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繞樑 第7章

千璽傳媒集團總部會議室，今天是董事長年後第一場高層會議。

過年期間集團有大多部門沒有放假，越是年關，落地的活動越多。梁言給行政部門放了假，涉及到活動有關的部門都安排了一部分的員工值班。今年執行部門是最忙碌的，幾乎全員無休，加完班還及時趕出來很多結項材料，現在全部堆積在梁言麵前，等著他一一批複。

參會人員陸續到齊，蘇洲北和彭呈今天也出現在了會議上，總辦秘書見人到齊了，敲門走進梁言辦公室，通知他進入會場。

梁言隨後進來落座，開口說道：“各位同事，新年快樂。”

“董事長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新年好。”

……

大家簡單寒暄了一下，會議便進入了正題。

秘書開啟了大屏，調出了第一個PPT，上麵顯示了會議流程和議題。

逐項進行。

“今天會議主要是宣佈兩個任命，以及規劃新一年集團的發展方向和重點工作任務佈置。”梁言繼續說道：“所有的線上媒體經營版塊，包括但不限於新聞釋出、門戶運營、出版、廣告投放等，由新任運營總監蘇洲北接手管理。兩百萬以上的專案上報總辦按照正規流程立項，所有相關檔案由我簽署。兩百萬以下專案交由蘇總全權督辦，相關批複他簽字生效。”

說完梁言用手掌示意了一下坐在他左方位置的蘇洲北，蘇洲北站起身來，朝大家點了點頭：“各位同仁，請多指教。”

梁言又指了指前方的大屏：“這裏有蘇總和接下來介紹的彭總兩個人的個人簡歷，你們可以隨意瞭解。”

示意完後，他繼續發言：

“線下經營版塊，分為兩個大類。活動策劃執行和各類場館運營，活動策劃執行交由新任業務總監彭呈接手。由於活動內容涉及到性質的不同，專案不以金額大小設定許可權。政府性質活動由我把關主抓，商業性質活動由彭總全權負責。場館運營版塊還是由原來的業務副總許欣負責監管，不過她以後的工作就負責場館方麵，活動版塊交給彭呈。”

說著梁言對著許欣點點頭，刻意補充了一句：“以前許總一個人身兼多重任務，真的很辛苦，現在多了一個幫手，也算減輕了一些你的負擔。”語氣中滿是對她工作的讚賞。

彭呈隨即也站起身來給大家打了個招呼，和他一起站起來的還有一位女士，正是許欣。她穿著職業正裝，頭髮高高盤起，化著精緻的妝容。渾身散發出一種盛氣淩人的氣勢，眼神中有一抹狠厲和不甘。

年前她聽說董事長在年關後要調整工作崗位，是有聽說有兩位總監要空降，另外還要提拔幾人到高管團隊。她在業務副總這個職位上已經工作了4年，梁言一直把總監這個位置空著，遲遲沒有提拔她上來。去年她帶領整個部門超額完成了指標，以這幾年來的工作表現來看，她升職應該也隻是時機問題。空降的兩個總監她猜測一個是到運營部，一個是到投資部，她這個業務部副總應該就是要提拔上來了。結果她隻猜對了一半，投資部總監懸空，兩個空降的總監分別掌控了集團的重要實權，她手上的權利範圍反而縮小了。

梁言清了清喉嚨，繼續佈置工作：“歡迎兩位同事加入千璽傳媒，請各部門今後配合工作，服從管理。”

這句話，他是點給許欣聽的。

他不是看不出許欣的心有不甘，許欣作為他的下屬，工作能力自然是沒得挑剔。但她的小心思太過於活泛，有意無意的對梁言示好，製造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偶遇，趁著工作交流之間岔開話題聊點別的，有時出差還會明裡暗裏給他暗示。梁言對於她的個人行為有點反感，她在工作中包藏著自己的私心，所以這也是他不想提拔她的原因之一。

彭呈也能感受到她眼神的不友好，自己好像接到了一塊燙手山芋。

“今年集團主要拓展的業務方向有三大版塊，工作量主要傾向投資部。一個是影視投資、一個是網路遊戲投資、一個是動漫行業投資。等每個專案的前期考察評估通過，投資落地，後麵的執行再分別指派到其他部門，大家做好各自的分工，在其位謀其職……”

梁言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會議議程，一條一條的部署著工作任務，一邊說，一邊聽著屬下的反饋意見。

蘇洲北和彭呈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樣子，腦海中浮現出高中時期，他作為學生代表上台講話，也是這樣的胸有成竹，不緊不慢的說著，學生時代的那張臉逐漸和現在的重合。他沒有變，他還是那麼優秀，隻是褪去了稚氣，更加沉穩持重，眼神很果敢，也很堅毅，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控。

會議進行了2個小時結束，大家起身收拾手邊的東西離開。

梁言單獨留了蘇洲北和彭呈下來，其他人退出了會議室。

他有點渴了，開啟茶杯喝了一口水。隨即鬆了一大口氣。在蘇洲北和彭呈麵前，他終於不用緊繃著神經，整個人鬆弛下來。

“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兩個，放棄了自己原本的工作，過來幫我。我知道高薪並不能作為唯一能打動你們的理由。你們對我有足夠的信任，我也同樣相信你們，那麼以後我們就……共同進退？”梁言對著蘇洲北和彭呈挑挑眉，站起身，伸出手，像原來他們在一起打球的時候一樣，手心朝下，疊在一起，互相打氣。

蘇洲北的性子比較圓滑一點，也愛開玩笑，他附和道：“好的梁董！你高看我們了，我們其實就是為了高薪來的”

三人相視一笑，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彭呈接著說：“我們這幾個人，除了文傑已經結婚成家，有了小孩，他已經穩定下來。其他幾個有什麼不可以放棄重來的。”

“對了，你怎麼還沒搞定陳詠淩啊？”蘇洲北疑惑問，梁言過年回去潼川，還有個目的就是要爭取把陳詠淩帶回北京來為他所用。

“不急，我會說服他的”。梁言心裏已經有底，不敢百分百保證，但也已經有七八成把握。

“我在附近租了房子，大平層，4間房，今天你們倆收拾收拾，一會讓張助帶你們搬進去吧。看著給我留一間，我偶爾過去住。”梁言拿起桌麵上一遝需要他過目的重要檔案，輕叩兩下桌麵，表示談話結束：“我先回辦公室了，你們熟悉一下新的工作環境，也開始進入工作狀態吧。”

說罷離開。

蘇洲北朝著彭呈雙手一攤：“彭總，幹活吧，新的職業生涯開始了。”

北京在經歷過一場降雪後，氣溫開始攀升。路邊的樹叢裡還有一些沒有化開的積雪，變成了冰碴子。節慶後，城市裏又恢復了平常的人潮擁擠。車來車往，擁堵不堪。

梁言剛見完一個客戶，被堵在了返回公司的路上。他看著車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一時的晃神。突然不記得今天是幾號了，最近他太忙了，忙得沒日沒夜，自顧不暇。連睡眠的時間都很少。

他開啟手機看著回京那晚發給喻音的那條短訊，顯示已送達，但是沒有對方的回復。他看了看發短訊的時間，已經時隔半個月了。

不知道這半個月她過得如何，事情處理得是否還順利。

喻音不想讓他插手她的過往，他知道。他尊重她的想法，也可以等她。他更明白，現在並不是他攻城略池的時機，喻音的生活一直沒有回到正軌，她肩上的枷鎖一日沒有被解開，她便一日都無法大口喘氣，也不可能正視自己的內心來麵對梁言。

梁言把手機拿在手上轉了轉，略微思考了片刻，隨即給陳詠淩發了一條微信：

“幫我去打聽一下喻音的近況，有空回電。”

沒想到剛發完資訊沒幾分鐘，陳詠淩的電話便回過來了。

梁言接起來，就聽陳詠淩在電話那頭劈裡啪啦地說開了。

“嘿，我以為你忙起來誰都不管了呢。喻音已經離開潼川有一陣了。你走了沒兩三天，她就接她爸爸出了院，安排好了家裏的一切，回公司了。聽說走之前跟她媽大吵了一架，她媽還跑到天台說要跳樓，逼她留下來，喻音心一狠，跟她媽一起站到了天台邊上，腿都邁出去了半截，對她媽說你前腳跳下去，我後腳就跟著你一起跳下去，我陪你，我們兩個人都去死，讓爸爸一個人自生自滅。”

梁言心一驚，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

“她怎麼樣了？”

“放心，她如果出事了我不早通知你了？”

“你認真一點。”梁言有點惱怒。

“咳……”陳詠淩反應過來，繼續告訴他道：“最後林女士妥協了，她狠不過喻音。他們搬回來了醫院附近的房子，平時去複查和療養方便。喻音一直沒跟他們爸媽住在一起，她自己住在江畔小區的別墅裡，她把別墅的鑰匙交給了黎晴晴，委託黎晴晴把別墅賣了，賣房的錢全部用來做她爸爸的療養費。”

“她很缺這筆錢嗎，怎麼還想要賣房？”梁言有點疑惑，按道理說，她家應該還不缺這一筆療養費用。

“應該是不缺，不過好像是林女士刺激了她，在天台上說從小養她付出了很多，把時間全部用在她身上，把精力全部用在她身上，別墅的產權也在她成年的時候轉移到了她名下，從小不缺她吃穿用度，悉心培養，為什麼最後卻要落得她這樣的絕情對待。”

“喻音當時就說，那我把這些，全部還給你們就好了！說著也衝到了天台邊，準備往下跳。反而林女士被震懾住了，自己先退了下去，叫喻音別衝動。後麵她就把房子掛到了中介公司，把鑰匙給了黎晴晴，委託她處理。”陳詠淩終於一口氣解釋完，電話那邊傳來了他那邊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的吞嚥聲。

梁言聽完，垂下了眼。他感到後怕，隻有他明白，也許那一刻，喻音是真的想跳下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原來上學的時候她就問過他：“梁言，如果我從我們家窗台上跳下去，會不會死，死了會不會就自由了？林女士回來看見我死了，她會不會後悔？”

那時候她的眼裏就已經沒有了光，活像一具木偶。

還好她沒事。

他覺得她是脆弱的，但又是無比堅韌的，喻音是一個矛盾體，梁言有時候摸不透她，隻能在黑暗中緊緊抱住她。

可是現在，他不在她身邊，抱不到她，也安慰不了她。

電話那頭：“梁言，我知道的就這些了，還是費盡心思從黎晴晴那邊打聽來的。哎我說你也有黎晴晴的聯絡方式吧？要不你自己拜託她一下，讓她隨時跟你彙報一下喻音的情況啊？這老讓我在中間打聽來打聽去的，我還老去找她，人家男朋友都有意見了……”

梁言沒有聽他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堵過兩個紅綠燈，車子拐進集團樓下的停車場，他讓司機先下了車。自己在後座上一直待著，閉上眼，腦海裡都是喻音的身影，她在笑，她在哭，她趴在桌上睡覺舒展的眉眼，她在圖書館看著他發獃，她在樹林裏牽著他的手，麵對著自己倒著往前走，她在樓梯間，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

上學時候的畫麵一幀一幀在流轉。

好想再回到那時候，再回去一次，一定要想盡辦法抓住她，挽回這八年丟失的時光。

不對，過完年了，今年是沒有她的第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