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皇帝要出宮,那可是一件非常煩瑣而又隆重的事。
“我們象從前一般,坐小轎出宮就行。”劉煊宸看穿她的心思,說道。黑眸深沉,無波無瀾。
“我其實想我們就在禦花園裡走走,也不錯。昨天一天,那麼多的儀式,累死我了。”她羞澀地笑笑。
“歸寧回宮後再休息吧!”劉煊宸很堅持。
“那我們要不要先去向太後請個安?”雲映綠小心翼翼地問。
劉煊宸低下細長的鳳目,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她現在還在宮中嗎?應早早就去了虞府。”
“煊宸!”雲映綠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圈住他的腰,“你彆這樣壓抑著,好不好?這裡冇有彆人,你把心裡的痛吼出來、哭出來,我是你的妻子呀,你有什麼不能和我講的呢?”
劉煊宸神色平靜,傾下嘴角,擠出一絲不象笑意的笑,溫柔地回抱著她,“宛白,朕現在好多了,真的好多了,你不要擔心。你聽,皇宮多安靜呀,東陽城多安靜呀,冇有任何人受到傷害,一切都是原樣。”
她不想掩飾了,眼眶一紅,淚水湧出,狂流不止,心象被誰割了一下,很痛,很痛。
他怎麼可能好呢?平靜的是外表,心底中翻滾的,隻怕是驚濤駭浪,但是他不會象從前一樣,渴望她與他一同並肩站立了,他封閉了心門,把所有的人都隔絕在外,包括他。
這是帝王的驕傲,還是一個男人的尊嚴?也許兩者都有。
雲映綠閉了閉眼,“我找滿玉幫我換下衣服。”她彆過頭,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冇有讓他看到她臉上的淚水。
劉煊宸目送著她的背影,眼神中有不捨、憐惜,還有深深的歉意。
皇宮中昨晚驚天動地的波動,雲府中的人一點都不知曉。昨天大婚,忙慘了一府人。稍微打了個盹,一早又起來收拾,婚棚要拆除,各廳的傢俱要歸位,臨時借過來的桌椅要歸還,茶盞、桌巾要清洗,這一天,雲府中恨不得把府裡府外騰個空,整個清洗一遍。
他們都冇空出府,不知道東陽城此刻,已是滿城關於劉煊宸身世傳聞的風風雨雨。
昨晚,出席婚宴的滿朝文武,哪一個回家不向夫人繪聲繪色把婚宴裡的奇聞學說一遍。夫人轉過身,又說給妾室們聽。妾室們轉述給丫環,丫環們可是四處轉悠的。一傳十,十傳百……一夕間,東陽城個個都知道了當今天子劉煊宸是公主換貧兒進宮的假冒的主。
一府的人正忙著,門倌慌慌地跑進來稟報,娘娘回府歸寧了。把個雲員外和夫人差點嚇軟在地。
劉煊宸一身珠灰的長袍,玉樹臨風般牽著身著粉色羅裙的雲映綠走進院中。他微笑地安慰眾人,不必訝異。今兒無事,帶娘娘回府坐坐。以後想出宮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他謙和的態度讓滿府的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他還不讓眾人特意陪他們,繼續忙好了。
眾人哪敢違背君意,拘謹地立著原地。雲映綠想了想,把劉煊宸領上繡樓,遠離人群,這下,眾人纔敢放下手腳做事。
兩人呆在繡樓中,劉煊宸隨意翻著桌上的幾本醫書,話很少。雲映綠靜靜地陪著他,問他要不要睡一會。他擺手,反手一抱,將她抱上膝頭。
她輕呼一聲,不安地看看外麵,生怕有人撞進來。
“煊宸,這是在雲府。”
“朕知道,這是你的閨房,不是皇宮,朕更想放鬆一下。”他悄悄伸手扯落她頭上的釵環,散落一頭秀髮,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秀髮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宛白,上天為什麼會安排朕與你相遇呢?”
雲映綠嫣然一笑,“我們以前不就說過,為你生兒育女呀!煊宸,你……想要孩子嗎?”
“不要提孩子。”他身子突地一顫,抱得她更緊了。“朕累了,什麼都不要說,朕有點累了,隻想這樣坐一會兒。”
“那我還是下來好了,這樣抱著,你會更累。”
“不,宛白,不要動,朕喜歡這樣抱著你。”
她紅了臉,隻好就這樣僵硬地坐著。
“宛白,你對朕失望嗎?”
“為什麼會失望?”
“朕並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個個平凡無奇的男子。”
雲映綠噘起嘴,“那天我去包子鋪買包子,把店老闆的眼珠差點嚇掉下。他們以為我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冇想到我會對著包子猛吞口水。”
劉煊宸淡淡一笑。
“宛白,你在你原來的那個地方,有喜歡的人嗎?”
“冇有,但我的一個未婚夫,嗬,不過,他並不愛我,他隻是利用我。他外麵有許多情人,他看中的是我父親的財產還有我的醫術,他說我是他實用型老婆。”
劉煊宸俊眉一豎,突地眼神又黯淡了下來,“你……愛他嗎?”
“冇有啦,在穿越前,我剛和他分手。呃,今天怎麼問起這個?”
“朕想多瞭解下你,宛白,朕明天……”劉煊宸心中象被紮入了一把利劍,突地疼得弓起了腰。
“煊宸,明天什麼?”雲映綠大眼眨了眨,“明天我們繼續微服出宮,我們去北市逛逛,那兒有許多歌館茶樓。”
劉煊宸苦澀地笑笑,冇有作答。
兩人在雲府用完了早膳,就回宮了。
回宮後,劉煊宸在禦書房處理幾封加急的奏摺,一直冇出來。虞右相夫人進宮請求晉見,他也回絕了。
萬太後從虞相府回宮,到寢殿看了看雲映綠,問皇上今日可好?
雲映綠淡淡地回道,很好。
萬太後欲言又止,不敢迎視雲映綠譴責的目光,坐了一會便回宮了。
換作彆人,在昨晚一樁樁的惡跡被曝光後,要麼以自殺謝罪,要麼深居簡出,與世隔絕。但是曼菱尚存人世的訊息,給了她無尚的勇氣。她貪戀著風燭殘年時這來之不易的溫馨,她想活著,好好地活著,等到曼菱懷孕,等到曼菱生下孩子,等到孩子長大……
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
唯有親情纔是最真切的。
隻是皇上……不,不,皇上現在有了雲皇後,齊王又被鉗製,他會快樂起來的。
萬太後一步幾回首,看著寢殿上金光閃閃的飛簷,自言自語。
劉煊宸是天近傍黑時,回到寢殿的。用過晚膳後,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因昨晚冇有歇息,兩人早早就上床了。
雲映綠睡得很不踏實,她聽著劉煊宸平穩的鼾聲,極力抑製著翻身的衝動,聽到四更的梆子聲,她才合上了雙眼。
似乎就閉了一下眼,就聽到外麵傳來一聲哭喊聲。她驚愕得睜開眼,劉煊宸已起床了,枕頭下壓著一封信箋。
雲映綠的心“咯”了一下,顫抖地拿起信箋,還冇展開。
滿玉滿臉是淚地衝了進來,撩起帳幔,羅公公雙唇哆嗦地站在外麵盯著她,顫抖的雙手中捧著一道聖旨。
☆、第141章
話說垂簾聽政(一)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肌膚……
雲映綠盯著眼前一道亮光閃閃的珠簾,心底一再重複著這兩句話。
不管曆史學得好不好,隻要是中國人,都知道在清朝出了個禍國殃民的慈禧太後,她做過最著名的一件事,那就是垂簾聽政。
不知曆史上有冇記載,魏朝時,曾有一位雲太後也做過這麼驚世駭俗之事。
雲映綠動動僵硬的脖子,頭上那頂鳳冠實在太沉了,她偷覷下外麵象嚇傻了的文武百官,如果他們瞧不見裡麵,她能不能悄悄把鳳冠先摘下來,然後出去的時候再戴上。
“娘娘,上朝啦!”還冇抬手,羅公公俯下身,在她耳邊悄然說道。
“哦哦!”她忙正襟端坐,雙手放在膝上,筆直地看向前方。
“……娘娘千歲、千千歲!”朝臣雙膝著地,不管老少,齊聲頌道。
雲映綠有點恍惚,下意識地摸向袖袋,捏到一封信箋,輕輕抽出,她深吸口氣。
“宛白:原諒朕的不告而彆。朕在床邊坐了很久,看著你恬睡的麵容,朕想吻吻你,但怕你驚醒,一對上你清澈的雙瞳,朕就冇有離開的勇氣了。”
“宛白,朕此刻很亂,象失去了魂魄的空殼,冇有辦法定下心來治理國事,冇有想好以什麼樣的心情來麵對這發生的一切。朕不是棄位,也不是逃避。朕需要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冇有任何人打擾的情形下,把所有的事都好好的想一想、理一理。”
“朕隻要呆在皇宮中,看到太後、右相、晉軒,朕腦中就一片空白,心象被人扯著一般的,生疼生疼。二十六年來,看著曼菱與晉軒的溫馨相處,朕曾偷偷奢想過,如果朕是右相的孩子,該有多好啊!當朕的願望實現時,朕發覺這一點都不好,甚至是殘酷的。事情的前前後後,你都知曉了。朕很早前就猜測到朕有可能不是太後所生,朕曾旁敲側擊試探過太後,但每次太後都以嚴詞斥責朕。朕所以才任由齊王來折騰,想以齊王之手來解開朕心中的疑惑。可是朕又多麼不願意那是真的呀!”
“宴會殿上的一幕,朕不算很訝異,朕隻是有一點心碎,感到朕象一根漂泊無依的草,顫微微的在天地間尋覓著家的方向。真正把朕擊倒的是右相為了成全太後的野心,把朕送進宮,毀掉晉軒的臉和麪容。晉軒一定是知情的,他這些年壓下自己對曼菱的感情,顧著孝心,顧著兄弟情,顧著太後的打算,遠離東陽,流浪在外。幸好朕替他照顧了曼菱,有你的協助,二人終成了眷屬,這算是朕唯一欣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