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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88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怎麼,你無話可說嗎?”喻音不知道是不是氣極,嘴角居然扯起一絲弧度,發出了一聲冷笑,可冷笑也是短的,她的臉又快速的沉下去,感覺身體沉重如鉛。

本來這半個月來她都沒怎麼休息好,回到北京這幾天又和梁言在家纏綿,消耗了太多精氣神,渾身的肌肉都忘記了該如何放鬆。

這一刻她差點沒有站穩,就要朝地上蹲下去。

梁言接住了她,半蹲著攬了她在懷裏。

喻音的大腦此時像一台過載的機器,嗡嗡運轉停不下來。閉上眼,黑暗裏浮現的全是之前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聯起來,她在談判會上怎麼勸說戴玏,在哪個酒店開的什麼會議,接見了哪些供應商,熬夜看了多少份報表,和自己小組的成員開了多少場會,在去成都之前做了多少準備,反反覆復梳理各個活動的流程,去到成都又做了多少工作,和場館方的人起了多少次爭執,推敲安全事故發生後可能出錯的細節,和羅簡正跑了幾次的醫院……喻音已經數不清她為了這次博覽會付出了多少心血,她的手指蜷成團,拉住梁言的衣角,布料被她攥出褶皺,像她此刻皺巴巴的神經。

長時間的壓力像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她的後頸,讓她時刻處於一種“即將崩塌”的臨界狀態,之前她全靠一口氣撐著,此刻全部把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整個人的精神就開始潰散。

自己的真心還是交付得太衝動了,她在心裏這麼想,梁言如今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就憑她和他重逢後的這些時間,哪裏能讓她能琢磨透。

他能將千璽發展成行業標杆,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競爭環境中一路登頂,他的心怎麼可能不狠,手段怎麼可能不高明?這一路他又在利益麵前如何權衡,該保住什麼,該捨棄什麼?而自己在他麵前是不是一個天真而又膚淺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跟他相提並論,她又怎配站在他身邊。

此時喻音的耳邊竟然又響起來了李曉嵐的那句話:“他能有多喜歡你?多愛你?”

她突然懷疑了起來。

梁言看著喻音已經抬不起的眼皮,暫時抑製住了想要開口給她解釋的慾望。

他知道她累了,且情緒正上頭,跟她解釋什麼她都不一定會相信,不如讓她先睡一覺起來,冷靜過後兩人再心平氣和的好好談。

梁言將喻音橫抱起來,順手拿起她進來時放在桌上的包,朝著門外走去。

用腳踢了踢門,張助趕緊過來拉開了大門。

“這是……?”張助一臉迷惑,怎麼走著進去,躺著出來?

“去幫我把休息室開啟,讓她睡一覺。”

休息室就在他辦公室的旁邊,完全按照臥室的需求佈置,梁言偶爾需要熬夜工作的時候就住在公司裏麵,所以休息室的東西一應俱全。

柔軟的大床,衣櫃,衛生間,淋浴間,什麼都有。

放她在床上躺下,梁言轉身拉攏了窗簾,開啟了房間裏的暖氣,又幫她蓋好了被子,才鬆了一口氣。

“吵架了?”張助問道。

她在門外有隱約聽到喻音的聲音,是比平時正常交流的聲音要大了許多,再結合她進門時的臉色和現在的狀態,不難看出來剛纔在辦公室裡兩人發生了爭吵。

這什麼事兒?剛在一起就吵架的嗎?

梁言搖搖頭:“沒事兒,她誤會了一些事情,等醒過來給她解釋清楚就好了。”

“那……你剛吩咐我去買的東西,還買嗎?”張助忐忑道。

“當然。”

……

從休息室裏麵退了出來,張助收拾了東西便下班了,梁言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著工作。

忙起來沒注意時間,暮色像一滴濃墨墜入了清水,在天際線暈染開來。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西邊最後一道橘紅色的裂隙被黑暗吞噬,高樓的輪廓逐漸模糊,彷彿被橡皮擦去了邊緣。

不知道睡了多久,喻音在一片黑暗中醒了過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伸手不見五指,心裏空落落的,彷彿被世界所拋棄。

獃滯了一會兒,她起身摸索著周圍的一切,下了床,慢慢靠近了窗邊。

拉開了窗簾,才發現窗外已是一片燈火闌珊。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已變成了巨大的燈箱,方格子亮著冷白的光,像被點亮的棋盤。街道上車流拖曳出金紅尾跡,霓虹招牌次第閃爍,路燈的白熾燈光潑灑在行人路上,將行人匆匆掠過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喻音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放空了很久,也站了許久。

她遲遲沒有動,享受著房間裏的黑暗帶給她的片刻寧靜。

終於站不住了,她亦步亦趨的靠著牆壁摸索著,總算摸到了牆上的開關,開啟了燈。

這是一間臥室,可又是誰的臥室?喻音回想起來她昏睡前倒在了梁言的懷裏,自己應該還在千璽才對。環顧了一下整個房間,看見衣櫃裏麵掛著的衣服,床頭櫃上還放著著一隻手錶,看起來都像是梁言的東西,而自己的包也被放在了手錶旁邊。

一想到自己被氣成這樣,結果還是沒得到梁言的解釋,喻音心裏的火又噌的一下躥了上來。也許她說的都是對的,他才無法開口為自己辯解。

簡直可怕,人性難猜。

她去衛生間用涼水沖了一下臉,抬起頭來又發現了洗臉池上放著的刮鬍刀,牙刷牙膏,和旁邊掛著的毛巾,看見他的東西都已經到了要動怒的程度,喻音沒有絲毫猶豫的拿起包,開啟了房門走了出去。

原來這是一間休息室,就在梁言的辦公室隔壁。

走了兩步,發現梁言辦公室的大門緊閉,而外間的張助也不在,喻音透過門縫發現梁言辦公室裏麵的燈還亮著,證明他還沒走。

也是,自己還在這裏,他怎麼可能先走。

但喻音沒有進去,鬱氣未消,她自己按下了電梯,悄然離開了千璽。

梁言最近其實很忙,在博覽會還沒結束的時候便匆匆回了北京,加上前三天沒有來公司,案台上積壓了大量檔案,需要他簽署的材料他不得不一一消化過目,手頭上還有兩三個他親自牽頭的專案,廈門分部的季度報告也送到了他手上,新成立的分部,預期之外的事情總要多些,需要他著重盯著。

還有半個多月就要過年了,集團各個分公司都在做年終總結和來年規劃,請示的函件壘得有半米高,大筆的資金需要在年前撥下去,而總部財務送的報表他也還沒來得及細看,這三天因為梁言沒來公司,耽誤了多少事情誰都不敢說,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隻能一個兒的求著張助幫忙催辦。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剩下樑言翻動紙張的聲音,待到他抬頭看向牆上的鐘錶時,已經十點多了。

他起身,朝著隔壁休息室走去。

輕聲推門,梁言怕吵醒她,結果藉著走廊的光看向屋內,床上空蕩蕩的,再開啟燈一巡視,哪裏還有什麼人。

她什麼時候走的?怎麼連招呼也不打一聲。

梁言有些懊惱,忙起來忘了時間,也錯過了跟她解釋和道歉的最佳時機。

這下可有點難得哄了。

他嘆了一口氣,回到辦公室給喻音打電話,果然她沒有接。

罷了,當下趕緊把手頭的事先消化掉一部分,才能抽出時間去和她周旋。

……

這夜梁言熬到了淩晨兩點,回到家後,看著家裏多出來的東西突然有點欲哭無淚。

張助把什麼都置辦好了,入戶鞋櫃裏放了春夏秋冬需要穿到的不同的拖鞋,走廊的吧枱上放了新的加濕器,衛生間裏麵多了新的毛巾,浴巾,牙刷和成套的護膚品,新買的好幾套家居服還沒有拆開,整整齊齊的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思考了片刻,他發了一條資訊給喻音:什麼時候搬家?

當然他也沒有奢望今晚能等到她的回復,隻盼明天一早喻音能鬆口,趕緊把她綁到身邊來,才能一字一句跟她說清楚講明白。

喻音下午睡得太久,以至於晚上根本就睡不著,她當然看見了梁言發來的資訊,她不想回,腦子裏麵翻湧著很多情緒,睜著眼睛在床上翻來覆去竟也熬到了天亮。

事情還未有結論,喻音當然要繼續去上班。

遠森的辦公室還是一如既往的氣氛壓抑,電腦螢幕的藍光在百葉窗縫隙間規律閃爍,印表機吞吐紙張的聲響隱約可聞。電梯間的數字不斷跳動,卻很少有人走出來。空調送風口持續吹出暖氣,抽幹了空氣裏麵的濕潤。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合成了一支機械的音樂,那些伏案的身影被定格在了辦公桌前,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昆蟲。

北京的冬天可真長啊。

喻音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見昨天喝過的水杯還沒洗,而杯沿的口紅印早已乾涸。

去到茶水間沖洗杯子,順便泡一杯咖啡,在等待咖啡機研磨的過程中,李曉嵐走了進來。

她開門見山的問道:“昨天去千璽了嗎?聊得怎麼樣?”

一點拐彎抹角的意思都沒有。

喻音沉默,準確的說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昨天憑著自己的猜想去找梁言霹靂巴拉說了一大堆,可實際的問題一個都沒有得到回答。而當時她在氣頭上,睡醒後因為賭氣,也並沒有冷靜下來去和梁言好好的聊一聊。

果然一旦人內心對誰有了感情,就會在他麵前變得失去理智。

情緒,不過是智慧不夠的產物,相比麵前的李曉嵐,相比見慣大風大浪的梁言,她果然還是有些愚蠢。

李曉嵐見喻音沒有回答,並且還沉著一張臉,眉宇間自有一股疏離之氣。

她冷哼一聲:“秋迪經常在我麵前說你愛裝清高,一雙眼睛長在了頭頂。我很好奇你是在你看不起的人麵前這樣,還是在所有人麵前都這樣。在梁言麵前你也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嗎?”

這個問題,她記得李曉嵐在以前也問過她。

喻音終於抬眼,眼神卻是耐人尋味,像是在打量又像在憐憫。

“是的,我在他麵前也是這樣,他喜歡得很。”

李曉嵐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一時竟有些語塞。

“隻是不知道李總從什麼時候開始,三兩句話離不開梁言,我竟不知道你們如此相熟,已經可以讓你時刻都將他掛在嘴邊。”

你既對我冷嘲熱諷,我何須再苦苦奢求跟你維持關係,跟你硬剛又何妨?

喻音心裏這麼想著,語氣變得越發生硬。

李曉嵐何時見過喻音在她麵前如此放肆,她驟然靠近喻音,眼裏冒著兩簇怒火,本就濃妝艷抹的臉此刻卻不再嬌媚,倒像是童話故事裏黑化後的女巫。

“公司的處置立刻就會下來,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那你便看著吧。”喻音沒有絲毫退縮的看著她,背脊挺得筆直。

關鍵時刻有人敲響了茶水間的門,廖昇平探出半個身子,也不知道他在外麵看了多久的熱鬧。

“兩位,戴總讓你們開會了。”他可太喜歡看她們狗咬狗了。

之前他就明裡暗裏挑撥了不少回兩人的關係,為的就是讓李曉嵐失去一個得力助手,免得她在公司起勢太快,威脅到自身的利益。

會議室裡戴玏坐在首位,臉色鐵青。

遠森已經被逼得到了懸崖,無路可退。

他本不是一個善於隱藏情緒和心思的人,看見喻音進來,便想到有可能是她私下聯手梁言給遠森做局,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些天李曉嵐在他耳邊說了不少的陰謀論,他雖不是全然相信,但也懷疑了幾分。

今天這個會,就是專門下發處置通知的。喻音帶隊博覽會的專案期間發生意外事故,沒有盡到監督之責,由此引發的連鎖效應造成遠森違約,甲方按照違約條款重新調整了結算清單,以致遠森損失上千萬。兩邊的法務都還在僵持,儘管遠森佔了下風,可戴玏仍不甘心吃下這個啞巴虧,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而由於這次糾紛雙方還沒達成最後的共識,千璽因此延後了結付尾款的時間,戴玏現在正在想辦法拆東牆補西牆,但如果因為無法結項千璽遲遲不付尾款,總會有他還不上某家銀行貸款的那一天。

等待遠森的就將會是被凍結資產,或被申請強製執行拍賣抵押物,最壞的結果就是破產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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