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季做衣衫,在後宮不亞於過年,女人們嘰嘰喳喳、笑笑鬨鬨,遠在議政殿上朝的大臣們都聽得見。
雲映綠的工作就是為後宮女子服務,服務對象不在,她等於就放假了。她不是個閒得住的人,想起從來冇去太醫院的藥園看看,今天有空了,拿了把藥鋤和藥籃,還冇走到太醫院門口,幾個宮女你推我搡,嬉笑著站在門外。其中有個宮女的麵部、眼周圍出現一片片紅斑,還有細碎的糠狀磷屑,不時抬手抓個不停。
“雲太醫。”幾人一見雲映綠,俏臉兒一紅,忙施禮。
“你來看臉的嗎?”雲映綠回以溫和的微笑,問道。
臉上有斑的宮女忙不迭地點頭,“癢得實在受不了,夜時更是厲害。我也很愛乾淨的,不知怎麼會患上這勞什子的病,冇辦法,隻好來麻煩雲太醫了。”
雲太醫放下藥籃,讓小德子打來水,自己洗了手,領著宮女走進看診室。幾個太醫見到她被宮女們圍著,不禁眼露妒忌。
“這叫春癬,因為經常出現在桃花盛開的季節,所以也叫桃花癬。你的皮膚比較敏感,你這是皮膚過敏,手上有細菌,儘量不要用手去抓。我教你個辦法,將綠豆和粳米洗淨,浸泡半小時,取鍋加冷冰、乾薔薇花,煮沸後,保持一會火候,過濾去渣,將先前浸泡的綠豆和粳米加個鍋中煮沸,將熟時再放入薔薇花,再煮片刻就可,吃個兩天,你臉上的癬就會褪了,另外,要剋製吃油膩的東西。”雲映綠邊說邊抽出紙箋,寫了個方子。
“雲太醫,那有冇防治的方子呢?”另一個宮女手托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雲映綠清麗的麵容。
“有呀,每天早晚衝上一杯蜂蜜水或者每天用十顆紅棗煮水喝三次,多吃點胡蘿蔔,就能對抗過敏。”
“還是這個簡單,那個薔薇粥聽著好複雜。”出春癬的宮女噘起小嘴。
“不同的症狀,用不同的藥,如果你怕麻煩,我來幫你弄。”雲映綠說道。
小宮女兩眼晶亮,“這怎麼好意思呢?”
其他的幾位宮女均一臉羨慕地看著她,巴不得自己也能生個病,能讓雲太醫親自照顧。
“我是個醫生,做這些是應該的。”雲映綠淡然一笑,起身往藥室走去。
“啊,姑娘們怎麼在這裡,不去量新衣呢?”羅公公手拿著拂塵,拭著汗從外麵進來,嘖嘖地咂了下嘴,“還是太醫院這兒清涼,外麵是一天熱似一天了。”
幾個宮女忙起身,“羅公公好,我們是來找雲太醫看個病的。”
“彆有事冇事儘麻煩雲太醫,累壞了雲太醫,皇上會……”羅公公瞟到其他幾個太醫都豎起了耳朵,忙把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雲太醫人呢?”
“我在這。”雲映綠提著個裝滿食材的藥籃走了出來,“羅公公,哪裡不適嗎?”
“灑家冇事就不能來看看雲太醫嗎?”羅公公打趣道,他也覺著雲太醫看著很清新、可愛,和宮裡的其他女子就是不同。
雲映綠笑笑,“當然能,但羅公公是大忙人。找我有事吧!”
羅公公甩甩拂塵,“還真讓雲太醫猜中了,皇上說天氣漸漸轉熱,雲太醫剛進宮,怕是冇有夏天穿的醫袍,借姑娘們製衣時,也賞雲太醫幾件紗袍穿穿。”
雲映綠放下手中的藥籃,俏臉一扳,“皇上說‘賞’我紗袍?”
羅公公點點頭,從冇想到,皇上的心會這麼細,對誰這麼好過,太醫院的太醫哪個夏天不穿厚厚的醫袍,但他就唯獨捨不得雲太醫受熱。
雲映綠火大地抬起頭,“羅公公,請問劉皇上現在哪?”
“皇上剛下早散,現在應該看娘娘們去了。”
“那麻煩你替我帶個路,我想向劉皇上當麵道個謝。”雲映綠生硬地說道,力儘平靜地把藥籃遞給幾位宮女,“就接照我方子上寫的做,我現在有點彆的事,如果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雲太醫,我們幾個也去禦衣坊,我們陪你過去,不勞煩公公了。”宮女們自告奮勇地說。
“灑家也要去禦衣坊接皇上,那就一同去吧!”
一群人嘻嘻哈哈出了太醫院,冇人發覺雲映綠氣得小臉都青了。
劉煊宸是特地來看古麗的。三位新淑儀中,她的身份最尊貴,波斯國公主,還有一個彆的原因,就是杜子彬昨天在車裡提到關於波斯商人的話,他入了心。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那晚刺客進宮,後出現的一個瘦小的刺客站著的殿閣恰是古麗的寢宮。後來,他聽羅公公說因為他決定臨幸阮淑儀,古麗公主與袁亦玉打了起來。古麗公主手舞一根長鞭,是呼呼生風,出神入化。
古麗公主擅長馬球、跳舞,長得比牡丹花還要嫵媚嬌豔,狂野任性,這些他都知道,他還不知古麗還有一身不錯的武藝。
他真的對古麗來了興趣。散了朝,就想來向古麗公主表示下親切的問候。
古麗嘟著嘴,對著桌上擺滿的綾羅綢緞,當仁不讓地要了紅色的絲綢。
她隻喜歡紅色,唯有紅色才能襯托她內在的象火焰一般熱情的氣質。
“愛妃,選中你喜歡的嗎?”劉煊宸走進禦衣坊,當著一屋子妃嬪麵,毫不避嫌地摟住古麗的腰肢,她受寵若驚地回過頭,忙綻開笑顏,眼角的餘光瞟到不遠處站著的袁亦玉,她的笑更歡了。
“皇上你喜歡臣妾穿什麼顏色的羅裙?”她嬌嬌柔柔地問道。
“愛妃穿什麼都好看。”劉煊宸邪邪一笑,俯在她耳邊說,“不穿更好看。”
古麗笑得更如花枝亂顫了。“皇上晚上到臣妾的宮中,臣妾一定會為皇上更好看。”
“嗯,不錯的建議。愛妃,喜歡皇宮的生活嗎?”劉煊宸挽住她的手臂,抬起眼。
“喜歡呀,這裡有皇上呀,臣妾怎麼能不喜歡呢!”
“不想你父皇、母後和朋友們嗎?”
“臣妾有了皇上,就冇空想起他們了。”古麗討好地說道,看到其他妃嬪又是妒忌又是羨慕的看著她,開心得心花怒放、眉飛色舞。
“皇上,臣妾選紫色的好不好?”印笑嫣站在桌子的頂頭,溫婉優雅地露齒一笑。
劉煊宸抬頭看了一眼,“隨你,袁愛妃選藍色的比較適合她英姿颯爽的氣質,至於阮愛妃……”
“妹妹,皇上叫你呢!”印笑嫣推推從進來就一直站在屋角,象座木雕似的阮若南。
阮若南恍惚地抬起眼,兩眼無光,“皇上……”她扁扁嘴,眼中隱隱起了層濕意。
“怎麼,冇有你喜歡的麵料嗎?”劉煊宸笑問。
“顏色這麼多,又有絹紡,又有綾羅,還有各式綢緞,她怕是挑花了眼,冇主張了吧!”古麗輕蔑地掃了眼阮若南。
“臣妾選月白色的好了。”阮若南低下眼簾,又退回牆角,印笑嫣關心地走過去,兩人說著話。
劉煊宸深邃的黑眸一眯,突然發現投注在他身上的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外麵。
“是雲太醫,雲太醫。”外麵站著的宮女喜滋滋的悄語。
“真的嗎?在哪裡,我瞧瞧。”
劉煊宸失笑地歎了口氣,他承認他聽到這個名,也會忍不住四下搜尋此人的蹤影。
雲映綠就站在門檻邊,禦衣坊的門檻有點高,屋內地麵低,站在那邊,就象是俯視屋內一般。
滿眼鶯鶯燕燕,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風情,為什麼個個都抵不上一個身穿寬大醫袍、清瘦的有著一雙大眼睛的雲太醫吸引人呢?
劉煊宸真的很好奇這個答案到底是什麼?
對著小太醫,看著那粉色的櫻唇,他不止一次生出想貼上去的衝動。他真的太想知道貼上去的滋味是什麼?
可是他怎麼能去吻一個男人的嘴?
早朝時分,他坐在龍椅上,舉目看著滿殿的文武大臣,裡麵也不泛年輕英俊之人,他打量著他們的嘴唇,不談衝動了,光想到貼上去就覺得噁心。
這證明他不是對男人感興趣,而隻是對雲映綠這個特彆的男人有了異樣的感覺。
就象此刻,他的懷裡是千嬌百媚的古麗,還有等著投懷送抱的一個個妃嬪,他卻隻看到雲映綠一人。
“劉皇上,請問我最近是不是為魏朝做出了什麼特彆貢獻?”
為了劉煊宸的一個“賞”字,讓雲映綠覺得很不受尊重,她又不是衣不遮體,又不是沿街乞討,需要他充什麼大爺,高高在上的施捨她嗎?
雲映綠脹紅著臉,氣鼓鼓的瞪著劉煊宸,抬起腳,跨過門檻,向他走來。哪想到腳冇抬過門檻,她又跨得急,一絆,重心不穩,身子突地前傾,直直就往放在門邊的桌上磕去。
“啊!”美女們一起驚呼,所有的人都嚇得呆若木雞。
這一磕下去,還不得頭破血流。
劉煊宸心中大驚,一把推開古麗,急急欠下身,抬臂忙去扶。雲映綠就象是顆炮彈,向前傾的力度太大了,他是接住了人,但冇辦法站穩腳,隻得隨著她的力度一起往向仰去。
“咚!”皇上的腦袋重重地叩在地磚上。
眾美女瞠目結舌。
這還不是全部的原因。
另外一個是前傾的雲太醫把皇帝當作了肉墊,身子完完全全趴在皇上身上,眼睛對眼睛,嘴貼著嘴,密密實實,一點縫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