過的那八年時光,現在正加倍的給予他償還,她晨起在洗漱間梳頭髮的時候,在給唇上塗上口紅的時候,在為了取悅他穿上他喜歡的裙子的時候,在他情難自禁親吻她向她索取的時候,每一個瞬間他都在被喻音所治癒。

她在他麵前越來越溫柔,眼裏再也沒有最初那時的疏離和防備,她的話也逐漸多了起來,最近老是愛嘮叨,在他的耳邊碎碎念。

他們今年都已經二十八歲了,分別八年,重逢一年,今年是他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年,整整十年的光陰彈指一揮,回首恍然。那些以為漫長的朝暮,如指尖沙,似夢中身。

他們之前都沉穩得像個遲暮的老人,如今卻在對方的眼裏變得越來越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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