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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繞樑 第112章

作者:陳詩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9 05:31:58

東長安街,東方君悅大酒店。

陳詠淩這段時間住在了這裏,新聞爆出的那個深夜之前,他約了人在酒店談事,談得太晚了就在酒店開了房間。梁言讓他迴避給他放假後,他就沒有再回到住處,乾脆一直在酒店住了下來。彭呈見他好幾天未歸,打電話問他,也是被一句他想一個人靜靜草草敷衍了過去。

今晚就是梁老爺子的生日宴,梁言約了彭呈,蘇洲北,陳詠淩他們三人一起去,可陳詠淩拒絕了,說他現在還是不太方便露麵。

遠森自從九月初就搬到了千璽總部,他們所辦公的3號樓離集團主樓就幾百米的距離,所以在梁言沒有出差也不加班的情況下,他總是開車繞到3號樓的地庫接喻音一起回家。

為了避免被其他員工認出他來,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輛車來接。

他說要把她藏起來,也付諸於行動上了,現在的他比以前的喻音還擔心被外界知道兩人的關係,他小心謹慎的將這份感情遮得嚴嚴實實,不允許別的人窺探。

在千璽除了張助和彭呈他們幾人知道,剩下的就隻有遠森的李曉嵐和戴玏。

之前還有一個羅簡正知曉,不過早就被梁言調得遠遠的去了。

這些人都被叮囑封了口,誰也不敢往外張揚。

彭呈和蘇洲北兩人開車自行前往,梁言接了喻音準備先送她回家,自己再去飯店。

不過現在是下班的晚高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剛好梁言家和飯店是兩個相反的方向。

“要不你還是別送我了,你在前麵路口將我放下,我自己坐地鐵或者打車回去都行。”喻音有點替他著急,今天這樣的場合,很顯然梁言遲到是不合適的。

剛才還沒下班的時候喻音就跟他說了今天她自己回家,可梁言沒答應。

之前他徵求過喻音的意見,爺爺的生日宴會,他不打算將她帶到公眾麵前去,問她對於他的想法和做法,她會不會不開心。

喻音當然求之不得,她根本不想在公眾前去露麵,特別還是像這樣的場合。

無論她現在是什麼身份,她都不想改變現狀。

可梁言不想讓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家,而他則去和家人熱鬧相聚,這樣的落差他生怕喻音會敏感多想,所以哪怕隻是送她一程,他也安心些。

二十分鐘後他們才移動了不足兩百米。

此時快要路過最擁堵的路段,長安街變成了一條發燙的熔岩河,尾燈連成猩紅的鎖鏈。

今晚舉辦生日宴的飯店就在長安街上,剛好離陳詠淩住的酒店不遠。

梁言看了看時間,如果再這樣堵下去,他一個來回確實要遲到很久。

“要不你去詠淩住的酒店和他坐坐,剛好和他吃個晚飯,等我這邊結束了之後再來接你。”

梁言臨時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也好,免得我回家後,一個人也懶得做飯吃。”喻音欣然接受了他這個建議。

“我現在打電話給他,讓他到大堂來跟你碰麵。”

梁言說完就撥通了電話,兩三句就跟陳詠淩交代了清楚。

車輛駛離主路,拐進了一條通往酒店的內部通道,十分鐘後,喻音下了車,她回頭跟梁言說了再見後,轉身便看見了陳詠淩站在大堂的門口。

兩人在酒店一樓的“長安壹號”餐廳坐下,在服務員的推薦下點好了菜。

餐廳是米其林級別,用餐的環境既雅緻又奢華,這家餐廳主打精緻的中式佳肴。

“你別說,我在這酒店住的這些天,感覺在這裏吃胖了幾斤,這裏的烤鴨叫一個地道,也許今天我們吃得比他們生日宴上的還要好。”陳詠淩知道喻音悶,所以主動的找話題跟她聊了起來。

喻音笑笑,隨後問道:“他們都去,為何你不去?”

“得了吧,我這剛出了負麵新聞,我怕莫阿姨看見我嘮叨。”陳泳淩撇了撇嘴。

高中時期,由於他跟梁言的關係好,週末有時候經常去他家裏找他,要麼約他去打球,要麼去找他補習功課,一來二去和梁父梁母也熟撚了,他嘴巴甜,哄得莫女士很是開心,經常感嘆要是梁言有他性格的一半開朗就好了。

兩人吃著聊著,不出一會兒喻音就飽了。

她放了筷子,等著陳詠淩慢慢吃完。期間兩人都有些話題欲言又止,但彼此也都心照不宣似的沒有說出口。

吃好後喻音怕和陳詠淩乾坐著沒什麼好聊的,氣氛會不太和諧,於是便讓他先回了房間,說自己去這附近到處走走消消食。

她獨自在東方新天地的商場裏麵遊盪,腳步漫無目的。

明亮的櫥窗倒映出她的身影,又很快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衝散。路過一個化妝品專櫃,她試了支口紅,對著鏡子抿了抿唇,最終也隻是用紙巾默默擦掉。

玻璃幕牆外是漆黑的夜,商場的燈卻亮得晃人眼,她往出口走去。

遠離商場出來後,燈光照得她的影子越來越淡,彷彿隨時會融化在這片繁華的孤寂裡。

喻音又走回酒店,她坐在大堂外麵的露天酒水吧,一個人靜靜的待了很久。等待會讓時間變得很慢,每一秒鐘都被拉長,直到連心跳都變得緩慢。

一直到晚上十點,喻音還是沒等到梁言返回。

剛才她從商場回來坐到了現在,整整兩個小時,從一開始暮色還在眼底,到現在的天空黑得像一片深淵。

周圍的人不停從她身邊穿行而過,鞋跟的回聲在她神經末梢遊移。

終於玻璃杯裡最後一口水也喝完,喻音起身買單,然後朝外麵走去。

酒店的門口有一段長長的階梯,她拾階而下,站在風口看著馬路上穿梭的車流,突然不知道要往哪兒去。

微風掠過,她的髮絲輕輕揚起,又緩緩垂落,如同宣紙上暈開的墨痕。

她就這樣愣神般的在台階下站了十來分鐘,目光沉靜而深遠,彷彿能看穿眼前的喧囂,直抵某種更本質的寧靜。周圍人來人往,她卻像被一層無形的氣場隔開,既不疏離,也不迎合,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像一株清冷的蘭花,不爭不搶,卻自有風骨。

突然耳邊響起一個聲音:“要一起走走嗎?”

回頭看見陳詠淩站在身後。

“你怎麼出來了?”喻音回過神來。

“害,在房間待久了也會悶的。”陳詠淩抬手薅了一把額前的頭髮,漫不經心的又踢了一腳麵前的石墩子。

快十月了,早晚的風已帶著些許涼意,路邊國槐金黃的樹葉簌簌抖落了一地。

“聽說你前段時間回了一趟潼川?”

“嗯。”喻音想到上次回去是為了什麼,心一下子收緊。

陳詠淩有點扭捏,思考了幾秒後還是把剛才吃飯時想問的話問出了口:“她最近過得還好吧?婚後的生活有沒有讓她變得溫順一點?”

喻音輕笑一聲:“你問這些有什麼用呢?”

“是沒用,隻是想從別人口中聽到她過得不錯,我心裏會釋然些。”

喻音想起黎晴晴對她哭訴時那張破碎的臉,心底泛起一陣痛意。可她顫抖的聲音還回蕩在耳邊,她說:不要告訴陳詠淩,哪怕我這後半生一個人孤獨的死去,我也不要再回頭。

回憶中的喜怒會在眼神裡翻湧,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陳詠淩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陳詠淩看著喻音沉默,頓時有點詫異。本就是一句隨意的問候,他預想得到的回答應該是她過得很好這樣的話術。

難道她過得不好?

黎晴晴笑得燦爛的臉和那張哀怨的臉突然在喻音的腦海裡重合,她以前是那麼燦爛明媚的一個姑娘,而在這短短的半年時間裏,她已經變了一個人。喻音無法共情她所有的經歷,可有時候她在想,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為黎晴晴心裏對陳詠淩的執念嗎?

造成這場悲劇的人是他嗎?

好像也不是,她決定嫁給夏嘉善,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罷了,喻音的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湖麵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詠淩,你想聽實情嗎?”喻音淡淡道:“她不讓我告訴你,但是我覺得每個人的結局好像都有公式,那道題的最後解法,在冥冥之中還是得由出題人來解。”

陳詠淩心裏沒底,突然有些著急了:“她不讓你告訴我什麼?你快給我……”

“她離婚了。”

簡單的一句話飄散在空氣中,陳詠淩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剛才還在踩在石墩上的腿此刻收了回來。

耳邊突然嗡嗡的,這四個字在他腦海裡不斷迴響,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開口卻擠不出來半個字,隻嘗到一股鐵鏽般的苦澀從舌根蔓延開來。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我想我的回答並不足以讓你瞭解她離婚的前因後果。但她不想讓你知道,是不想要你去打擾她自愈,你明白她的意思嗎?”

陳詠淩的指節無意識的收緊,太陽穴跳動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裡。

片刻,他回應道:“我明白了。”

長長的一聲嘆氣後,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裝作語氣輕鬆的樣子:“算了,不說了。我陪你走走吧,梁言他們吃飯的地方就在前麵不遠處,我陪你走過去等他。”

兩人沿著行人路慢慢走著,沒走一會兒,便路過了王府井人流攢動的街口。

每個行人的麵容上都藏著不同的故事,路過喻音身邊的時候,她能感受到他們的衣擺掀起一陣微風。

等紅綠燈的間隙,喻音轉移了話題:“北京的無論哪個季節,都這麼多人嗎?”

“北京的人多不在於季節,在於地方。”陳詠淩指了指右邊的商業街:“這是繁華的商業街,是隨便一個普通人都可以來的地方,所以人多。”

他又指了指左邊的一棟高樓,繼續說道:“看見這棟樓嗎?這是長安俱樂部,是北京頂級的私人會所,要進去裏麵需要入會,需要經過層層的資質審核,那不是普通人能進得去的地方,所以人少。”

陳詠淩話音落地,綠燈亮起。

斑馬線兩邊的人群在此刻交匯,又像沙粒一般四散流去。

“你想要說什麼?”待到過完馬路,喻音停下來問他。

“梁言可以隨意出入那裏,但你我不可以,我們是普通人,但梁言不是。”陳詠淩悶聲說道:“其實我剛才一直在樓上房間看著你,你起身買單,我纔跟了出來。你坐在樓下的這兩個小時,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喻音垂眸,她在等待的過程中,確實思考了很多。

“喻音,我從來不懷疑梁言對你的感情。並且我也知道,階層,家世,世俗,從來不在梁言的考慮範圍裡,隻要你愛他,他就可以為了你對抗所有。但是…你身上的勇氣跟他是不對等的,我從你此刻的狀態就能看出來。今晚的家宴中,他家裏人必然會予他為難,在他迎難而上的時候,你坐在那裏做了兩個小時的思想鬥爭,最後還是決定要走,你不想等到梁言回來接你。說到底,你的性格就是這樣,慣會退縮和逃避。”

陳詠淩之所以跟上來,就是知道喻音要走,他怕梁言回來找不到她會失望,所以連忙下了樓。這裏離他們吃飯的地方不遠,他想要送她過去等。

喻音無法反駁,隻能笑笑:“沒想到你還能這麼瞭解我。”

“這纔到什麼時候,真正的暴風雨都還沒有來,你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久,越會感受到什麼是壓抑,什麼是逼迫,什麼叫手段。喻音,你害怕嗎?”陳詠淩突然拋給她了一個問題。

喻音抿了一下嘴唇:“嗯,暫時,還沒有什麼好怕的吧。”

她確實沒什麼好怕的,她隻想跟梁言相愛,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哪怕那群人是他的至親。她既不想要攀附他們家的權勢,也不需要權衡他們之間的距離和位置。

對於一個除了愛什麼都不要的人,誰能威脅得到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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