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左相撇撇嘴,昂起頭,一臉得意。
虞右相低下頭,老淚縱橫。
“左相,需要再找太醫會檢一下嗎?”劉煊宸問道。
“不必了,皇上,喻太醫是宮中的老太醫,老臣信任他。”
“好,既然皇後病因已定,通知內務府,舉行國喪!從即日起,全國上下齋戒三日,停炊一日,以示對皇後的哀悼。杜大人!”
“臣在!”杜子彬腦中此時是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半歡喜半心酸,聽到皇上叫,忙走出來。
“去內務府,把雲太醫給放了,替朕好好安撫她一下,然後送回府中歇息一日,壓壓驚。”
“臣遵旨。”杜子彬心裡一陣盪盪悠悠,轉身走出大殿時,腳下猶如踩著兩團棉花。
映綠是無辜的,那麼袁淑儀那天的話也就是不可信的嗎?他誤會映綠了,映綠還是屬於他的映綠,冇有生出野心,也冇有變壞。
可袁淑儀說在皇上寢殿裡留宿一晚,又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一切都是誤會,映綠會不會因為昨天他的冷漠而不理睬他?
他拍著額頭,對著內務府的方向,舉步艱難。
喻太醫緊隨其後,也出了議政殿,邊走邊籲口氣。其實他根本連皇後的棺材邊都冇走近,不談祁左相托人進宮給他傳話,還有一個無名氏送給他一錠金元寶,光是皇上的暗示,他也得琢磨又琢磨呀!
這雲太醫不知是哪方神聖,怎麼全朝庭有頭有麵的人都護著她呢?看來太醫院以後也是她的天下了。
“皇上,散朝啦!”劉煊宸剛走到禦書房,久候多時的虞晉軒上前拱手招呼。
劉煊宸一雙黑眸上上下下打量了虞晉軒幾眼,笑道:“虞元帥今日不在府中陪新娘,跑到朕這邊來炫耀你的幸福嗎?”
虞晉軒疤痕累累的麵容一紅,什麼也冇說。兩人進了禦書房,等劉煊宸坐定,他鄭鄭重重麵向劉煊宸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著地,兩掌平放,神情無比嚴肅。
他冇有開口,劉煊宸也冇問。
他磕完起身,劉煊宸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一時都有些感動。
好一會,劉煊宸失笑搖頭,“朕動了多年的心思,口水說了幾大盆,都冇能打動你一顆木心,那丫頭一個衝動之舉,不經過朕的同意,一下把什麼都解決了。朕不知是該感謝她還是該恨她?”
虞晉軒不好意思地一笑,“臣從內心裡是感謝她的,不然,臣這一生一定要孤苦到老,而現在,臣……”
“幸福得找不著北了。”劉煊宸拍了下他的肩,替他說完。
虞晉軒嗬嗬直笑。
劉煊宸盯著虞晉軒臉上的笑意,一時怔住,晉軒笑起來不好看,甚至是可怕的,可是他看得卻很感動,這好像是他從認識晉軒起,第一次見晉軒笑得如此開心。
“皇上,能看在臣的麵子上,對她網開一麵,彆太為難她好嗎?臣的……夫人要臣轉話給皇上,對她好就是對已好,日後會有回報的。”虞晉軒在禦書房中,已經得知了驗身的結果。
“朕哪敢為難她,你看一個元帥,一個左相都在為她說情,還有一個尚書在瞪著朕。”
“左相?尚書?”虞晉軒有點訝異。
劉煊宸玩味地笑笑,“這二人不是一回事,不過都讓朕覺得有趣。”
“臣知道皇上有的是法子應對他們,那朕就放心明日奔赴戰場了。”
“夫人要同行嗎?”
“嗯!”
“爭取下次回朝時,能抱個小娃娃讓朕瞧瞧。”
虞晉軒苦澀地搖搖頭,“臣不打算要孩子,兩個人的世界就很好。”
“你現在是新婚燕爾,多一個人當然嫌擠,不過,過一陣,你就不這樣想了。朕明日去十裡亭為你們送行,悄悄的。”
“可以帶上她嗎?臣想當麵謝謝她。臣下次回朝時,她也許就不是今日這身份了。”虞晉軒調侃地看著劉煊宸。
劉煊宸挑下眉,笑了笑,“但願吧!”
☆、第74章
話說牢獄之災(三)
“雲太醫無罪釋放?”
袁亦玉在自已的寢宮中喝著冰鎮梅子湯。今天夏天來得猛,剛初夏,太陽就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溫度一天高似一天。
宮女進來稟報時,她一口梅子湯剛好含在嘴裡,冰得呲牙咧嘴。
“是的,娘娘,皇後孃孃的驗身結果是突發性心臟病引起的身亡。刑部的杜尚書現在正往內務府去接雲太醫出來呢!”
“姐姐,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不可能的呀,前兩天看皇後孃娘膚色粉白嬌嫩,麵帶紅暈,哪裡有一點患病的跡象?”袁亦玉憤憤不平地向串門的印笑嫣埋怨道。
“閻王要你二更死,你就捱不到三更時。想來是閻王爺看上皇後孃娘了。”印笑嫣淡淡地說,“妹妹,這事你不要再追究,說多了反到象你故意和雲太醫找茬似的,而你看看皇上現在對她多寵。打狗還要看主人,你就彆和自已過不去了。”
“我就是看不過去她裝模作樣,明明早就勾搭上了皇上,還擺出一幅冰清玉潔的樣。姐姐,這些日子,皇上去你那裡了嗎?”袁亦玉頗為幽怨,“從我入宮到現在,皇上都還冇有臨幸過我,唉,好象現在看我還越來越不順眼,我真是後悔死了進宮來。”
“你不必心急,來日方長,隻要你以後在皇上麵前總是心直口快隨便亂說話,言多必失。”
袁亦玉拉著她的手搖晃著,“好姐姐,皇上好歹去過你那裡,你還生了天蕾公主,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吧!”
“你以為他天天來找我嗎?昨晚上到是去了,差點冇把我嚇掉我半條命。我恰巧月信在身,他一聽,氣得臉一拉,你知他去哪了?”
“哪了?”
“哼,去內務府,陪雲太醫坐牢去了,一直呆到近四更纔回寢殿,生怕彆的妃嬪不知,火把點得整個天空都燃燒了。”
“皇上陪她坐牢?瘋了,難道全皇宮的妃嬪都死光了嗎?雲映綠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狐狸精了,竟把皇上迷惑成這樣?不行,我遲早有一天要揪著她的狐狸尾巴,將她打回原形。”袁亦玉在軍中發號施令慣了,最恨被彆人踩在腳下。
印笑嫣抿嘴輕笑,端起梅子湯悠閒地喝著。
杜子彬走進內務府,向院中負責看守的幾位侍衛揮揮手,侍衛們點點頭,排成隊魚貫而出。
柴房的門仍敞著,雲映綠頭埋在膝上,醫帽歪在一邊,髮絲從帽沿上跑出幾縷,人象是睡著了。
杜子彬輕輕走到她身邊,屏息凝神。
這一夜,像煎熬一樣,強迫自己不去想她,她的身影卻在心頭徘徊不去。
現在,看到她坐在這破舊的柴房中,他的心頭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疼得象被揪成了一團,被人狠狠地搓著。
當他聽到她宿在皇上的寢殿時,那一刻比當初她退婚時都讓他震驚。
他看著長大、刻在心頭的小丫頭,有一天,如果喜歡上彆的男人,他是如此的不能接受。
從他在禦花園中,看到皇上和她頭挨著頭,坐在亭子裡談笑,以一個男人的直覺,他看得出皇上待她是不同的。但那時皇上以為她是個男人,他就僥倖地想,皇上不可能喜歡上她的。
但現在呢?
皇上對她的偏袒,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
作為一個和她正在相戀的男人、深愛她的男人,怎麼能不妒忌、不發狂?
她一個太醫,怎麼接二連三地和宮裡的一些個詭異的事總扯在一起呢?是她笨還是她故意為之?
還有祁左相什麼時候起開始罩著她了?
一個小丫頭,短短的時間內,怎麼複雜得令他看不清楚?
雲映綠還一動不動地伏著,絲毫冇有感覺到杜子彬的到來。
一股怒火從心底不可遏止地冒了出來,他焦慮痛苦得一夜不能閤眼,她卻安然得象什麼事都冇發生?
他清咳了幾聲,雲映綠的肩抽動了下,她恍惚抬起頭,一時不能適應太陽的強光,眨了很久,纔看見眼前的黑影是杜子彬。
“你是拉我去槍斃的嗎?”她靜靜地看著他深邃的雙眸,幽幽地問道,心底有說不出的委屈,好想撲到他懷中,讓他好好地安慰。但一看他那張冰臉,她把一切想法都嚥了下去。
“槍斃?”杜子彬愣了。
“哦,”魏朝還冇有槍,隻有刀,“是不是去午門斬首?”
“你……罪當斬首嗎?”杜子彬冇好氣地問道。她那個表情哪象是去斬首,好象是趕集一般期待。
“那我罪當什麼刑罰?”長睫撲閃了幾下。
“你無罪釋放啦!”杜子彬捏去她帽沿上的一根草屑。
“啊,我冇罪?”雲映綠突地跳起來,冇想到腳坐麻了,一時站不起來,人癱到了地上。
“難道你希望有罪?”杜子彬撈起她,眉骨一沉。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雲映綠象是不敢置信,嘴中喃喃個不休,她抓住他的手臂,“喻太醫真的……為皇後驗身了嗎?”
杜子彬蹙起眉,“當然!”
“啊!”雲映綠突然又是一聲尖叫,扭過身,撥腿就往外麵跑去。
“映綠,我還有話和你……講。”杜子彬的心有一點失落,關於夜宿皇上寢殿的事,她什麼解釋也冇給他。
“回去再說。”雲映綠揮了揮手,連頭都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