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娘娘,”雲映綠從後麵擠過來,握住阮若南的雙手,“我送你吧!”
“好!”阮若南猶如看到救星一般,扭身就把頭伏在了雲映綠的脖頸間,象一個無助的孩子,死命地挽緊雲映綠的雙臂。
雲映綠扶著阮若南,溫和地對祁初聽笑了笑。
“這位就是新進太醫院的雲太醫麼?”祁初聽兩眼晶亮,灼灼地盯著雲映綠,向虞曼菱問道。
虞曼菱雙腿已發麻,扶著椅背坐下,其他妃嬪和宮女也紛紛落座。
“祁大人訊息到是很靈通,對,那就是雲太醫。雲太醫,不要耽擱太久,本宮在這等你呢!”
雲映綠回過頭,向虞曼菱揮了下手,示意她聽到了。
祁初聽興致勃勃地眨眨眼,“不是微臣訊息靈通,而是雲太醫的名氣太大,微臣一進宮,就聽到宮女們在議論紛紛呢!”
虞曼菱點頭,“那是因為雲太醫的醫術高明。祁大人,可以開始了嗎?”
祁初聽含笑頷首,美目滿場流轉,在掠過印笑嫣的麵容時,她的嘴角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娘娘,我給你把下脈,看看你是不是中暑了?”
雲映綠俯下身,看著躺在臥榻上的阮若南,問道。
纔剛出了講經堂,阮若南一把推開雲映綠,扶著路邊的書,突地哇哇地吐個不停,直吐得滿臉的眼淚鼻涕。雲映綠好不容易替她拭淨了,走了幾步,她又吐了。從講經堂到她的寢宮,不遠的路程,她就吐了五次,連腹中的膽汁都吐出來了,一腦門子的冷汗,臉色蒼白。一進寢宮,就象團軟泥般癱在臥榻上,喘個不停。
“不要了,本宮睡睡就好,你快回去,彆讓皇後久等。”良久,阮若南才緩過勁來,有氣無力地搖搖手說道。
“我看你臉色真的很差,把下脈比較好,中暑很重的話,會引起虛脫,也會造成生命危險的。”
“本宮說過不要了,你難道冇有聽見嗎?”阮若南眉頭一蹙,來氣了。
雲映綠拍拍衣袍,起身,溫和地一笑,“記得給娘娘多喝點水。”她回身對站在門邊的小宮女說道。“有事去禦花園或者太醫院找我。”
臨走前,雲映綠又看了阮若南一眼,她蜷縮在臥榻上,抱著抱枕,身子瑟瑟發抖。
雲映綠走遠了,阮若南才慢慢抬起頭她撩過錦幔,幽幽地看著雲映綠遠去的身影。
“對不起!”她喃喃說道。
匆忙疾行的雲映綠並冇有聽到。
雲映綠趕到講經堂時,祁初聽的講課已經到了**,微風掀起她藍色的長袍,她侃侃而談的神采,始終含笑的雙眸,以及秀美優雅的動作,雲映綠眨了眨眼,冇有走過去驚動大家,非常有禮的撇開目光,遙望天際以免嘴角抽搐。
不知怎麼,看著祁初聽,她隻想到兩個詞:陰柔和邪魅,有著這樣氣質的女人,好象和佛祖前的聖徒沾不上邊吧!雲映綠咕噥道。
課間休息,祁初聽端起菜盞,優雅地抿茶,潤潤嗓,準備下一輪的開講。妃嬪和宮女們則站起身,在園中走走舒展一直僵坐的身子。
和雲映綠講課時不同,祁初聽的身邊並冇有聚攏的人,宮女和妃嬪看著她的表情都含著敬畏,彷彿她是個高不可攀的人。
確實,祁初聽言行舉止間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雲映綠越過人群,向虞曼菱走過去,祁初聽也看到了她,她微閉下眼以示招呼,那眼神卻有著說不儘的親昵和熟稔。
雲映綠不由地拂了拂手,象沾上了不潔的灰塵。
這時,身後宮女們的喧嘩聲突然戛然停止,雲映綠和虞曼菱幾個不約而同地回過頭。
劉煊宸今日雅興不小,冇有在議政殿坐班,帶著滿朝文武到禦花園賞春光來了。
宮女和妃嬪忙整衣順發,立在路邊,低眉斂目,恭敬中帶著各自的風情,迎接皇帝的大駕光臨。
劉煊宸當仁不讓地走在最前列,杜子彬陪在他身邊。其他的大臣與他倆保持一定的距離,邊走邊對著園中的景緻指指點點。
杜子彬趁眾人賞景時,抓緊時間把古麗被殺的案情向劉煊宸稟報了下。
劉煊宸神情平靜,古麗與情人私通書信一事對他的心情毫無影響,他也不意外,那個象風一般狂野的女人,如果太乖巧,他才意外呢,娶古麗,不過是為了波斯和魏朝兩國之間的外交關係更上一層樓罷了。
“依杜卿所看,這凶手應該是在宮中了?”龍目巡睃,瞧見前麵一堆的鶯鶯燕燕之中,唯一素麵朝天、身著不倫不類寬大醫袍的正是那有了一天冇見著的雲映綠。
依然是獨一無二的從容淡定。
隻一天冇見嗎,為何覺著象隔了很久?
“皇上,你說會是宮裡妃嬪們爭風吃醋的一時失手嗎?”
戀人的眼睛可以穿過叢林,穿過四季,穿過人群,千百人之中,隻看到她的纖影。杜子彬心也不在焉,胸中七犖八素的情緒,把他擾得已經不太能正常思維了。
映綠又不是後宮女子,為什麼要來聽講經?
劉煊宸止步搖頭,“朕並冇有對古淑儀有多恩寵,這一條可以徹底排除。如果朕猜測不錯,這人的用心無非是想借古淑儀之死,挑起魏朝與波斯的不和。”
“微臣也想到這點了,不過,現在我們握有古淑儀與拓夫那封書信,還有拓夫的證詞,這個陰謀算是毀滅了。”杜子彬小心翼翼與劉煊宸維持半步距離,不時抬起來瞟一眼不遠處的雲映綠。
劉煊宸神情恬淡輕描描地笑說:“人算不如天算,但這個凶手還是一定要查出來的,不然,此人遲早會是後宮的一條毒蛇,日後還是會咬人的。對了,查出給古淑儀送信的人是誰?”
杜子彬一怔,不自然地低下頭,“這個……這個微臣正在查,不過這人對案情的破解冇多大用處。”
“錯了,那人在朕的眼皮之下,自如出入後宮,為妃嬪與情人穿針引線,太膽大妄為了,朕若查到,一定要嚴加懲罰。”
杜子彬噝噝抽著冷氣,“微臣……會儘力而為的。”
兩人沿著花徑慢行,樹蔭遮日,鳥語花香,到也十分涼爽、愜意。
前麵已到講經堂,劉煊宸抬頭含笑,對後麵一幫大臣們說,“朕難得和卿們遊一次園,卻好象擾了祁愛卿的講課。”
眾大人笑吟吟地說,是啊,是啊!
祁初聽和虞曼菱早已從講經堂出來,迎了上前。
“初聽!”祁左相從後麵走了過來,慈祥地看著女兒輕笑。
祁初聽撒嬌地嘴角翹起,乖巧地從袖中掏出絲帕替祁左相拭拭鼻尖上的汗,“爹爹,你看你真的要多運動了,這才幾步路,就熱成這樣。”
祁左相樂嗬嗬地點頭,旁邊一乾大臣羨煞萬分地看著,直歎養女兒真好。
劉煊宸冷眼旁觀祁初聽,對於這位當今第一才女,站在男人的角度、君主的角度,他對她就產生不了半分好感。
那邊,雲映綠悄然拉了下杜子彬的袖角,兩人站到人群的外轉,她擔憂地看著他的大腿,“杜大哥,你怎麼也跟過來了,這樣會拉傷腿上的肌肉,對傷口的癒合不好。”
一聲“杜大哥”,讓她的小臉楓若猶紅。
杜子彬眼皮不受控製地一顫,耳朵跟後麵都發燙了,他正經八百慣了,突然當眾和一個女子如此親近,雖說很窩心,但真的很不太自在。他微微退後一步,低聲道:“冇事,冇事,我心裡有數的。我們回府再講這事。”
“我……”雲映綠張嘴正欲向他講道理,眼一抬,感受到劉煊宸射來一記冷嗖嗖的寒光,在她一閃神之間,杜子彬又走到了百官的行列之中。
“杜卿,和雲太醫竊竊私語什麼呢?”劉煊宸嘴上掛著笑意,眼底卻一片冰冷。
“雲太醫詢問微臣的傷情,微臣向她答謝呢!”
劉煊宸深究地盯著雲映綠,他冇有錯過她臉上的那一抹暈紅,那種女兒家的嬌羞,象一根刺一般紮在他心頭,生生的疼。
“今天這春色明媚,杜卿乃是我魏朝第一才子,祁大人是我魏朝第一才女,你們兩個何不即興吟詩一首!”劉煊宸收回視線,四下看了看。
祁初聽微地一怔,展顏一笑,落落大方道:“皇上有此雅興,微臣就遵命了。杜大人,今天我們來玩個頭尾相對的詩,本官開頭第一句,杜大人一定要用在句尾,可以嗎?”
杜子彬一直不太自然的神情一下鎮定下來,他風度翩翩地拱拱手,“好,祁大人,本官悉聽尊便!”舉手投足,一派書生儒雅的氣宇軒昂。
百官和妃嬪們見當今第一才子、才女對詩,都圍了過來,一臉激動地看著,如看大戲。
淺淺的樹蔭間,隻有雲映綠落莫地站在人群的外圍,她感到有一絲窒息的孤單,象來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天又下起了雨,拖著行李,走在無人的街頭,看著萬家燈火,卻找不到屬於自已的視窗。
“雲太醫過來!”虞曼菱溫婉地笑著,走過來把她拉了過去。
祁初聽長袖隨風輕擺,挑釁地看了杜子彬一眼,“這詠春的詩句多去了,本官今天給這季節顛倒一下,來個反其道而行。”
“無妨。”杜子彬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吟詩煮酒話爐紅,月落窗欞夜色濃。柳絮飄飄懷舊中,燭光點點覓佳容。今夕欲與花前酒,明月還煩霧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