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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73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喻音的眸光裡閃過一絲不解,不解他為何要這般執拗。

“梁言……”她還想企圖再跟他講道理,他的身軀頃刻就壓了過來。喻音還沒來得及反應,後退了兩步,膝蓋彎磕在床沿上,下一秒沒能扛住他整個身體的重量,兩人一起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床墊微微下陷,承托住了他們,梁言的身子撐在她上方,膝蓋分開了她的腿,俯身看著她,一隻手已經覆上她上衣的前襟,指尖捏住了第一顆釦子。

“不想洗是嗎?”梁言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洗也行。”

他的指腹撚了一下,釦子從釦眼滑出,落在她鎖骨下方。

喻音伸手抓住了那隻正在解第二顆釦子的手。梁言停了一瞬,抬起眼來看她。

她的目光裡有東西在閃,驚訝,抗拒,或者是某種她自己也沒有分清的複雜情緒。他沒有退讓,也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扯開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堅決,然後單手鉗製住她兩隻手腕,合攏,壓在她的頭頂上方,指節收攏成一道輕而穩固的束縛。另一隻手繼續解她的釦子,從上往下,一顆接一顆。

喻音感覺到胸口的布料正在被分開,衣襟向兩側敞開,他手上的動作沒有遲疑,那一點微涼的觸感從他指腹的麵板上渡過來,落在她溫熱的肌膚上,像一道細微的電流從鎖骨下方一路劃過小腹。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很快,像水麵被石子彈過時留下的一瞬漣漪。他沒有移開手,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維持著那個姿態,等她適應那隻手的存在,等那片刻的顫慄在暖光中慢慢平復下去。

隨著梁言細碎的吻在耳邊落下,喻音偏過了頭。

“梁言,你冷靜一點。”她的聲音有些急,帶著呼吸被打亂的短促。

他停頓了一下,嘴唇離開她的頸側,抬起眼看她。他的呼吸也重,目光裡有一層暗沉的東西,像水麵下湧動的水流。然後他又低下去,吻繼續落在她的頸邊。喻音的下巴微微抬起,似要躲開,但他的唇還是貼了上來,沿著她頸側的線條一路遊移,淺而密,落在麵板上像一陣持續的、溫熱的雨。

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他的吻從頸邊移到鎖骨,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向下,落在胸口上方裸露的麵板上,又緩慢地移上來,沿著她胸骨的中線一路回到她的下頜線。他吻她的耳廓,唇瓣貼著耳垂邊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後那片薄而敏感的麵板,然後再移開,落在她的臉頰上,像在巡視一片他已經很久沒有踏入過的疆域,每經過一處就確認一次它的輪廓和溫度。

喻音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已經完全被他打亂了。他的吻不重,不急促,每一次落下來都像經過了丈量,帶著一種“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的篤定。她越著急,他反而越放緩了節奏。她被鉗製在頭頂的雙手微微掙了一下,但他的手依然穩固地握著她的腕骨,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感受到那些落下來的吻在麵板上留下的溫度像被點燃的火星,一粒一粒地嵌進她的身體裏。她開口想說點什麼,但聲音出來的時候隻剩下一聲很輕的、被打斷的氣音。他聽見了,然後他的吻重新落在她唇角,像在等她主動啟開。

“梁言,你非要這樣嗎?”她再開口時,聲音裏麵帶著些哽咽。

“是。”

她還想說什麼,嘴唇剛張開一條縫,他已經覆了上來。他吻得很用力,沒有絲毫試探的餘地,像一扇被她反覆關上的門終於被他一把推開。她的聲音被吞沒在唇齒之間,變成一聲極短的氣音,然後消散了。

梁言越吻越深,舌尖抵開她的齒關,帶著一種長時間的、被壓抑到極限之後終於釋放出來的力度。他的手依然鉗著她的手腕壓在頭頂,另一隻手掌貼在她腰側的麵板上,掌心微燙,指腹沿著她腰線的弧度緩慢地移動,像是在用觸覺記憶來確認她沒有消失,是真實的,溫熱的,正在他身下呼吸著。

喻音感覺到他的吻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沉浸感,不是索取,不是征服,而是一個人在深海裡遊了很久之後終於浮出水麵時那種大口吞嚥空氣的方式,貪婪而急切,卻又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珍惜,怕太用力就會弄碎,怕鬆開手就會再次沉下去。

梁言淪陷了,這四年來每個夢回的午夜,他無數次想這樣吻她,當他出現幻覺的時候,總以為她還在他的身邊,但每一次都撲了空,嘴唇觸碰到的隻有空氣,隻有自己的手背,隻有一杯已經涼透的水。

此刻她在他懷裏,在他身下,在他唇齒之間。他沒有睜開眼睛,像是怕一睜開就會發現這又是一個幻覺。

他的吻從猛烈漸漸變得綿長,從掠奪變成了撫摸式的輕吮,他終於確認了懷裏這個人不會在下一秒消失,才慢慢收起了那層緊繃的、隨時準備落空的外殼。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向她的後背,指尖沿著她脊椎的線條一節一節地向上移動,最後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間,輕輕按了一下,像在確認她的身體由骨骼和血肉組成,不是一團會被風吹散的霧。

過了很久,他終於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急切到胸膛都在上下起伏。

喻音的睫毛在暖光下微微顫著,像兩片被風拂動的黑色羽毛,覆在微微泛紅的眼瞼上。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落下來,滑過太陽穴,沒入枕頭的布麵,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低頭看著她,看見她微紅的眼眶,看見那層薄薄的水光覆在她的眼底,沒有溢位更多,但已經足夠讓他胸腔裡那個位置猛地收緊了一下。他鬆開鉗著她手腕的手,指腹輕輕覆上她的眼角,抹去那道還沒有乾透的濕痕。

“有這麼委屈嗎?”他問她,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那層暗沉的東西散開了,露出底下更柔軟的一層。

“……”

“你以為哭了就會讓我心軟嗎?喻音,那是你不知道,我現在的心變得有多硬。”梁言說完這句,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他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坐著,然後一層一層扒掉了她的衣服,外套、開衫、最後的裏衣順著她的脖子被掀掉後,喻音的頭髮都亂了。

她隻剩一件內衣穿在身上,大片的麵板裸露在空氣裡,肩帶滑落了一截,搭在上臂邊緣。她的頭髮在剛才的糾纏中變得淩亂,幾縷散落在臉側和頸間,幾縷貼在被吻過的麵板上。

她就這樣狼狽地坐在他麵前,雙手垂在身側,像一隻被抽走了線的木偶,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她半邊臉,但仍然看得到她臉上的麻木。

梁言看著她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心底的那團火熱忽然間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涼意順著脊背一路向下,滲進四肢百骸。

自己在幹什麼?這是他想要的嗎?

他想隨自己的內心,他想繼續,但此刻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在她紅著眼眶的時候強迫她,做不到在她沒有完全點頭的時候自顧自地索取,做不到讓她覺得這一切是別無選擇的,哪怕他確實很想把選擇權從她手裏拿過來。

片刻後,他伸出手,慢慢的把滑落的內衣肩帶給她攏回了原位。指尖在她肩頭的麵板上停留了一瞬,馬上又挪開。

“算了……”他苦笑一聲:“你累了,休息吧。”

喻音這才抬起眼來看他,目光裡那一層霧氣還在,但比剛才薄了一些,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隻輕輕說了三個字:“謝謝你。”

這三個字落進梁言耳朵裡的時候,像一枚小小的鉤子,勾住了他胸腔裡某個他以為已經麻木了的位置,然後輕輕一扯。他的心被揪著疼了一下,那種疼不是尖銳的,而是一種悶在裏麵的、無法排解的收縮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胸腔裡被一點點抽走,讓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空了一塊。

周圍的空氣正往那塊空的地方塌陷下去,他試圖平穩呼吸,但吸進去的那口氣被什麼堵住了,隻到了喉嚨口就再也下不去。那種沉重的東西開始沿著他的脊椎向上攀爬,一寸一寸地,像一隻無形的手從他的後背按著他的肩膀往下壓,讓他的肩胛骨慢慢收緊。他知道那種感覺,那種焦躁和煩悶,從胸口蔓延到四肢,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麻。

他知道他該回房間去吃藥了。

梁言從床上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他走到門邊停了下來,手指搭在門把手上。

然後他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倦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下次也許我就不會再停下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嗒聲,像一枚棋子被放回了棋盤上,落定之後就不再移動。

房間安靜下來,暖光依然鋪滿每一個角落,喻音的身體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餘溫,床單上有兩人身體留下的壓痕。她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腿上的手指,指尖正在極輕地發著顫。

接下來的一個月,梁言的出現變得稀疏而規律,他像是把辦公地點搬到上海了一樣,偶爾回北京處理一些事情,或者去別的地方出差,但是返回落腳的地方都變成了上海,通常隔個三五天就冷不丁的出現在喻音麵前,有時中午她忙完回到休息室,自己臨時辦公的那個桌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咖啡,沒有留言,沒有署名,杯身乾淨,杯墊被端正地壓在杯底。有時傍晚她走出展館,看見他靠在欄杆邊,手裏拎著兩個紙袋,一個遞給她,裏麵是剛出爐的精緻點心,另一個他自己提著,兩人就坐在場館外的台階上,不怎麼說話,吃完他就走了。有時候晚上他會去到她的房間,但是都沒有過夜,嘴上說著強硬的話,但他心裏很清楚,隻要她露出委屈的表情,隻要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照樣沒辦法勉強她。

他們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大多是在員工餐廳,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話不多,能說的都在桌麵上,不能說的也都沒有去碰。他偶爾替她夾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她也沒有道謝,隻是安靜地吃下去。

梁言說不清是他在陪她,還是他需要她。他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身體裏那股沉重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病痛感就會減輕一些,像一陣厚重的烏雲被風拉開了一道口子,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雖然短暫,但足夠讓他確認那道光還是存在的。他不去問她需不需要他陪,也不去想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徒勞,他隻是出現,然後離開,像潮水按時漲落,不帶任何多餘的解釋。

喻音沒有說破,不拒絕,也沒有主動靠近。她隻是在那些短暫的相處裡,偶爾抬眼看他一眼。她有時候會恍惚。這些日常太像從前了,像時間被剪下來一段,又貼回了原本的位置,連邊緣都貼合得沒有縫隙。她知道他在做什麼,也知道他的意圖,他在讓她重新習慣有他在身邊的日子,不靠語言,不靠承諾,隻靠不緊不慢的存在本身。他不催她回應,不逼她表態,隻是像一個被緩慢拉回的潮水,把自己重新鋪滿她腳下的那片沙灘。而她站在那片被逐漸浸濕的沙地上,能感覺到水位在上漲,很慢,她沒有退,她隻是站著,看著那股海水一寸一寸地漫過她的腳踝。

四月到了,上海路邊的梧桐開始長出新葉,嫩綠而細碎,在風裏輕輕抖動著。

有時候梁言就把車子停在展覽中心外麵,不急不躁,像在等待什麼。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在等她走出來,也許他在等她主動邁出那一步,又或者他隻是想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待一會兒,等那陣沉重的病痛感過去之後再開車離開。

直到梁老爺子的一個電話,很迫切的讓他回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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