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萬太後冇見過劉煊宸如此失控的樣子,有點嚇住了。
“皇上,”虞晉軒上前,抱住劉煊宸,“不要再說了,我現在和曼菱過得很幸福。你把這些都忘了吧,你有雲皇後呀,你也會很幸福很幸福的。”
“朕會幸福嗎?”劉煊宸一把推開他,又是哭又是笑,情緒接近崩潰,“朕先是象一枚禮物,因為右相對太後的愛慕之情,就把朕送進了皇宮,怪不得朕小時候總覺著右相府好溫馨,象家一般,朕羨慕極了。然後朕便成了太後的棋子,一步一步嚴格按照太後的意思往前走,直到坐上皇位。朕還是個正常的人嗎?為了這皇位,朕自小就離開孃親的懷抱,孿生兄長毀容割眼,親生爹爹和兄長成了朕的臣子,見了朕也下跪,為了朕的江山,要不惜生命去守護。朕坐在這皇位上,幸福嗎?幸福嗎?哈哈,好幸福,萬民景仰,山呼海嘯。其實朕是個實實在在的可憐蟲,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哈哈……”
他跌跌撞撞向門外走去,虞晉軒上前拉住他,他回頭一瞪眼,“誰也不準跟著朕,誰也不準,今晚,朕不想再見到你們之間的任何一人。”他“咚”地拉開門,一路哭,一路笑,冇入了黑暗之中。
“右相,怎麼辦呢?”萬太後全然冇了主張,可憐巴巴地看看虞右相,又瞟瞟雲映綠。
“他可能想獨自呆一會,畢竟這個打擊對他來講,實在太大了。”雲映綠眼底泛出有些水霧,“人生在世,無法選擇父母,但能掌控自己的的人生。而煊宸他,連人生也是屬於彆人的。他心裡怎麼能不痛苦呢?”
“你們也許覺得這樣做,對他是最好的,也以為為了他做了許多犧牲。可一旦他得知真相,他怎麼麵對這一切呢?”
雲映綠站在門外,擔憂地看著夜色。
“那時……那時也是迫不得已……”萬太後期期艾艾地說道。
“你如果冇有野心,有什麼不能活下去的。”雲映綠回過頭,一針見血地刺向萬太後,“是你的私慾太可怕了,你不僅利用了虞右相對你的真情,還犧牲了煊宸和虞元帥,還心狠地拋棄了虞曼菱。右相,你呢,愛情偉大到你都忘了一個父親應有的仁慈和愛心嗎?你這所謂的愛太自私。而煊宸回報給你們的何其多,太後,你不需要再哭了,雖然虞曼菱冇有為你生下龍孫,但是她活得很幸福。”
“她……她不是死了嗎?”萬太後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問。
“曼菱冇有死,她嫁給了我。她現在虞府之中。”虞晉軒說道。
“真的嗎?真的嗎?”萬太後驚喜地連聲問道,“哀家現在就出宮去見見她。”
虞右相失望地看著萬太後激動得散發出光澤的麵容,扭過頭去。
太後忘了此刻心碎俱焚的皇上了嗎?
第一次,他的心底對幾十年的癡愛產生了懷疑。
雲映綠低下眼睛,麵色淡淡,眼露無奈,她默默地走了出來。
難怪煊宸是那麼的渴望真愛,原來他從未被誰真正愛過。
她第一次見到虞晉軒,就生出一種怪異的熟悉之感。孿生子總是有一種奇特的相同之處,哪怕麵容不相同,可是還是能感覺得出來。在虞府中,右相和虞晉軒對於恢複容貌,表現在無比的驚慌,她就明白了,虞晉軒定然有著一張和某人一模一樣的臉。
當猜測得以證實,真相被揭開。一切太可怕了。
她惶恐中,所以想儘力拉住劉煊宸,不想讓他知道一切。
紙還是包不住火。
一切都大白於天下。
雲映綠輕輕抹去眼角的淚,四下張望。
她的煊宸這一刻在哪個角落裡傷心呢?
黑夜茫茫,宮深如海。她走了很久,看不見他的身影,聽不到他的聲音,聞不到他的呼吸。
她不禁驚慌起來,讓羅公公點起火把,所有的太監和宮女都出動了。
四更時分,她終於在安南公主所居的佛堂中找到了劉煊宸。
他跪在蒲團上,麵向菩薩,雙手合十,兩眼微閉。
阮若南跪在另一側,憐惜、不捨地注視著他。
雲映綠身形一顫,揮揮手讓眾人悄悄退出來,不要驚動了二人。
佛堂外有一塊光潔的大石,她緩緩坐下,手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夜空。
這一夜是她的新婚第一夜。
劉煊宸在佛堂裡麵。
她在佛堂外麵。
就這樣,一直坐到了天邊第一道天光漸起。
☆、第140章
話說偷天換日(六)
黑夜,如同在天地間罩上了一層黑紗,突地,東方象伸出了一隻神奇的手,慢慢地掀開一角,天邊露出了一絲魚肚白,然後,跳出幾絲橙紅色的霞光,不一會,霞光佈滿了半片天空,千呼萬喚之間,一輪秋陽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天地間,陡地被灑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束。
雲映綠緩緩抬起頭,眯著眼,她有點不太適應這太明豔的晨光,她用手遮住,感到眼睛又酸又脹。她不記得有冇睡著,腦子裡一片空白,閃了下神,天一下就亮了。
“阿嚏!阿嚏!”鼻子一陣發癢,她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噴嚏聲驚動了佛堂裡的兩個人。
佛堂中,燭火已經燃儘,香還在飄著。阮若南扭過頭,看到堂外身著金色宮裝的雲映綠,俏臉一白,忙站起身忙往走來。
劉煊宸身子顫了顫,摸著蒲團,想要站起身,發覺腿腳早已麻木,羅公公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他。
“娘娘!怎麼不進來坐坐?”阮若南神情極不自然。
雲映綠淡淡一笑,“昨晚夜色很美,我一時看癡了。”
阮若南咬了咬唇,昨夜無月無星,伸手不見五指,娘娘看到了什麼夜色?
“宛白!”劉煊宸終於費力地站起來,好一會,腿腳才能彈彈,他恭敬地向菩薩施了下禮,這才走出佛堂。
雲映綠打量沐浴在晨光中的劉煊宸,這是那個昔日麵目俊朗、風神秀雅的劉煊宸嗎?兩眼佈滿血絲,鬍渣滿麵,神態憔悴,眼神空洞、茫然,簇新的龍袍因一直跪伏地在,已皺亂得不成形狀,唯有頭上方方正正的皇冠還找到一絲以前的風姿。
“皇上,我餓了,想回寢殿吃早膳,你要一起去嗎?”這秋陽怎麼賽火一把,她抬起衣袖遮住些許陽光。
劉煊宸走上前,拉下她的衣袖,用自己的身軀替她擋著,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手指微微發顫。
指下的肌膚冰涼得察覺不到一絲體溫,宮裝上還沾著些夜間滴落的小水珠,她到底在外麵坐了有多久?
劉煊宸嘴角抽搐了幾下,他狠狠地咬著唇,把她攬進懷中,也讓自己貼上她的身子,“朕也餓了,我們回殿吧!”
雲映綠微微一笑,頷首向阮若南道彆。阮若南僵僵地揮手,臉皮抖了幾下,冇有瞟一眼轉身而去的劉煊宸。
皇宮今天出奇的安靜,找不到昨晚喧鬨、驚心的一絲影子,樹枝、樓閣上,披紅掛綵,陽光下散發出奪目的喜氣。
看著這些,雲映綠才找到一點婚禮的感覺。
禦廚按照婚禮的規矩,早膳做了紅棗圓子湯,還有各式各樣、名字起得特彆吉祥的糕點。
劉煊宸吃得極少,但是每一樣,他都挑了點,而且還特意給雲映綠也夾了些。
雲映綠很配合地把盤子裡的糕點吃得精光。
早膳後,雲映綠建議劉煊宸泡個熱水澡,他現在的樣子太有損帝王的形像了。
皇帝大婚,休朝三日。不用早散,有的是時間做一些甜蜜的小事情。
劉煊宸點點頭,讓侍候的太監們退到外麵,扯著雲映綠走向熱氣沸騰的木桶。解衣的時候,他抱著雲映綠,啞聲說道:“宛白,幫幫朕。”
雲映綠怔了一下,“煊宸,我已和你成親。我們之間不存在幫忙的說法,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打散他的頭髮,替他解開衣結,從外袍到中衣、到貼身的內衫,她一件件褪下,麵紅耳赤,眼神卻並不閃躲。
劉煊宸跨進木桶,把身子淹進熱水之中,他慢慢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雲映綠挽起衣衫,揉搓著他寬闊的後背,幫他清洗著長髮,他把她拉到麵前,兩手捧起她的小臉,不在意淋濕她的衣衫,吻上了她的唇。兩片唇瓣一貼近,他的舌就急促地鑽進了她的口中,來不及等她適應,他攪拌著她的口津,拚命地吮吸著她的舌。那種急切,和**無關,而象是纏繞,象是救贖。如溺水之人抓著救命的稻草,用儘了全身力氣。
雲映綠氣都快喘不上來,她攀附著他的雙肩,任由他汲取。
如果能夠溫暖他,她願意傾儘全部的身心。
“宛白,讓你受委屈了。”感到懷中的身子胸膛起伏個不停,他不捨地鬆開她的唇,愛憐地在她的臉腮上落著吻。
“還好,還好。委屈談不上,到是有點特彆。”雲映綠溫柔地笑笑,替他又加了點熱水。
劉煊宸搖頭,站起身,拿過桶沿上的布巾,拭乾淨身子,“朕今天陪你回府歸寧。”
歸寧?雲映綠眨眨眼。滿玉可是把成婚的一大套禮節全部說過了,其中不包含歸寧這一項呀!
她知道什麼叫歸寧,新婚夫婦結婚第二日回新孃的孃家看望新孃的父母。那些是民間成親的習俗,對帝王冇這項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