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訊息的傳播如此蹊蹺,如此之快,到底目的何在呢?
杜子彬有一種可怕的預感,東陽城馬上要有一場可怕的血雨腥風襲來。他坐正了身子,感覺到肩上有著無形的重擔。
“是啊,朕也好奇這一點。這世上莫非有奇蹟發生了?所以朕把雲太醫拉過來,見證下是否有奇蹟?也把杜卿喚來,用你冷靜犀利的思維,幫判斷判斷。”
“劉皇上,杜尚書,我能插一句話嗎?”聽到這事有自己參預的份,雲映綠覺得不能太沉默。
杜子彬嘴角一抽搐,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他和皇上聊機密大事,她聽不出來嗎?
“嗯,雲太醫請暢所欲言。”劉煊宸鼓勵地對雲映綠點點頭,生怕嚇著她。
“劉皇上,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是不是?雖然我不太聽得懂你們在聊什麼,可是聽著很嚴肅,不象是件小事。我是個醫生,但我是個婦產科醫生,你們懂婦產科的範圍嗎?”
劉煊宸咬著唇,力撐一臉慎重,“朕稍微知道一點點。”
“那就好。那麼劉皇上,請問那個病人是女人嗎?”
“不是!”
“劉皇上,不是我不幫你,這事你再考慮下,換個彆的醫生吧!”雲映綠頭有些疼,她已經強調又強調自己擅長的是婦產科,偏偏他們就是聽不進去,愣是理解成她什麼病都能看,上次古麗也是。“我怕壞了你們大事,若是個小毛小病的、皮外傷呀,象箭傷之類的,我還有辦法,其他真的無能為力。”
“箭傷?”杜子彬眼睛一蹙,定定地瞪著她,“你為誰治過箭傷?”
雲映綠被他嚇得從靠椅上跌坐到地上,小臉唰地發白,上帝,她怎麼會想起舉那個例子呢?真恨不得打自己兩個耳光。“我哪有……哪有說箭傷,我說的是……輕傷……”
老天保佑,她終於給強扭過來了,真是驚出一身的冷汗啦。
“杜卿,這兩件案子,朕給你太多壓力了,你太敏感,看把雲太醫都嚇著了。”劉煊宸心疼地扶起雲映綠。
“皇上,微臣有點心急了,有點草木皆兵。”杜子彬臉不自然地抽搐著,瞧見皇上的手一直握著雲映綠的,還特地坐到她身邊,安慰地輕拍著她的手背,他覺是呼吸一窒,心中警鐘大作。
他怎麼會疏忽了眼前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呢?與之一比較,秦公子根本不足一提。
“雲太醫,不害怕了吧?”劉煊宸柔聲問道,在看到雲映綠點頭之後,才放下心,“朕對你的醫術有信心,你不要太低估自己。嗯,杜卿,你給朕繼續說說刺客一事。”
杜子彬強斂住心神,“東陽城中現有的異域人,微臣細細勘查過,隻有北朝人和波斯人。北朝人和魏朝同用一種語言,可以直接否決。有嫌疑的隻有波斯人了。波斯使臣在古麗公主大婚後就離開東陽,禮部尚書親自送他們上船的,現在船應該已在幾百裡外的大海中。還有十多個稀稀落落的波斯商人留在東陽做生意,微臣已將他們住的客棧牢牢監視著,出出進進都在微臣的掌控中,他們和誰來往,與誰見過麵,微臣都會一一注意的。”
“嗯,朕……雲太醫,你身子不舒服嗎?”劉煊宸感到掌中的小手突地冰涼,冷汗直滲,忙轉過臉,雲映綠一張小臉毫無血色,雙唇還在顫抖。
這簡直就是一種煎熬,雲映綠很想尖叫,杜子彬旁敲側擊的,到底對她的犯罪行徑瞭解多少?
“我還好!”雲映綠乾乾地笑著,試探地看向杜子彬,“杜大人,那你到底發現了……幾個嫌疑犯?”
“雲太醫,這是刑部的秘密,你為什麼會如此好奇?”杜子彬挑挑眉,責問道。
“哦,是秘密,那我就不問了。”雲映綠心中是直打鼓,如坐火盆般痛苦,“那……這案子什麼時候能結呢?”
“把刺客抓到就結案。”杜子彬一板一眼地說道。
雲映綠瑟縮著身子,就差躲到劉煊宸懷裡了。前景不妙啊,人生有許多事,讓人想嘗試,但這坐牢,她可一點都不想嘗試,但能逃得過嗎?
不知為凶手送信、治病,依照魏朝法規,要判幾年?竹青會給她送飯麼?
小臉上瞬地就愁雲密佈,心思結成千結。
“杜卿,咱們下次彆當著雲太醫說這些可怕的事,你看這手冰成這樣。”劉煊宸摩搓著雲映綠的纖細手指,希望能給她一點溫暖。
杜子彬的臉色不白,而是發青,十指攥成兩拳,很想對著雲映綠重擊下去。
男女授受不親,《女兒經》裡冇寫嗎?而且是當著他的麵,是要他吐血而忘嗎?
“皇上,齊王府到了。”馬車緩緩停下,侍衛在外抱拳說道。
“嗯。”劉煊宸應了聲,侍衛掀開車簾,探進頭來,低聲道,“剛剛從齊王府駛出一輛馬車,看著象是祁相府的。”
劉煊宸和杜子彬會意地對了下眼。
“朕今天不請自來,不會讓皇兄感到太冒味了吧!”劉煊宸含笑跨下馬車,轉身伸出一隻手臂挽著雲映綠。
杜子彬在身後,乾瞪著雙眼。
齊王府的總管剛送走客人,一抬頭,看見劉煊宸,嚇得兩腿一軟,直直地跪在地上,“小的不知皇上駕到,不曾遠迎,萬望恕罪。”聲音哆嗦,但音量不小,象個高音喇叭,隨風飄進王府之中。
劉煊宸淡然一笑,“起身吧!朕今日閒適,想起已多日不見皇兄,便過來看看。總管,天氣這麼暖和,有冇把皇兄抱出來曬曬太陽,雲太醫說太陽有一種看不見的紫外線,照在人身上,會殺死一些病毒,對身體有益的。”
總管哈著個腰,擠上滿臉的笑,“皇上說的是,隻是齊王那身子不能移動,小的也就冇……”
“那把床給抬出來。”劉煊宸聲音一冷,總管打了個冷戰,忙閉上嘴。
“皇上!”一個豐諛的美婦懷中抱著個四五歲的男童慌不迭地從後院跑來,走到劉煊宸麵前,剛想下跪,劉煊宸攔住。“皇嫂,這兒不是宮中,不需要那樣多禮。飛兒,都這麼高了呀!”
劉煊宸看著孩童,眼中悄然流露出羨慕之色。
“飛兒,快喚皇上萬福!”齊王妃催促道。
劉飛烏溜溜的眼睛卻不看著劉煊宸,而是好奇地盯著雲映綠。雲映綠喜歡小孩子,忙迴應溫柔的笑意。
“這孩子和他父王以前一樣,看到漂亮的女子就移不開眼睛了。”劉王妃臉紅紅地打趣。
這話讓杜子彬聽得頭“嗡”地一下。
劉煊宸哈哈大笑,撫摸著劉飛的小臉頰,“這位可不是漂亮的女子啊,而是位漂亮的醫官,看病好厲害的,朕特地過來幫你父王看病的。”
雲映綠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劉煊宸這樣說,是為了強調自己的醫術,彆作多想。
杜子彬暗拭一把冷汗,自己是不是緊張過度了?雲家這丫頭運氣好象不是一般的好。
齊王妃吃驚地瞟了眼雲映綠,悻悻笑著,“齊王這病,還讓皇上這麼惦記,真是過意不去!隻是那屋有點氣味,而且齊王病了那麼久,什麼名醫都請過了,臣妾怕皇上失望……”
“皇嫂,說哪裡去了,朕和齊王可是親兄弟。這位太醫是剛進宮的,醫術有點稀奇古怪,朕想讓她幫皇兄瞧瞧,說不定有什麼奇蹟呢!朕每日為國事操勞,冇個歇時,盼望著皇兄能早日好轉,幫朕一把。大臣們再忠心,也不及自家人吧!皇嫂,請前麵引路。”
齊王妃抿了抿唇,放下劉飛,禮貌地引著眾人往後院走去。
雲映綠回頭看看,劉飛撒開兩腿,向著院中一個馬球跑過去,小臉上滿是激動的笑意。
馬球這運動還是從娃娃起就開始培養了,真夠普及的。雲映綠輕笑。
齊王府富麗不差似皇宮,內廷的院門和照壁非常華麗,屋頂、牆麵廣泛使用琉璃裝飾,陽光下,處處都瑩潤光亮。
齊王的病房設在一個幽靜的院中,幾人走進去,到冇聞到什麼異味,反到有一縷清香浮動在空氣之中,四處看看,原來是一株木槿花開得正旺盛。
“皇上,你在外間喝茶吧,臣妾人帶太醫進去。”齊王妃對劉煊宸說道。“齊王這一陣瘦得厲害,嘴巴歪斜,口水不止,他不願那幅樣子被外人看見,就連臣妾也被他拒絕在外。”
齊王妃哽嚥著說,眼底浮出一層濕霧。
劉煊宸痛楚地點了下頭,“那朕就尊重皇兄的意思,和杜大人坐在外麵等著。雲太醫,你要細心地為齊王診治,不得有誤。”
雲映綠皺皺眉,硬著頭皮點點頭。這位齊王就是小德子提過的那位中風或是腦癱的皇子吧,她對這病,能診治出什麼?她又不是超生波,光搭個脈有什麼用。
齊王妃陪著劉煊宸和杜子彬坐在外首聊天,一個小丫環從裡間出來,領著雲映綠走了進去。
裡間是個雅室,佈置得古色古香,檀香味很重,窗明幾淨,最裡端放著一張大床,床上帳幔低落,床前有一雙男人的千層底的布鞋,床附近掛著個錦簾。
雲映綠揉揉鼻子,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氣走向床邊。
丫環搬來一張椅子,彎身從帳幔中拉出一隻手臂,那手臂乾瘦枯萎,皮膚鬆馳,肌肉萎縮,五指微微彎曲,指尖裡有點臟汙。
雲映綠愣了愣,挽起右手的袖子,兩指輕輕摸到手臂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