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愛卿,在我朝之中算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了,朕慚愧,一直不太清楚愛卿多大年紀了,過花甲了嗎?”劉煊宸閒談似的開了口。
袁元帥抱拳,“再過二年,老臣就到花甲了。”
“當真?”劉煊宸一挑眉。
袁元帥點點頭。
“右相,”劉煊宸突然站起身,負著手在書案後踱來踱去,“朕真的要怪罪你了,為什麼不早日提醒朕,袁元帥都這麼大一把年紀,還要替朕在邊關衝鋒陷陣,你不是要朕揹負一個不體貼、不關心臣子的罵名嗎?”
袁元帥和祁左相被皇帝這突然冒出來的幾句話給震懾住了,完完全全不知如何迴應。
“皇上,老臣真是疏忽了。老臣想雖說袁元帥一把年紀,但腿腳靈便,身手麻利,身子骨不差似一般的年輕將軍,也就冇多想。”虞右相謙恭地站起身,低首斂眉答道。
“這裡理由嗎,右相,不要看元帥身子骨不錯,但年紀擺在這兒,人該服老時就得服老,不要和天對著乾。咱魏朝現在國泰民安,繁榮昌盛,袁元帥為朝庭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享享福了。”劉煊宸自責地搖搖頭,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袁元帥,“袁愛卿,朕真的對你不住。幸好還來得及,這樣吧,從此以後,袁愛卿就留在東陽,保留元帥的封名,俸祿、待遇一切不變,有空到兵部轉轉,給年輕的將軍們傳授傳授經戰場驗,平時就養鳥種花、陪陪夫人,過過安樂的日子吧!”
袁元帥驚呆了,皇上這嘴上說得一派體貼、關心,實際上不就是摘他的兵權、貶他的官嗎,就這樣,一世的功勳到最後和街上那些吃喝玩樂一輩子的老頭們有什麼區彆,他的理想、他的抱負,他即將執行的宏偉計劃都要付之東流嗎?
袁元帥此該方纔明白天子的威力真的不能小窺,彈指之間,足可以讓他從雲端到地獄。他不禁魂飛魄散,窮他一生所想,也萬萬想不到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皇上,老臣還冇老,還能為皇上儘忠儘職。”袁元帥兩腿一軟,忙跪在劉煊宸的書案前,“老臣願意為了皇上,甘願在戰場上流儘最後一滴血。”
劉煊宸繞過書案,俯身扶起袁元帥,“愛卿,朕豈能不懂你的忠心。可是朕不忍呀,你看看你頭髮都白成這樣,手也哆嗦了,眼睛也混濁了,朕看著都心疼。雖說以後不必上朝,但過一陣子要進宮來讓朕瞧瞧,不然,朕要掛念愛卿的。”
“皇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祁左相突然說話了。
袁元帥感激涕零地看過去,謝天謝地,左相終於出麵了。
“皇上對袁元帥的珍惜和愛護,老臣能理解,可是現在北朝戰事這麼緊張,突然臨陣換帥,好嗎?老臣懇請皇上三思。”
劉煊宸一揚眉,“哦,這個呀,朕早已想到了。虞將軍,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身鎧甲的虞晉軒從禦書房裡間的卷宗室大步走了出來。
袁元帥一屁股跌坐到椅子裡,感到大勢已去,木已成舟,迴天無力了。
顯然,這張網皇上早早張開了,但等著他往裡闖呢!
可是如果他不回東陽,皇上會張開這張網嗎?
袁元帥汗如雨下,他是徹頭徹尾的一條笨魚,上了那條鉤,最後又落進了皇上的網,隻能乖乖就擒了。
祁左相麵無表情地盯著虞晉軒。
“朕思來想去,朝庭幾位將軍之中,唯有虞將軍文韜武略,可以勝任大元帥一職,朕舉賢不避親。”劉煊宸說道。
“皇上,據臣所說,虞將軍似乎擅長的是海戰。”祁左相說道。
“左相,你太官僚啦,哈,你不知虞將軍在去東海任命前,有幾年就呆在北朝邊境嗎?不過,那時,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士兵。虞將軍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做到今天的將軍之職,他是一步一步,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不是因為他是朕的國舅、右相的公子,朕隨意朕的。”劉煊宸神情一正,語氣淩厲了起來,“羅公公,替朕擬旨,朕自即日起,封虞晉軒將軍為兵部大元帥,在完婚後,即刻奔赴北朝邊境,不得有誤。”
“謝皇上!”虞晉軒單腿跪地,雙手抬過於首。
祁左相咬了咬唇,對著虞右相和虞晉軒拱拱手,乾乾地笑道:“恭喜兩位了。”
虞晉軒微微頷首,臉上毫無喜悅之色。
“眾卿家冇事,先回府去吧,朕還要和虞元帥就邊關一事好好談談。袁元帥,需要朕讓羅公公要找人送你一程嗎?”劉煊宸一臉微笑地問道。
袁元帥身子抖得象篩糠一般,“不……不必了,皇上,老臣可以……自己走。”
頃刻之間,意氣風發地袁元帥一下象老了二十歲,真的是老態龍鐘,舉步艱難。
“那好,朕就不遠送了。”劉煊宸好整以暇地坐回龍椅上,示意劉煊宸在另一邊坐下,他從書案上拿下一卷地圖,慢慢展開。
祁左相和虞右相併肩向宮門走出,他正眼都冇看向跟著後麵眼巴巴地盯著他的袁元帥,又於他來說,喪家之犬,是不必再分一點心神的。
“右相,今日你和皇上這步棋可謂又快又狠呀,真讓本官敬佩萬分。”祁左相的口氣漫不經心的,好似談論天氣一般的閒暇。
虞右相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本官聽不懂左相在講什麼。什麼叫本官和皇上,聽著這話,讓人覺著左相好似是外人似的。”
祁左相嘴角抽搐了下。“在朝庭上,本官不算外人。可是這一散朝,論親戚,本官不就是個外人嗎?本官可冇右相的福氣,生了位皇後孃娘。”
“祁小姐也不差呀,魏朝唯一的四品女官,祁相還不滿足?”
“嗬嗬,也是,也是!對,本官不差似任何人,這誰贏誰輸,不到最後,都不能蓋棺論定。”
虞右相淡淡地笑笑,冇有迴應。
太醫院中原來也有梔子花。
雲映綠站在一棵梔子樹下,仰起臉,看著上麵的一個個潔白的花苞,站了很久,直到一旁的小德子有點擔心地開口。
“雲太醫,你不要坐下歇會?”
今天是婦檢第一天,太醫可是忙了一天了。
雲映綠回過頭,“小德子,拿把剪刀給我。”從早晨在杜子彬的小院中聞到梔子花花的清香,這一整天,這種花香就象圍繞在她身邊,久久不散。
小德子顛顛地從屋子裡拿了把剪刀,還順便拿了隻竹籃,“雲太醫,你要剪花做藥嗎?”
“不是,想做熏香,熏熏衣服。”
“能不能送點給本宮?”一聲輕笑,虞曼菱從外麵走了進來,後麵跟著滿玉和一個嬤嬤。
“皇後孃娘!”小德子咧開嘴直樂,忙不迭地行禮,一邊喜滋滋地瞄著滿玉。
“帶你家滿玉姐姐去喝杯茶吧,給嬤嬤也砌一杯。”虞曼菱說道,盈盈走向含笑立在花樹下的雲映綠。“怎麼了,不歡迎本宮嗎?”
雲映綠搖頭,虞曼菱看上去清瘦了點,但精神還好。“看著自己的病人痊癒,是醫生最欣慰的時刻。皇後孃娘,你好象是第一次來太醫院吧!”
“嗯!”虞曼菱張望著四周,“後麵是不是有藥園,陪本宮走走,可好?”
雲映綠放下花籃和剪刀,兩人出了太醫院,沿著藥園的小徑,慢慢地走著。
“雲太醫,你看本宮這是怎麼了?”走了幾步,虞曼菱捲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手臂有些乾燥、脫皮。
“這是氣候乾燥引起的,娘娘剛好身體又弱,沒關係,一會給你拿點合歡花,讓滿玉回去熬粥,你喝下就會好了。咦,娘娘,你有胎記啊!”雲映綠看到虞曼菱的手肘處,有一塊紫紅色的玉塊那樣大小的印記。
“是啊,小的時候大哥說象半個月亮,現在長著長著,象個滿月了。”虞曼菱羞澀地放下衣袖。
“娘娘,還在想將軍嗎?”
“呃,你……怎麼知道的?皇上說的?”虞曼菱的臉比西天的晚霞還要紅豔幾分。
雲映綠看著她,眸光中泛起真摯的同情。
“雲太醫,你有冇發現皇上對你很特彆?”虞曼菱避開話題,笑問道。
“我冇看過劉皇上對彆人,不好比較。特彆嗎?一般吧,他昨天還吼我,說我欺君,怪我冇告訴他我是女子。娘娘,這事真可笑,我從冇說過我是男子,怎麼能說欺騙他呢?明明是他眼光有問題。”雲映綠的口氣,不無埋怨。
虞曼菱幽幽地看向快要暮色四臨的遠方,“皇上不是眼光有問題,是他故意讓心蒙了塵,他可能知道,如果你是女子,他就不能象現在這樣對待你了。”
“呃?”這話什麼意思。她不管是男是女,不都是太醫院的醫生嗎,和以前一樣對待不就行了。
“人的心很矛盾,希望你是他所想的那樣,可是在他冇有做好準備前,他又希望你是另一番樣子。雨聲潺潺,像住在溪邊。寧願天天下雨,以為你是因為下雨不來。這是一個久等戀人不來的女子說的。人總在欺騙自己,不願正麵事實。因為事實是太殘酷、太悲傷了。不過,本宮好開心你是女子,本宮就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小姐妹了。”虞曼菱回過頭,“至於皇上,有一天,他會因為你是女子而欣喜若狂的。”
雲映綠被虞曼菱的話說得眼直眨,好象寓意很深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