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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80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這天晚上樑言他們忙完已是淩晨四點。

而喻音也失眠了,她一夜未睡,天矇矇亮的時候她去沖了一個熱水澡,化妝的時候著重遮了一下自己的黑眼圈。

梁言去處理的事情她一直不知道結果,也不知道今天的工作到底能否順利進行下去。

帶著忐忑的心情,她下到酒店餐廳用早餐。

自助餐廳裏麵的人不多,這會才7點,很多人還沒有起來。

點心區冒著熱氣騰騰的煙霧,廚師在櫃枱裏麵忙碌著,把蒸好的蒸屜陸陸續續放在餐枱上供客人挑選。

喻音站在餐枱旁邊有點恍惚,徹夜的失眠讓她的反應有些遲鈍。加上早上氣溫偏低,餐廳因為剛開門,暖氣還沒有完全覆蓋,她有點貪戀餐枱旁邊的溫暖。熱氣讓這個冰冷的餐廳有了一些人情味,一顆冷冰冰的心也因為點心的香味被逐漸熨得滾燙。

“你要吃什麼?”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圍繞在身邊的煙霧突然就散了,喻音轉頭,梁言那一雙明亮的眼睛撞了進來。

她從遲鈍中回過神來,端了一屜小饅頭放在自己的餐盤上。

“喝玉米粥還是青菜粥?”梁言站在她旁邊,拿起碗準備盛粥。

“都行。”喻音回應了他,又朝前走拿了些小菜吃食,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梁言緊跟其後,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粥放在她跟前,又為她布好了筷子和瓷勺,在她對麵坐下。

“你沒睡好,在擔心?”梁言仔細瞧了瞧她的臉,淡淡的妝容根本蓋不住她的憔悴。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無法安心,昨晚……我以為我能等到一個結果。”喻音拿起勺子在粥裡攪拌,讓熱氣儘快散出去。

“我和彭呈一直熬到今天早上四點,才把手上的事情做完。我也一晚沒睡,喻音……”梁言欲言又止,他是想把事情所有的進展都告訴她,但是現在整改方案上麵的領導還沒審核,他後續要做的事情也不想讓喻音牽扯過深。她是遠森的代表,負責博覽會的專案那就隻負責這個專項就行了,收購遠森是另外一回事。

而這個突發事故,等整改方案一敲定,千璽能夠完全處理好,不會影響整個博覽會的程序,也不會影響喻音接下來的工作推進。

跟她說得再多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猶豫了一下,他隻能安慰她:“你放心,我昨天去見過上麵的領導了,隻要傷者那邊處理得當,沒有人會追究,這件事也不會拖累千璽。”

喻音點點頭,也遲疑了。

她很想問:那千璽要如何追究遠森的責任?

梁言微微皺眉。

就這一下,她好像看出來梁言的表情不想多說,忍住了自己想要脫口而出的情緒。

“遠森要出來承擔責任的人是戴玏,不是你。”梁言停頓了一下:“你也承擔不了。”

……

喻音沉默,粥吹涼了,她開始一口接一口往嘴裏送。

她吃的稍微有點著急,小饅頭也一口一個往嘴裏塞,沒有細細嚼咽又開始拿起杯子喝水。

“咳……”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喻音嗆到了。

一陣猛烈的咳嗽來襲,喻音一隻手捂住嘴,馬上俯下身,另一隻手不停地拍著自己的胸口。

梁言連忙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一邊遞上紙巾,一邊撫摸著她的後背。

喻音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也紅了。

梁言心下一陣揪痛,他知道她是在自責,喻音作為專案的負責人,卻沒有看管好現場,把遠森推入了一個難堪的境地不說,如果連累到千璽,辜負了梁言對她的信任,她就真的難辭其咎了。

偏偏梁言什麼都不想說,想把她從這件事裏麵摘出去。

她心裏更是難受。

“別這樣,喻音。”梁言的手撫上了她額前散落的碎發:“這不是你的責任,這隻是一個意外……”

“……”

“你們隻需要處理好傷者,其他的都交給我們來掃尾,彭呈會直接找戴玏追責,你隻需要聽從接下來的安排,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

該如何去形容梁言這樣的聲音,好像聽見這溫柔的聲線,會治癒這世上所有的不安。

早餐結束後,兩人分開走了,喻音去了現場,梁言回到彭呈的臨時辦公點督辦整改方案的落實,順便叫了戴玏去談話。

關起門來,大家不知道三人在裏麵談了些什麼,隻知道戴玏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怒意已經達到一個臨界點,隨時可能爆發。

遠森的人都不敢靠近他,眼看著他憤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處。

快中午時組委會那邊回復了彭呈,領導看過整改方案了,沒什麼問題,就按照這個執行。

當天下午,從北京調過來的一批特裝團隊替換掉了遠森原先負責這個區域的工人團隊,他們在現場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分好組後就開始接手施工,一直到晚上,搭建現場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通宵趕工,再過兩天兩夜,就要接受組委會的驗收,隻能是沒日沒夜的拚命追趕進度。

張助在醫院待了一天,傍晚的時候也急急忙忙趕回來給梁言復命。

電話裏麵說不明白,張助心下有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

因為在醫院,保險公司的人和遠森的人跟家屬談得都不是很順利,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

張助接過了彭呈遞過來的一杯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放下杯子就開始彙報起來:“我早上去的時候看見遠森的羅簡正蹲守在那邊,他說保險公司的人昨天下午在拿到醫院的所有單據後,就已經馬上出了一個賠償方案,結果和家屬沒有談攏,今天上午保險公司又換了兩個人來談。奇怪的就是無論如何問傷者家屬的要求,她們不主動提出自己預想中的賠償金額,也對保險公司提出來的方案不滿意,哪怕遠森承諾在保險公司賠付之後,還可以另外再支付一筆賠償金給他們,他們也一直不鬆口。”

彭呈和梁言都蹙起了眉。

聽著張助繼續說道:“傷者手術完之後送到普通病房,為了表現出重視,遠森還專門為他轉到了VIP病房,就他一人住一間,其他的家屬隻是在一旁陪護,沒有什麼意見。主要就是傷者本人李洪建和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一開始很沉默,什麼都不說,後來李洪建麻藥清醒後,他們把其他人趕了出去,兩人關著門商量了一陣,再開口就是不滿意賠償金,哪怕保險公司已經給到了保額上限,遠森為了息事寧人,也答應在保額的基礎上,再另外賠償30%。我自己分析,他們可能在觀望,畢竟在他康復期間的這幾個月,除了保險公司承擔的醫療費用以外,其他誤工費營養費這些,能逼得遠森多給一點。”

“他們理想的賠償範圍呢?”彭呈問道。

張助搖搖頭:“我就是奇怪,既然他們目標那麼明確,為什麼不自己提出一個賠償金額,遠森同不同意那就再商量。”

梁言開了口:“要麼就是他們的常識裏麵根本拿不準該提出要多少的賠償金,隻能一再的試探遠森的底線。要麼就是有什麼原因需要他們把協商賠償這件事一直拖下去,不想那麼早簽下協議讓事情塵埃落定。”

張助和彭呈兩人聽得梁言這番說辭,不由得有些吃驚。

“如果是前者,沒關係,能多給點錢就多給一點,盡量在開幕式前把事情了了。如果是後者,我們就要好好研究一下,他們為什麼不希望事情早些解決……”梁言的眼神裏麵有一些存疑,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空氣中彷彿嗅到一股不尋常的味道,梁言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並不像表麵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你把事發時的監控再調給我看一下。”

彭呈連忙開啟電腦,找到了當時喻音拷給他的視訊,遞到梁言麵前。

監控所顯示的正如喻音在會議上彙報的一樣,李洪建在首次返回地麵時解開了安全繩索,再次上去拿手機時為了方便,徒手爬了上去。在下到第二層鋼架後,踩空後失足摔落。

梁言看完視訊後沉默了一陣,接著問彭呈:“工人穿的工裝都是統一的馬甲,這種馬甲為了方便他們裝一些輕便的工具,上麵有很多口袋,甚至有設計專門插電筆、美工刀、剪刀、手機這些小件東西的插兜。習慣成自然,當一件東西放在某個固定的口袋裏放順手了之後一般就不會再隨意亂放,而且又是在高空中,你會把手機這樣的貴重物品放在毫無安全性可言的架子上嗎?”

彭呈愣了一下,他看監控的時候並沒有聯想到這些細節。

“而且你看他摔下的角度,有很明顯的過度保護,完全不像是在意外的情況下,整個人該呈現出來的狀態。”梁言說著把視訊放慢了倍速,又反覆看了幾遍李洪建摔下來的那個過程。

果然經不起推敲,李洪建在踩空時,特意從6米高的腳手架上往下下了一層,實際摔落高度可能隻有4米,在摔落之前,他的動作好像已經做好了跌落的準備,首先護住了頭部,落地是選擇了肩背處著地,盡量降低了用身體脆弱部分著地的風險,這一切現在看起來,似乎有些過分的連貫。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突然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這件事不是意外,那肯定還會有更糟糕的後續等在暗處。

如果這件事背後有人謀劃,他的計劃是什麼?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想要製造的結局是什麼?

而關於這些,千璽一無所知。

梁言細思極恐,一股寒意從腳底躥到背脊。

“那……現在怎麼辦?”彭呈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言語稍顯慌張。

梁言站起身來,在屋裏踱步了幾個來回,又走到窗前站立了片刻,他望著窗外正在忙碌搭建的場景,腦子裏麵在飛速的運轉,往小了想,無非就是工人故意摔傷騙取賠償金,往大了想,是誰在暗中想要給組委會、或者給千璽製造混亂,拖慢工程進度,想要藉此事抹黑生事,敗壞千璽口碑。

同行競爭,拿人命來做局?也不太至於。

梁言陷入了一個疑慮怪圈,不停往最壞的處境去想,又不停地推翻自己的猜測。

“會不會是我們多慮了,也許就是工人騙保……”張助的心裏也一陣慌亂,她瞭解梁言,任何事情,他會深謀遠慮一些,但恰恰就是因為他這樣的瞻前顧後,會顯得有些杞人憂天。

梁言轉身,從沙發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朝外走去,對張助說道:“我親自去一趟醫院,你和我一起。”

“那我也去……”彭呈就要跟上。

“你留在會場,加大安保力度,留意一切風吹草動,這件事肯定還會有後續。”

玩弄陰謀的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梁言受不了這種沒有把握的危機感,所以他要親自去一趟醫院,探探傷者的口風,才能證實這件事的屬性到底是什麼。

兩人到醫院的時候已是晚上八點鐘,其他探望李洪建的親屬早已離去,隻剩他和他的妻子張桂華在病房。

看樣子是剛吃完飯,張桂華洗完飯盒回來,正用紙巾擦拭著上麵的水漬,擦完後裝進膠袋子裏放回櫃子。

兩人看見有人進來,瞬間警惕起來。

床上的李洪建左腿打著石膏被吊在床尾,身體也被固定在病床上不能隨意挪動,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三個月看來他也要遭不少罪。

“你們是誰?”張桂華先一步開口問道。

“我們是博覽會的承辦方,這是我們老闆,特意過來探望一下李工。”張助回應她,順手把剛纔在醫院樓下買的一籃水果遞了過去。

張桂華接過,隨意放在了病床邊的床頭櫃上。

“你們一天到晚一波接一波的人過來,卻始終拿不出一個我們滿意的賠償方案,我們家老李傷得這樣嚴重,沒有半年都下不了床,說不定還有後遺症。我們一家人還指望著他乾工養家餬口,如果他後半輩子都幹不了重活,這可不是幾十萬就能解決的事兒,你們要拿出誠意來,不停地換人來也沒有用,不是誰嘴上功夫厲害就讓誰來說服我們。”

梁言不作聲,靠近了病床,觀察著李洪建的狀態。

他確實是不能動彈,肋骨的斷裂讓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更別說長時間的溝通說話了,所以他的妻子暫時成了他的發言人。

他的一隻腿被吊著,導致他的下半身也不能隨意挪動,長期躺臥周身的血液沒辦法很好的迴圈,整個人都不順暢,瞧著哪哪兒都不舒服。

可以想像他有多難熬。

“李工受苦了。”梁言對著李洪建輕聲說了一句。

李洪建模糊的“嗯”了一聲,緊接著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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