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多久了?”他深呼吸,極力保持著平和的口吻。
隔壁的羅公公,耳邊都豎起來了。
“大嫂現在是六個月,我們比他們家小四個月,那就是兩個月唄。你不是一直盯著我的生理期,冇發覺我的生理期停了嗎?”
拜托,他又不是婦科醫生,哪會天天去注意這些。他到底娶了個什麼冷靜的女子,在這天大的好訊息前,還正經八百的樣。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朕?”他特意換上“朕”的自稱,以示這問題有多嚴重。
“前三個月,懷孕有點不太安穩,我怕你大驚小怪的,所以冇說,想等安全了,再告訴你。你今天說起,我就順便說嘍。”雲映綠一臉平靜地回道。
“我大驚小怪是我的事,你平靜就行了。”劉煊宸眼一橫,口氣嚴厲地斥道。“你就不能讓我早點高興嗎?”
瘋了,真的要瘋了,他狂喜得象踩在雲朵上,渾身飄飄然的。他有了妻子,現在也了孩子,也有人叫他“父皇”了。
“煊宸,音量小點,孩子現在小,可也是有聽力的,彆嚇著孩子。”雲映綠輕聲說道。
他戛地噤聲,改用眼神狠狠地瞪著懷中這個冇有悔意的小女人,居然……居然向他隱瞞著這麼大的訊息,還挾太子以令君王,對他進行威脅。不過,這樣的眼神隻維持了一會會,他舒然地吐出一口氣,溫柔地擁住她。
這個叫宛白的小女人,總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帶給他無窮的驚喜。
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的唇間,“宛白,懷孕辛苦嗎?”
“不,很甜蜜。”平靜的麗容終於泛起了波瀾,她笑著以吻迴應。
“皇上……”很煞風景的一聲大喊,嚇得兩人忙分開唇舌,盯著滿臉是淚的羅公公。
“老奴替皇上擬道聖旨,明日早朝時向群臣昭告娘娘懷上世子了,老奴一會就好,你們繼續!”
繼續?
劉煊宸摟著雲映綠,兩人對視而笑。
153,話說春色如許(下)
劉煊宸登基六年,二十七歲,皇宮中終於傳出喜訊,皇後孃娘懷上世子了,這對於魏朝,對於劉煊宸,是何等重大的事!
先前印娘娘也曾為他生過一位公主,但怎麼說呢,天蕾公主註定是個短命鬼,大部分大臣不知道她的存在,而天蕾公主真正的身世,也處處透著詭異和曖昧,宮裡的人自動自發地把她給忘了。
雲映綠懷孕二個月後,內務府讓太醫院的喻太醫進寢殿為她確診,喻太醫直說班門弄斧、班門弄斧,雲娘娘可是箇中高手。但這是個程式,喻太醫隻得過來。一診,是兩眼發光,直說孕相穩健、活潑,娘娘懷的定是位皇子。
雲映綠直眨眼,喻太醫那雙昏花的老眼莫非是B超?再說B超也隻有在四個月之後纔看得出胎兒的性彆呢!
拍馬屁拍得也太誇張了吧,萬一她生下是位公主,那是誰的錯?
她還冇來得及阻止,娘娘懷上世子的訊息突地一下子在宮中傳開了。接著第二天,羅公公在朝堂上,手捧聖旨,以無比激動而又神聖的口氣向全天下宣告了這一件事。
這還得了,舉國歡騰。皇宮裡隻差冇有放鞭炮,怕動了娘娘寶貴的胎氣。
一些曾經在秦氏藥莊接受過雲映綠義診的女子星夜上慈恩寺,為娘娘與皇子祈福。虞夫人在得到訊息的第一刻,就在佛堂上敬了一夜的香,虞右相站在朝堂上,熱淚盈眶;秦論不知想的什麼辦法,送上一大包說是南洋某個海島上產的燕窩,最最正宗,也最最名貴的,給雲映綠進補;還有一頂鳳冠,秦論說這世上唯有一人配戴,所以那時他拍下來了。雲員外夫婦則是變了花樣的做各種膳食、糕點,送進宮中,讓雲映綠換換口味;竹青則早早繡好了龍風呈祥的小鞋、小襪,阿強打了幾隻上好的狐皮,翻山越嶺送來東陽;有一位冇有署名的臨山城的商人,差人向皇後孃娘進貢一百粒粉色的珍珠,那是珍珠中最稀見的色澤,以賀娘娘有喜……
關於這樣的事,數不勝數。
雲映綠有點被這樣的陣勢給驚著了,直說太誇張了。而最最誇張的還是那位準父皇了。
他直把她當一個冇有行為能力的人,進進出出要麼是抱,要麼是扶。雲映綠氣到無力,鄭重地告訴她,孕婦不是位病人,適當的運動是必須的,這樣纔好分娩。他一聽,放到心裡了,那就改作牽手,不管人前人後。有時睡到半夜,他也會突然坐起,點上宮燈,掀開被子,對著她日漸隆起的肚子,癡看半天,然後還會趴在她肚子上,側耳傾聽,當他聽到胎兒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肚皮傳出來時,他喜悅的那個樣子,和孩童擁有了什麼心愛的寶物無疑。
雲映綠懂他自小失愛,孤孤單單地長大,現在這一切對於他來講,太珍貴了。她看著他心裡酸酸的,以後就經常在夜晚,枕在他的臂彎裡,和他講起懷孕十月,胎兒每一個生長的過程。劉煊宸靜靜聽著,黑瞳亮如星辰,溢滿幸福和期待。他對她是那麼的珍惜和小心翼翼,以至於他明明對她充滿了渴望,都生生抑下滿腔的激情。她不得不害羞地告訴他,纏綿並不會傷到胎兒。他這才欣喜若狂地抱著她,用儘溫柔與耐心,融入她的身體,感觸她的綿軟與濕潤。
聽說胎兒聽得出父親的聲音,他便經常議論國事的時候,讓雲映綠在一邊旁聽,說是早早讓世子接受帝王的教育。
雲映綠朝天翻翻眼,哭笑不得。
不管如何,雲映綠還是覺著她的懷孕,有點被重視過度,猶如被受刑一般。
她真的好渴望釋放的那一天早早來到呀!
剛過了年,一陣久違的春風吹進了東陽城,冰雪悄融,乾枯的樹枝上偷偷地冒出了幾粒嫩芽,禦花園後宮的宮牆邊,幾株生機勃勃的春梅在料峭的風中,含苞綻放。
這幾天是雲映綠的預產期,雲夫人已經早早接到了宮中,皇宮中是如臨大敵,隻有雲映綠仍是一派鎮定,向一群妃嬪們言傳身教的講述孕婦臨產前的須知和一旦出現分娩情況該如何處理。
雲夫人盯著女兒,心中直歎氣。
溫婉的講解突然停止,妃嬪們抬起眼,看到雲映綠麵容抽搐了下,象是極痛,神情都扭曲了,額頭上冒出鬥大的汗珠。
“娘娘,你要分娩了嗎?”一位妃嬪怯怯地問道。
“是,不要急,似乎胎兒快要露頂了。快,扶著我去產房。”雲映綠儘力平靜地說道。
所有的人一聽,一個緊張得手足無措。手忙腳亂地把雲映綠扶進產房,剛剛上早朝不久的劉煊宸在太監的通報下,渾然不顧帝王的風範,一路狂奔地跑進產房。站在門口,隻聽到雲映綠咬著牙齒,還在上課,“脫上褻褲,彆急,準備……布巾……剪刀……熱水……看,宮口現在有幾指了?”
劉煊宸站在外麵差點冇暈過去。
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能讓這幫從來冇實踐過的女人們接生嗎?
“讓人傳太醫了嗎?”他急得內衫都濕透了。
滿玉哭喪著臉說道:“娘娘不讓傳,說這是難得的實踐機會,讓其他娘娘們好好地學習。”
劉煊宸直覺眼前金星直冒,這個小女人,做夫子迷了心竅了嗎,這實踐也要看什麼時候,“快,快,傳朕的旨意,速讓太醫和穩婆過來。”
產房中,幾位妃嬪趴在地上,手哆嗦得布巾都拿不住,帶著哭腔問道:“娘娘,你說的幾指是中指還是大拇指?”
雲映綠整個人都象淹在汗水之中了,她接生無數,一直讓孕婦吸氣、用力,感覺生孩子是件簡單的事,怎麼臨到自已,會這樣的痛呢,她疼得連呼吸都接不上了,“中指……”她深呼吸一口,感覺下麵血奔湧得很快,胎兒藉助產力正在往外擠壓,“不……不要害怕,現在用剪刀,按照我講過的,剪……快……”
一位膽大的妃嬪顫微微的拿起剪刀,對準會……陰部,鼓起勇氣剪下一道口子。
雲映綠現在早疼得麻木了,“很……好,再來……”她握著拳,省下力氣,準備下一次衝刺。
“你個……”劉煊宸顧不上什麼不潔之類的鬼話,一把推開產房門,衝到產床前,抱著雲映綠,不捨地看著疼得臉色發白的小臉,“你不要命了嗎?怎麼能這樣任性?”
“嗬,冇事,煊宸,我……是順產……啊!”她緊握住劉煊宸的手,一聲大喊。
“娘娘,出來了,出來了……”妃嬪們驚喜地看著破體而出的胎兒,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注意胎盆……臍帶……”雲映綠隻撐著擠出幾個字,終因體力不支,暈倒在劉煊宸懷中。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位小皇子。”妃嬪們剪下臍帶,稍微清理了下嬰兒,就急急地把嬰兒抱給劉煊宸。
劉煊宸抬都冇抬眼,愛憐地抱著雲映綠,替她拭去額頭、脖頸上的汗,溫柔地一再地吻著她的唇,“宛白,宛白……”他不住地趴在她耳邊顫抖著嗓音輕喚,深情地凝視著她。
那個深夜,他因為選秀女一事而煩燥,在外麵走了一圈,在禦書房外看到一個身著寬大醫袍的小太醫。小太醫自我介紹她是太醫院新來的醫官叫雲映綠,然後問“你是誰,乾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