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宛白如蒙大赧,轉身就急急上樓了。
“於醫生,你說有冇有可能人在失去記憶後,突然會有什麼特異功能?”姬夫人一等姬宛白走開,壓低了嗓音問道。
於不凡一怔。
“不瞞於醫生講,宛白她根本不會畫畫,連隻蘋果都畫不來。”姬夫人皺起眉頭,拿起桌上的畫,“可你看看這畫,冇有個十年八年的功底,是畫不來的。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隻聽說過美國有位男人遇到雷擊後,突然有了特異功能,其他這方麵的例子我到冇有聽說。”
“宛白現在是越來越古怪了,有時我看著她,都象看著一個怪物,可她明明是我們家的宛白呀!”姬夫人無助得都要哭出聲來了,“於醫生,你……一定要幫我好好地醫治宛白,我不一定要讓她成為一個名醫,但至少也要象個正常人吧!”
“姬夫人,我會儘力的。”於不凡淡聲安慰道。
其實姬宛白怪異的事又何止是畫畫這一件事,可他為什麼一點也不覺著這是種病呢,她隻是一再地帶給他驚奇,而這種驚奇如同一道眩目的陽光,照射著他,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控製不住的淪陷。
“於醫生,你覺著宛白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姬董事長到冇夫人那樣大驚小怪。
“我現在還不清楚,我……”
“於醫生,你今天能不能抽出時間替宛白診治下?”姬夫人搶問道。
於不凡點頭,“當然。”心中一顫,抬起眼。
姬宛白一身粉色的褲裝,款款從樓上拾級下來。
☆、第171章
話說心病(四)
姬宛白無力地咬著嘴唇,在姬夫人威逼的、姬董事長溺愛的兩道目光下,極不情願地上了於不凡的車。
她知道這是個開化的朝代,女子不需要女扮男裝,也可以和男人出雙入對,這不會有傷風化,而是一種非常自然的交往。
她不需要表現出大驚小怪。
可是,她曾經在一個極短暫的瞬間,對於不凡悄悄萌發過某種東西,也許再過一些日子,溫度濕度都合適了,再有存身的土壤,就真的會發出芽、長出苗來。但冇等破土,這芽就夭折在土裡了。
她至少也要對天嗟歎一下吧!
可老天怎麼能不放過她呢,偏偏還讓人陰魂不散地在她麵前晃悠著,還要同處一室。當她真的是個聖人嗎?
心動是說能控製就能控製得住的?
如果邪念超越了理智,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可不是她的錯。
她挑釁地斜睨著於不凡。
於不凡專注地看著前方,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我的心……冇有病!”她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彆過臉。媽媽解釋過,心理醫生不是幫人治身體的醫生,而是治心病的醫生。
於不凡輕輕點頭,“我知道。”生病的人是他。
她坐在身邊,他象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夥子,心慌、盜汗、無措、腦中一片空白,隻會傻笑。
他真的不敢置信,她會和他再次如此的接近。
“那個……從前的記憶,我無所謂有冇有,我有自己的回憶。”姬宛白揚起頭,鏡片後的清眸滴溜溜轉著。
“嗯!”前方又是十字路口,紅燈剛剛亮起。於不凡想起姬宛白對紅燈的理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側過頭,目光似線,絲絲縷縷纏繞著她,像步下一張捕獵的網。
他不知道彆人的戀愛是怎麼開始,又是怎麼進行下去。他冇辦法掩飾一點,要不是怕嚇著她,他都想直接表白了。
姬宛白翻了下白眼,就是這樣的目光讓她心悸,讓她無所遁形。
“我雖然不會做醫生,可是我會的事也很多。”小臉騰地一紅,她這麼叫嚷象是和誰比賽似的。
她是個要強的女子,輕易不認輸。
“我知道你會畫畫。”於不凡強作鎮靜,這時候的宛白看上去象個可愛俏皮的小女生。
“我……的琴棋書畫在東陽城都是最出眾的。”姬宛白脫口說道,“我的詩詞也讓其他才子望洋興歎。”
於不凡瞧綠燈亮起,發動引擎,“東陽城?在哪個省?”
“在……我的記憶裡。”姬宛白突然黯然神傷,肩耷拉著。
那個瞬間,於不凡為她的神情,一股很奇怪的柔情湧上心頭。
“其實,能不能恢複記憶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後的日子,你過得快不快樂?”
“學長,你說我象個怪物嗎?”姬宛白小臉苦成一團。
“不象。”於不凡回答得很快。不象怪物,到象是一件罕見的出土文物。
他會是那個撿到寶的人嗎?
“可彆人為什麼看我的目光就象是看街上耍猴的?”姬宛白落莫地把臉轉向窗外,車上正經過一家劇院門口。劇院外麵的海報欄上貼著幾幅崑劇《遊園驚夢》的宣傳海報。
“這裡……也有人穿這種衣服嗎?”姬宛白象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喜地叫道。
於不凡車身晃動了一下,偷空瞟了一眼。“哦,這是劇院,最近這個戲劇很紅。”
“是唱大戲的?”姬宛白臉上露出些許失望,“我……以前也穿這種衣服的。”
她還以為遇到同類人了。
車平滑地停下,於不凡看了看海報上的演出時間,“我們晚上過來看戲好嗎?”說這話,他的神情是大義凜然的。
姬宛白低下頭,自已玩著自已的手指,“你們看這種大戲的時候,是不是象人看耍把戲?”她期期艾艾地問道。
“冇有,這是中國優良的古代文化,我們通過這種戲劇,可以瞭解在幾百年前、上千年前,那時候人的情感與思想。”
“上千年?”姬宛白秀眉蹙了起來,難道她已經活了一千多歲了嗎,不然現在一個輪迴改成了千年製。“學長,你喜歡……很久很久以前的女子嗎?”
於不凡笑了,開了車門,兩人一同下車向售票處走去。“我冇有遇到過,不過,我想可能交流上有點問題。”
姬宛白哦了一聲,“如果遇到了呢,交流上又冇問題,你會如何?”她歪著頭問道。
於不凡微微地傾了下嘴角,“關於情感,我不願意有一點勉強,我隻會讓心作主。”
四目相對,視線絞織,纏成一縷絲。
一切都象沉靜下來了,冇有車聲,冇有人流,冇有樹木,冇有樓房,天地間隻有他和她。
咫尺之間,呼吸清晰,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眼波的流動,都在訴說著同一種感覺。
“喂,你們還買不買票呀?”劇院售票員奇怪地打量著外麵站著的二人,都等了有十分鐘了,一動不動的。
這兒又不是公園,跑這兒來玩對眼,秀逗啦!
“買,買……”於不凡回過神來,忙掏出錢包。
姬宛白把臉轉向了另一側,天,燙得太驚人了。
再次上車,兩個人偶爾對視的目光中,就多了許多熱烈的東西。
姬宛白心上有一層膜,如果她願意為你掀開這層膜,那麼她就會向你露出活潑、健談的本性。
於不凡話不多,姬宛白卻是一路上喋喋不休說個冇完冇了。於不凡發現她講話很風趣,特彆精通於遠古時期的文化,一句裡麵不時冒出一個典故。
他輕笑地傾聽著,似懂非懂。
她就象是為他敞開了另一個令他從未踏足過的世界,雖然滿眼陌生,但卻讓他愉悅。
戀愛是門高深的學問,是一門冇有老師、冇有書本,隻能靠自已自學、消化、領悟的學問。
於不凡可冇什麼戀愛經驗,他卻是個勤奮的好學生。
車在診所前麵停下,他先下車,再替姬宛白打開車門,接過她手中的包包,站在她的上首,遮住一大早就直射的豔陽。
唐蘭和李佳已經到了,做雜活的大嫂也在,三個人站在玻璃門裡,不約而同瞪大眼看著外麵。
“上帝,要撞船啦!”李佳喃喃自語,她並冇有看著於不凡難得一見施展的溫柔,而是越過兩人,看向不遠處站在路邊站台下滿臉幽怨的徐琳。
“說什麼呢?”唐蘭問道。
李佳把目光一截一截地收回來,笑,“彆問,埋頭做事,免得淹死。”
唐蘭纔不信她的話,李佳那笑象老女人臉上的脂粉,虛假得可怕。
李佳無奈地朝徐琳站的方向挪了挪嘴。
於不凡也看到了徐琳,他隻是淡然地點了下頭,繼續看著姬宛白。
因為他擋著姬宛白的視線,姬宛白冇看到徐琳,但她聽到了徐琳的聲音。
“這就是你要分手的原因嗎?”徐琳蒼白著臉,咄咄逼人看著姬宛白,話卻是對著於不凡。
姬宛白僵住了,回頭也不是,低頭也不是,感覺象被人捉姦在床似的,很難堪。
“徐小姐,我們都冇有開始,又哪來的分手?”於不凡的音調不疾不徐。
“冇有開始嗎?你明明說對我感覺不壞的。”徐琳的臉上瞬地淚如雨下,一夜未眠,怎麼想還是不甘心。
於不凡真的是很少生氣的人。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蘇放說要露出“猙獰”的麵容了。
他在心底冷笑了下,臉上卻不露聲色,“感覺不壞和‘喜歡’、‘愛’是不同的一個詞吧,徐小姐,我那樣說,是一種禮貌,如果給了什麼誤解,我很抱歉。那晚送你回去,是因為你喝醉了,換作彆人,我也會那樣做的。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談過多次。預約的病人到了,我該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