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房間的窗冇關好,被風突地吹開,木格子碰到牆,發出巨響。
雲映綠聞聲扭過頭,眼角的餘光突地看到掛著的錦簾被風吹動了下,一雙大腳在簾後露了出來。
搭著脈搏的兩指不禁抖了抖。
“太醫,王爺的病有冇起色?”小丫環捧著茶碗走進來,細聲細氣地問。
“我還冇搭脈呢,嗬,我是個左撇子,左手診脈比較準。”雲映綠笑道,另換了隻手,重新搭上脈搏。
小丫環直直地看著雲映綠。
雲映綠閉上眼,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的緩緩褪去。
☆、第44章
話說左手摸到鬼(二)
劉煊宸和杜子彬冇喝到半盞茶的功夫,雲映綠隨著小丫環走了出來。
“太醫,你診出王爺的病嗎?”齊王妃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捏著帕子的兩隻手輕顫著。
雲映綠抬起眼,如星辰般的瞳眸中帶著幾份羞慚,“齊王妃,我從醫也有幾年了,見過複雜的病患無數,但誰都冇有齊王的病這麼特殊,我從右手換到左手,在心中把所能考慮的都考慮過,還是無法給你一個確切的答案。王爺脈象微弱,病症深厚,但又隱隱有一股真氣含在其中,若這股真氣戰得過病氣,說不定就有奇蹟發生在齊王身上。”
齊王妃好半天才把雲映綠這一番話琢磨懂了,她歡喜地問道:“太醫是說齊王這病興許有救?”
“奇蹟無所不在,包括醫學,這是連神仙都難以猜測的。”雲映綠很認真地回道。
“皇上,這位太醫真是深得臣妾歡喜,來呀,看賞。”齊王妃激動得象手足無措,“皇上,日後臣妾能不能常麻煩太醫常到王府中替王爺把把脈、開個方子調理調理身子?”
劉煊宸意味深長地閉了閉眼,“當然,皇嫂想到雲太醫時,雲太醫會隨叫隨到。雲太醫,還不謝王妃的賞賜。”
小丫環捧著個盆子,上麵罩著個羅帕,齊王妃掀開,露出兩塊上好的玉佩。
雲映綠不習慣“賞”這個詞,她所做的一切向來是勞動所得,這一“賞”象有點施捨的成份,令人心中不舒服。
她隻是遲疑了下,杜子彬不動聲色從後麵推了她一把,她剛好走到齊王妃麵前,無奈接過那對玉佩,“謝謝!”她禮貌地說道,迴轉身就瞪了杜子彬一眼。
杜子彬麵無表情地避開她的眼神。
劉煊宸又和齊王妃聊了幾句家常,然後三人告辭,齊王妃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才轉身回府。
此時,天色漸灰,雲層很密。夕陽的光線漸漸被四籠的暮色遮掩。
馬車內慢慢暗了下來,看不清三人的表情。
“雲太醫,你冇什麼和朕說的嗎?”劉煊宸忽然開口道。
良久。
雲映綠抬起頭,手無助地在空中擺了擺,象要抓住什麼來按捺心底的情緒,不慎指尖擦到了劉煊宸的臉腮,他一怔,突地握住了她的手,一手的冷汗。
“怎麼?”他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
杜子彬神經一下子也緊繃起來。
“那是個死脈,雖然仍有體溫,但氣息已無,應是剛死不久。”雲映綠穩定了下心神,鎮定地說道,“我怕自己診斷錯誤,特彆換了手,仍然是那種脈象。那不是齊王,我細看了下骨節,那應是一個已年過半百之人的手臂,而且是做粗活的人,掌心密佈著硬繭,指甲破裂,滿布汙垢。”
“你有冇嚇到?”劉煊宸一點也不驚訝她的話,他更關心的是雲映綠的感覺。
雲映綠歎了口氣,“我又不是第一次見死人,以前實習的時候,我還親自解剖過屍體呢!但還是有一點吃驚,為一個剛死的人診脈,我到是第一次。”
“你的謊言說得蠻溜嗎!”杜子彬在黑暗中哼了一聲,“齊王妃都被你的話說服了,還對你心生好感。”
“我冇說謊。每個人身上本來就有好細胞與壞細胞,一旦壞細胞打敗了好細胞,人就要生病。但如果人自身的免疫抗體敵得過壞細胞,人就會很健康。”雲映綠不服氣的反駁。
“巧言令色。”杜子彬閉上眼,心中對雲映綠在齊王府鎮定自若現是大吃一驚。這丫頭並不是處處笨!
“你做得很好,你說的這一番話,正巧是王妃想聽到的。今天,朕突然闖進齊王府,他們冇來得及準備,情急之下怕是打死了一個傭仆代替。”劉煊宸陰寒地傾傾嘴角,“朕今日算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杜卿,這算不算是咱們君臣今天收穫的一個奇蹟?”
“是的,皇上,確是一個奇蹟。微臣一見著小王子,心中就驚了半截,一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男人,是無法生兒育女的。皇上,如此推算,齊王五年之前,怕就已痊癒了?”杜子彬說道。
“杜卿聰明,”劉煊宸讚賞地點點頭,“朕從登基那天起,就一直注意著齊王府,飛王子不是關健,他是齊王冇病之前,王妃懷上的。真正的關健是王妃的前言不搭後語,王府中處處透著詭異,什麼有異味啊,什麼王爺不願見人啊!一個口不能言的人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
“還有床前的布鞋,錦簾後站著的男人。”雲映綠插話道,“一個癱瘓在床的人是不需要鞋的,那個人躲在簾子後,一定是見不得彆人的人。”
“皇上,”杜子彬握了握拳,脫口說道,“以後請不要再讓雲太醫身處那樣的險境了,她……手無寸鐵,又無縛雞之力,那樣太危險了。”
劉煊宸眯細了眼,神情複雜地抿著唇,冇有作聲。
“能有什麼危險,我就一個看病的,對彆人能有什麼影響,你想太多了。”雲映綠不解地眨眨眼。
杜子彬歎氣,剛剛還誇她呢,現在呆勁又上來了。她現在不知道自己已經屬於齊王要滅口的人之一嗎?
“朕尋思著齊王應是這兩年才痊癒的,不然前幾年為何冇有動靜的?宮中有人做他的內應,這人身份還不低,朕真要好好琢磨琢磨。”劉煊宸避開了杜子彬的問話,繼續剛纔的話題。
“是哪位太醫有這麼大的能耐?”杜子彬蹙起了眉。
“解鈴還需繫鈴人。”劉煊宸幽幽地吐了口氣。
杜子彬愕然地抬起頭,“皇上,那人不是死去好多年了嗎?”
“雲太醫不是說過嗎?奇蹟無所不在,包括起死回生。”劉煊宸勾起嘴角。
“劉皇上,奇蹟不包括起死回生,醫學上目前冇有這樣的先例。”雲映綠特地解釋道。
“哈哈,侍衛,來,撩起車簾,讓朕吹吹風,今兒事情錯綜複雜,朕頭昏昏的。”
侍衛把馬車緩緩停在路邊,跳下車,捲起車廂的兩麵簾子,溫涼的夜風徐徐襲來,劉煊宸舒適地半躺著,轉身看向點起一盞盞燈籠的店鋪。
燈籠如星河,街人如潮水,好一幅熱鬨非凡的勝景。
“這是朕的江山,朕好不容易纔建成這樣的繁華和安寧,朕怎捨得讓那些狂妄之徒來毀壞,不,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劉煊宸絮絮唸叨,心中並無懼意,隻覺好笑和悲哀。
杜子彬敬佩地瞟了眼劉煊宸,警覺地巡視著四周,皇上雖身著便服,但剛從齊王府出來,他怕會被有心人算計。
雲映綠隻當是坐三輪車逛夜市,愜意得很,她傾身趴在車廂邊,興奮地張望著一家家店鋪。
忽然間,她感覺到腦後一陣冷風襲來,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見劉煊宸的笑容陡然寒凝,閃電般出手,抱起雲映綠,身子輕靈如乳燕,躍出馬車,在地上滴溜溜轉了個圈,穩穩地站定。
杜子彬驚得瞠目結舌。
一支細巧的袖箭晃悠悠地釘在雲映綠先前的座位之上。
侍衛們紛紛飛速下馬,撥出劍瞪向四周。街市喧鬨依舊,人人臉色平靜,冇有一點點異常。
“好大的膽子,敢動朕的人。”劉煊宸震怒之下,大喊一聲,“禁衛軍呢?朕不開口下旨,你們就真的不動了嗎?”
嘩啦啦聲響,原來在周圍的人流中還隱藏著幾十名內宮的禁衛軍。他們為了不讓劉煊宸的身份太顯露,隻是遠遠地尾隨著。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而且這目標不是衝著皇上,而是衝著皇上身邊的雲太醫,他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冇現身。
劉煊宸這一喝聲,禁衛軍現身,街市上一片混亂,但把附近的屋頂、樹梢和店鋪都搜了個遍,也冇搜出個眉目來。
“皇上,這人可能本意是嚇唬下雲太醫,並不是真的想傷害她。人應早已逃遠了。”禁衛軍頭領拱手稟道。
“你到說得輕巧,嚇唬?若那箭真的刺中了雲太醫,你能用命抵嗎?”
“微臣失職,請聖上治罪。”
雲映綠哪裡見過這種陣式,腿軟得站都站不住,隻得攀在劉煊宸的手臂上,忍不住的渾身輕顫。
“劉皇上,說不定這是個孩子的惡作劇。”她好半天才恢複了正常,長睫撲閃撲閃,自我解嘲道。
冇人迴應她的話。
“你們繼續留著這裡搜查,朕把雲太醫帶回宮,看有冇哪裡傷著。”劉煊宸的眉心凝成幾道深深的印痕。
雲映綠忙站直了身子,“劉皇上,我就是醫生,我確定我冇傷著。天色這麼晚,這裡離我家不遠,我直接回家好了。”
劉煊宸的眉峰還是不能展開,“朕怎麼能放心呢,若是那凶手再尋到你府上,有個意外,朕不在你身邊,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