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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13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她愛梁言,像愛一片獨屬於自己的月光,不貪念整片夜空,不追問雲層的來處,更不在意群星是否會投來審視的目光。

她要的隻是他睫毛垂下時的陰影,是他襯衫領口微微的褶皺,是深夜裏他帶著睡意對她說的那句“晚安”。至於他身後盤根錯節的家世背景,那些需要小心周旋的話題,或是旁人說他們有階層差距,說他們不般配,於她不過是車窗上的霧氣,隨手就能抹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很默契的都笑了,喻音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能跟陳詠淩聊上這些。

再走了一百來米,陳詠淩停下了腳步:“到了,諾,他們就在這裏吃飯,北京飯店。”

飯店巍峨矗立於東長安街畔,宛如一座穿越時光的宮殿。七層高的法式古典主義建築拔地而起,層層疊疊的綠色琉璃簷角如波浪般向兩側舒展。正門前六根通天的羅馬柱撐起巨大的拱形雨棚,柱身雕刻的茛苕紋在暮色中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兩人從外麵看了進去,門廊上方鎏金的\"北京飯店\"四個大字在朱紅底匾上熠熠生輝,兩側對稱排列的拱券窗內,水晶吊燈的光芒透過蕾絲紗簾流瀉而出。建築頂部青銅色的穹頂在夜空下泛著幽光,與不遠處故宮的金瓦遙相呼應。每當華燈初上,整座建築就像被施了魔法般通體明亮,倒映在門前噴泉池中的光影,隨著水波碎成無數片流動的金箔。

西側新樓高聳的玻璃幕牆與老樓的石質立麵形成奇妙對話,門童身著挺括製服推開沉重的黃銅框玻璃門時,隱約可見大堂裡那幅著名的《萬裡長城》壁畫。

片刻後,兩人收回目光,站在飯店門口的行人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喻音將雙手伸直放在欄杆上,抬眼望向對麵的長安俱樂部,這傳說中的會所,其實她早有耳聞。

它不止是一個會所,更是階級的劃分,權貴的代表。人在這些財權的中心被分為了三六九等,你是什麼級別的會員,就隻能進入什麼級別的樓層。

“唉,有人出來了,好像是他們。”陳詠淩用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將喻音從發獃中喚醒。

飯店門口有人陸陸續續的出來,先是一個兩個,後來一堆人簇擁著一個老人,在門口一邊等車一邊做最後的寒暄和告別。

喻音上次在四合院裏見過梁言的家人,所以她認得他們。

梁言左手扶著爺爺,身旁右邊是梁父梁母,一家四口正跟並行的另外一家人開心的聊著什麼。

有個高挑的女孩特別紮眼,她穿著一身精緻的毛呢裙裝,走路時裙裾擺動的幅度像是丈量過的,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過,始終保持微笑,偶爾附和兩句,但看得出來很含蓄。

由於車還沒有開來,雙方又有來有往的聊了一陣。

喻音遠遠的看著他們,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大致能猜測得到。

兩個門當戶對的高幹家庭,一方帶著家裏的女兒來參加男方爺爺的生日宴,雙方的家人都有很明確的目的,想撮合這對郎才女貌,家世又般配的年輕人。

喻音說不上心裏有什麼感覺,這是她預想過的事。不過她倒是好好打量了一下那個女孩兒,一身的書卷氣,溫文爾雅,一眸一笑都恰到好處,連低頭時垂落的髮絲都帶著詩行般的韻律。

陳詠淩調侃著:“看來家裏給他安排的相親物件是不錯,不過以我的審美來說,她沒有你漂亮。”

喻音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突然有個女聲插話進來:“漂亮有什麼用,你知道她是誰嗎?”

兩人詫異,同時往那個人聲音的方向望去。

隻見一個齊耳短髮的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經過了他們身邊,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所以停了下來。

喻音有印象見過她,覺得她好熟悉,隻是一時想不起來。

“怎麼?你過生日的時候我還拉琴給你聽,這麼快就忘了?”盛揚有些不滿,她的外表,她的氣質,就這麼讓人記不住嗎?

這段記憶一下子被喻音從腦海裏麵拾回,她抱歉的開口:“不好意思。”

盛揚沒理會她,倒是看了看陳詠淩,問道:“你是?”

“我是梁言的兄弟,陳詠淩。”

“不錯。”盛揚點點頭:“物以類聚,梁言哥長得好看,他身邊的朋友也都很帥。”

盛揚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剛纔在飯局上樑言帶去的另外兩個人也是各有各的帥氣,不同的型別讓她看得春心蕩漾。

讓她眼前一亮,一亮,這會兒又一亮。

陳詠淩莫名其妙得了個誇獎,瞬間心情也好了不少,立刻開啟了他的社交模式:“你從裏麵出來,是今天也參加了他們的家宴嗎?”

“當然,要不我在這裏幹嘛。”盛揚說話冒著一股子爽快的勁兒,聲音清脆得能撞碎玻璃。

隨後她又看了看喻音,見她眼神還落在不遠處那兩家人的身上,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來她的情緒。

“那是商務部部長的孫女兒,曾雅靜。”盛揚莫名的想要跟她多說一些,這是她跟喻音的第二次見麵。上次在跨年夜,她在一旁演奏的時候也一邊在觀察她,那時候她純屬好奇梁言喜歡的女人是什麼樣,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才答應了梁言的邀請。

那晚的喻音給盛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隻化了一個淡妝便赴了宴,不像尋常的女人在那種情況下可能會將自己打扮得很正式,穿能凸顯出自己身材的衣服,化精緻的妝容,戴絢麗的首飾。至少盛揚每次去見梁言,都是這樣盛裝打扮自己。

可喻音就一身素靜的坐在那裏,頭髮簡單的盤起來,耳朵上,脖子上,手上都乾乾淨淨的,沒有戴任何飾品。一舉一動落在盛揚眼裏,淡然恬靜,身上有一種遠離世俗的疏離。

原來梁言愛的是這樣的女人。

盛揚有自知之明,她永遠不可能成為喻音這樣的女人,裝也裝不出來。

“這一次,梁家好像是認真的在撮合。在老爺子生日宴這種正式的場合裡介紹了曾雅靜,當著今天聚集的政商界名流的麵,兩家人一起坐在了主桌。前幾年,還有某司長家的女兒,某省長的女兒,某軍區司令的女兒,梁言的母親執著於安排他的婚姻,樂此不疲。”盛揚說著不自覺的移動了自己的位置,跟喻音站在了一邊,同樣看著前麵不遠處。

“我家和梁家也算得上世交,我父親是國內頂級的小提琴演奏家,母親是國家院團副廳級領導。按理說,我也算得上是藝術世家的名門閨秀,家世算不上差,可像我這樣的人在她母親眼裏也遠遠不夠資格嫁入梁家。從小我父親教梁言哥學琴,每個寒暑假我們都在一起,漸漸地我們都長大了,她看得出我對梁言哥的愛慕,為了不讓我有妄想,每次我上門去獻殷勤的時候,她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個好臉色。”

陳詠淩眉頭一皺,敢情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喻音的又一個情敵。

盛揚察言觀色,看見陳詠淩微變的臉色,嗤之以鼻:“你們放心,我早就不奢望了。我現在就是看戲,一邊是家庭,一邊是真愛,真是很好奇梁言哥最後會怎麼選啊。不過相比起那些安排好的聯姻,我倒希望是你。”盛揚挑眉給了喻音一個揶揄的眼神:“畢竟我也想看看眼高於頂的莫青雲女士,她低下頭妥協的樣子。”

喻音沉默,她明白如果自己和梁言終得圓滿,在某一個時刻下,盛揚也會覺得自己是勝利的。

“行了,我走了,祝你們成功。”盛揚笑了笑,朝他們揮了揮手,步伐輕快的離開了。

剩下喻音和陳詠淩在原地默默地消化她話裏帶來的資訊。

以前梁言的拒絕,梁老爺子不以為然,以為是沒有碰上樑言閤眼緣的,沒有他喜歡的。所以他們也不是太著急,慢慢的還在篩選尋找更好的下一位。

但梁言帶喻音回去正式介紹後,梁老爺子才拉響了警報,交給莫女士的任務她也沒有完成,他才變得有些著急起來。

於是趁著這次他過生日,為了給梁言施加壓力,他由著這個藉口和場合,將曾雅靜一家人推到了大眾的麵前。

他知道梁言斷然不會在這樣的聚會上表現出任何的不情願,也不會在這樣的場景裡跟他提出要求或為他和喻音辯解。他特意挑了一個讓梁言無法開口的場合,變相的讓他在眾人麵前看似接受了這場家族聯姻的安排。

而今晚到場的所有人會得知兩家的用意,必定也會預設梁言和曾雅靜在長輩們的撮合下終會水到渠成。

雙方家庭以後的利益,交集,未來,都在這場生日宴上產生了關聯。

他將梁言推到了那個由不得他做主的位置上,可算是煞費苦心。

莫女士今晚坐在梁言的身邊,目睹了他的身不由己,看著他像一隻被困在琥珀裡的標本,翅膀分明還保持著掙紮的姿態,卻被凝固的樹脂封印了所有可能。

梁言的每一個妥協都像鈍刀割肉,他看得見血珠滲出來,卻找不到傷口在哪裏。那些被迫揚起的微笑,總在嘴角彎到恰到好處時突然僵直,像被無形的絲線猛的扯住。

莫女士看著他眼裏的那簇光,明明滅滅地掙紮著,既不能痛快的熄滅,又無法坦蕩的燃燒。

一頓飯下來,她都覺得太累,宴會結束時,她加緊了送大家出來的步伐。

……

“詠淩,你說他們的家宴,都是哪些人能去參加?”一陣沉默之後,終是喻音打破了這片寂靜。

“剛才那女孩兒不是說了嗎?梁家的世交,政界的權貴,商界的名流。”陳詠淩不以為然。

喻音低頭,整張臉隱藏在了樹底的陰影下,指尖無意識的在大腿褲縫之間摩挲,唇邊浮起一抹轉瞬即逝的笑。

“不止是這些人,他們的家人可以去,老爺子老太太的學生們可以去,他父親母親的知己朋友可以去,梁言也可以帶你們這幾個兄弟去,甚至隨便一個千璽的員工也可以去,如果梁言帶上張助,她也是可以去的。飯店的經理,服務員可以在裏麵,廚師可以進到他們的包廂介紹菜品,隻要是跟這場宴會扯上關係的人都可以去……”

喻音停頓了一下,壓低了嗓音,每個字都裹著冰涼的溫度:“唯獨我,不可以去。”

當然,她也不想去,不必去。

……

這場對話最後像一場隱秘的探戈,一來一回的消散在夜色中。

終於,汽車一輛一輛的到達酒樓的門口,梁言體麵的微笑著,拉開車門將身邊的每一位家長都送上了車,在目送的過程中,眼神一瞥,瞧見了不遠處站在行人路上的兩人。

他不知道他們在那裏站了多久,他的胸腔深處突然悶悶的。

快步走到兩人身邊,梁言開口問道:“怎麼沒在酒店等我。”

陳詠淩撇嘴:“等了你三個多小時了,你這邊再不結束,喻音就要撒手走了。”

一語雙關。

“我不走。”喻音溫柔接話:“我隻是在酒店坐太久了,出來散散步。”

陳詠淩在旁邊看見兩人的眼神交匯,稠得要快溢位水來,識趣的功成身退。

“行了,我回酒店了,拜了個拜。”

梁言敷衍的揮了揮手,示意他走吧。然後攬上了喻音的肩膀,半擁著她朝停車場走去。

他把喻音摟得很緊,要不是現在的場合不對,他甚至想要就這樣抱著她一直不放。

這晚的喻音特別動情,也許是覺得未來如同霧中的遠山,輪廓模糊而不可觸及。是應該珍惜當下,至少當下的路被兩人此刻的堅定照亮著。

哪怕晨露會在午前消散,櫻花隻開燦爛的一週。

臥室的床榻上,她在梁言的身下嬌柔的喊著他的名字,細長的雙臂攀上了他的肩,在梁言親吻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時,她適時的隨著他的節奏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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