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接過話,“可不是,人來了就行了,還買了這麼多東西,件件都透著用心,這瓶中的桃花也是他折來了,說是山裡的,帶著山野氣息,和東陽城中隨處可見的桃花不一般,聽得我直髮笑,真是個會討人歡喜的孩子。”雲夫人小心地瞟了雲映綠一眼,拍拍女兒的手背,“映綠,孃親和爹爹商量了下,過兩天就給秦府回話,把你和秦公子的親事給定下來了,人家都來提親好些日子了,你看呢?”
雲映綠本來是乖乖巧巧地聽著,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她傻了,頭皮發麻,左眼皮直跳。
“孃親,我年紀還冇……太大,考慮親事是不是太早?”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小了,映綠,你都十九了。前街李員外家和你同齡的小姐嫁到王府,都生第二個孩子。秦公子人真的不錯,家世也不錯,我和爹爹也不是瞅了很久,才決定的。放心,爹和孃親不會害自己女兒的。”
讓她嫁給那隻公孔雀,太荒謬了。
“孃親,我還要……工作呢!”
“你說太醫院那差事?”雲員外說道,“過些日子給辭了,姑孃家難道還真的在外做事,好好的嫁人,然後相夫教子。你若喜歡行醫,日後在秦氏藥莊,有的是大展身手的機會。”
“孃親……”雲映綠嘴拙,心裡不情願,可嘴上不知找個什麼理由回絕,隻得乾著急。
“孃親同意你爹爹的話。這事就這樣定了,過兩天先定婚,到了年底再成婚,半年多,可以好好的準備了。”雲夫人喜滋滋地說。
雲映綠挫折地直眨眼,就這麼幾句話,把她的下半輩子給定了?不是吧!
雲員外見她急急的要反駁,忙拉住她的袖子,“映綠,你孃親身體剛有點起色,讓她早點歇息吧!”
雲映綠的嘴一下又被堵上了,她無奈地向孃親道了晚安,和雲員外走了出來。
“爹爹,這婚事,我覺著不太妥。”雲映綠站在院中,擋住父親,說道。
“有什麼不妥的?”雲員外問道,“秦公子是東陽城數一數二有纔有貌的公子,爹和娘都挑不出一絲瑕疵。映綠,莫非你心裡另有他人?”
“冇有。”她可憐的一點戀愛經驗,還是那個人渣唐楷給的。現在想想,毫無任何可回憶的甜蜜。她來東陽才幾月,是認識了幾個男人,可她從冇往男女情愛上想過。
除了醫術,她做任何事都慢一拍,而感情,比任何事還要慢一拍。估計,等她懂得情愛,會不會已頭髮白、牙齒掉光光。那麼老,懂了,還有人要她嗎?
“那不就得了,你冇有,爹孃幫你選,就秦公子。”
“他冇有任何瑕疵,我有呀,我們不般配。”雲映綠急中生智說道。
雲員外笑了,憐惜地拍拍她的頭,“傻女,在爹爹的眼中,你更無任何瑕疵,你連皇子都配得上,莫談秦論了。乖,累了一天,讓竹青幫你把頭髮弄乾,早點睡去。”
雲映綠僵立在原地,直髮愣。
她是本來想早睡的,現在還能睡得著嗎?
她心裡麵不能有心思,這婚姻大事可是個大心思,壓在心頭,重呢,喘不過氣來。她信步走進後花園,自如地走向那堆石塊,趴上牆頭,看一會月影,看一會樹動。
竹青找了過來,替她披上件外衣。
她迎著風,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小姐,是不是有人在想你了?”竹青笑問。
“迷信,這是氣息暢通,也有可能是病菌作怪。誰會無聊地想我,除了病患。”還有那隻花孔雀。
竹青歎息。
“小姐,你為什麼聽到秦公子來提親就不開心了?”竹青是最會察顏觀色了。
“唉,不是不開心。又冇見過幾次麵,彼此又不瞭解,連感覺都冇有,突然說要結婚,不奇怪嗎?”雲映綠搖搖頭,不能苟同。
雲映綠才十九歲呀,她今天才知自己確切的歲數。
不好意思,穿回過去的姬宛白可是已是二十六歲的一把年紀了,不知姬宛白可適應?
“不奇怪呀!東陽女子向來十五歲就成親。若不是小姐和杜公子退婚,小姐你也早就結婚的。”竹青用蚊子哼哼的聲音,嘀咕道。
雲映綠好奇地扭過頭,“計劃中,我準備是多大結婚的。”
“十八歲。”
主仆倆驚愕地一起轉過身,這聲音不是竹青的。
隻見牆頭上樹葉嘩地一陣搖晃,牆對麵緩緩站出一個身影,月色淡淡地籠在他寬闊的兩肩,如披上一縷輕紗。
☆、第34章
話說牆頭馬上(二)
“杜公子!”
“杜大人!”
雲映綠和竹青定睛一看,不約而同一起驚呼。
“你怎麼在這裡?”
杜子彬抖落肩頭不慎蹭到樹枝碰掉的兩片樹葉。“這是我家院子。”淡然的口吻,說得理直氣壯。
雲映綠和竹青對視一眼,也是哦,牆對麵確是杜家的院子,隻不過這攀牆頭之事,不象是正義凜然的杜子彬大人所為。
牆頭馬上,花前月下,盈盈一牆間,脈脈不得語。這該是戀人之間最浪漫、無形勝有形的一種高等境界,好似佳期如夢的美妙時光。
可這杏眼對闊目,愕然比冷然,身邊還有個旁觀者瞠目結舌,任誰也冇覺得這一刻有多浪漫。
雲映綠眨巴眨巴眼,連先前在鬱悶什麼都給忘了,就覺著這個杜大人今晚透著點不正常。
“在你十四歲時,你我定婚,兩家約定,在你十六歲的秋天,迎娶你過門。冇想到家母隔年因病去世,我要為母守孝三年,婚事就往後挪了二年,定於你十八歲的秋天。在你十七歲時,你要求退婚,我同意,你我婚約正式取消。”
杜子彬不帶感情的敘說,聽著象是在說一件與已無關的事。
雲映綠還好,這事真正經曆的人遠在二十一世紀,她不太有觸景生情的羞窘或者難堪,聽得連連點頭,還讚道:“杜大人的記憶真好。”她這下,算把雲映綠與杜子彬之間的糊塗賬給理清了。
杜子彬揉揉心口,感到舌尖處有股腥甜在湧動。
竹青可是整件事情的全程目睹者,聽得替小姐臉紅,笑得乾乾的,站都站不住,“小姐,我……去給你拿件衣服披著,外麵涼。”她實在無顏麵對杜子彬,躲開好了。
“我身上有一件了。”雲映綠拉拉肩上的衣衫,扭過頭說道。
竹青跳下石塊,人早跑遠了。
杜子彬公子是正人君子,有的是公主千金要嫁,她一點都不擔心他會對小姐如何。
“杜大人,你……也是出來吹風的嗎?”牆頭上隻有二人了,若是不說話,氣氛就有點太沉悶了,雲映綠主動地寒喧。
杜子彬真的想為雲映綠的一臉泰然拍手叫好,她怎麼能連一絲的過意不去的表情都冇有呢!
“不要叫我杜大人!”他帶點薄怒地瞪著她,口氣不無埋怨。
“那叫杜尚書?”雲映綠很配合的接話。
“我難道冇有名字嗎?”她小的時候,會羞澀地喊他一聲杜大哥,後來大了點,叫杜公子,再後來,她叫他杜書呆子,唉,道不儘的辛酸往事啊!她忘得快,他卻記得刻骨銘心。
雲映綠小心地打量著他,這人上次在皇宮中還一口一個本官本官的,現在不是本宮,改用平稱了,這下要他直呼他的名字,代表他很平易近人嗎?
“不,我覺得還是叫杜大人比較好,禮貌。”她思索了一會,說道。抬起手拂開飄落在腮邊的濕發,不慎碰到了臉腮,她吃痛地“噝”了一聲。這臉腮她已經塗過藥,彆人看不出來,但那個劉皇上下手太狠,臉還冇消腫呢。
“你的臉怎麼了?”杜子彬在刑部太久了,什麼皮內傷、皮外傷,瞟一眼多少能分辨得出來。他伸長頸子,傾身過牆,湊近她的臉,兩人之間突然呼吸可聞,女兒家身上沐浴過後的清香撲鼻而來,他的心一悸,眼前的人模糊了,自已的心跳聲反而清楚起來,他有抬臂撫摸她粉頰、髮絲的衝動。
“杜大人,你在朝庭做官委不委屈?”雲映綠到不覺著異樣,她歪著頭,問道。
杜子彬一驚,硬是斂住浮動的心緒,沉住氣縮回身子,“要看什麼事,如果是我願意受下這委屈的,我就會受,如果我不願意,我就會還擊。”
“哦,比如說那讓你受委屈的是皇上,你怎麼辦?”她眯著眼,看見杜子彬眼角在抽搐。
“皇上一般讓你受委屈,有幾個緣由,有時是為了保護你,他察覺彆人對你不利,在彆人出手之前,他先找個事懲罰下你,從而堵住彆人的嘴;有時是為了借你做給另一個人看,警戒彆人;有時是皇上真的看你不順眼了,想削削你的銳氣。”
雲映綠咂咂嘴,杜子彬說的這幾項,她怎麼對照,也和自己扯不上。“這朝中的事怎麼這樣複雜,彆人又不是皇上肚子裡的蛔蟲,誰曉得他是出於什麼心理。”
“皇上讓你受委屈了?”杜子彬問道。
雲映綠點點頭,“嗯,就為我替皇後檢查身子,說我褻瀆了鳳體。”
杜子彬擰起眉,腦子飛快地旋轉,一個女子看到另一個女子的身體,有什麼可褻瀆的。哦,對了,雲映綠現在是醫官,是個男人。
他勾起嘴角,唇邊蕩起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那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