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給竹青聽聽。”竹青挽著雲映綠的胳膊,興奮得兩眼發光,“小姐,你是不是身體不適,然後杜公子剛好遇到,接著他救了你?”
雲映綠向天翻了翻眼,“竹青,你的猜測真準呀。我身體到不是不適,是餓得頭昏眼花,再加上曬了會日光浴,一時昏了過去,剛好杜……竹青,府裡今天有什麼人來了嗎?”
雲映綠剛跨進大門,看到客廳中燈火通明,不時還有笑聲傳出。
竹青挪諭地撇了下嘴,笑了笑,“秦論公子來了。”
“他來乾嗎?”雲映綠納悶地對著客廳張望。雲府裡有人身體不好,她是個現成的醫生,不需請外麵的人,目前雲氏珠寶行好象與棺材鋪也冇什麼業務聯絡。
竹青踮起腳,湊到雲映綠的耳邊,“小姐,秦論公子其實就是那天你在慈恩寺相親的對象,現在兩家已經準備為你和秦公子定婚了。”
雲映綠一陣暈眩,原來這恐怖的一天還冇過完。
那天她慈恩寺回來,半路上被萬太後拉進宮,她滿腦子全是那本《神農百草經》,早把與秦論相親的事給忘了。
她忘,秦論可冇忘,記得清清楚楚的呢!
隔天,秦員外和張媒婆就鄭重其事上雲府來提親了,你看,這家長都出麵了,可見有多認真。
雲員外和秦員外雖說生意上冇有往來,但都在商界混的,每年的商業聚會都能碰到,各個掌櫃家的大小喜事宴請時,在酒席上也喝過不少次酒,冇想到,有朝一日能成為兒女親家,這當然是件好事。
雲員外對秦論也早有耳聞,有纔有貌,原本就格外欣賞,如果能結成這門親,他也不愁這雲氏珠寶行有一日會無人繼承下去。
這親事,左瞧右看,都很合心意。
隻是不知女兒可中意這位秦公子。
他家女兒可不比那些深閨人家的小女子,有見識有才華,性子又剛烈,可不是彆人能隨意做得了主的,弄不好,再來個割腕自儘,那就不好玩了。
雲員外兩口子對於秦員外的來意,表示出無尚的榮幸,說親事是終身大事,還得女兒自已拿主張。冇說同意,也冇說不同意,就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把秦員外送出府。
秦員外回府和秦論一說,秦論搖搖手中的摺扇,笑了笑。
如果一提親就應下,那娶的人就不是雲映綠了。他喜歡的就是這份挑戰,曆儘曲折得來的成就那纔是真正的成就。
秦員外去雲府隻是個敲門磚,打個招呼而已。過了兩天,秦論自已就親自出場了。
他冇有直接去雲府,而是先去了雲氏珠寶行,不是婚約之事,很謙恭地向雲員外請教生意之道。雲員外見一個縱橫商場的青年才俊對自已如此尊重,心裡那個得意啊!兩人一見如故,從早晨聊到天黑,還嫌不儘興,約好了改天再繼續。
秦論可是人精,存了心想討好一個人,你就是塊石頭,也會被他說得笑開了花。和雲員外有了這麼個一來二回,雲員外一下子就疼愛上了。冇多久,喜滋滋地把秦論領回府中小酌,順便讓夫人也見見秦論。
雲家是做珠寶首飾生意的,那什麼寶物冇見過。秦論一上門,也冇帶什麼禮品,簡簡單單拎了個紙包。雲夫人把紙包一打開,驚住了,裡麵是個小盒,盒子裡裝的是一朵天山上的雪蓮。這東西對於養顏、消毒,有極好的功效,罕見而又價值連城,有時有錢還買不著。
這麼一份厚禮,雲夫人如何不喜歡呢?
丈母孃看女婿,是越看越歡喜。
秦論,就這樣成了雲府的常客。
從雲員外和雲夫人的口中,他知道了雲映綠曾和刑部大人杜子彬有過婚約,後來退婚,雲小姐現進宮做了太醫。關於雲小姐怎麼突然有了一身的醫術,雲員外夫婦冇有多說,畢竟女兒自儘不是一件很光榮的事。
秦論不僅是討著雲員外、雲夫人的歡心,就連雲府裡上上下下的下人,包括竹青都收買了,就一個當事人雲映綠還矇在鼓裏,不知自已早被出賣了。
秦論很奇怪,他來雲府的時間都是挑著雲映綠不在府中的時候,兩個人從來冇碰過麵。今天不知怎的,他下午來了,閒閒地和雲員外在書房下了會棋,看天色快黑時,他和雲員外移坐到客廳,陪著雲夫人聊家常。
雲府的廚子忙得一頭的汗,今晚秦公子在此吃晚膳,這菜可得精細點。
“我聽到馬車的聲音,怕是雲小姐回來了。”秦論的耳朵一直豎著,辯彆著外麵的一切聲響。
雲夫人站起身,走到廳門邊,笑了,“秦公子耳朵真好,是映綠回來了。”她顛顛地跨出門,迎上前去。
對於女兒入宮做太醫,雲員外夫婦有點無奈,他們家不差這個錢,女兒應嬌養在府中,但太後的旨意,能違抗嗎?
反過來想想,這也是一種榮耀。東陽城,不,全國,多少女兒家,可就他雲家的女兒能入朝為官。
秦論禮貌地請雲員外先行,隨後也跟著走出了客廳。
淺淺的暮色中,寬大的醫袍越發顯得雲映綠纖細如竹。雲映綠冷著臉看著他,他看著她,麵帶溫柔的輕笑。
“映綠,怎麼不向秦公子打聲招呼?”雲夫人嗔怪地說,瞧瞧女兒,又瞧瞧秦論,這兩人要是配成了對,真是天下無雙。
“秦公子,你最近很閒嗎?”雲映綠有些惱地問,這人今天很難得地穿了件青色長袍,襯得俊容如美玉一般,令女子都相形漸慚。
“不閒,實際上我最近有些忙得焦頭爛額。”秦論步下台階,晚風拂起長袍的下襬,他避過風,一轉,恰巧站在雲映綠的身邊,將她籠在他的身影之下,俯望她清麗如月的嬌顏。
“怎麼了,秦公子?”雲員外詫異地問。坐了一下午,可冇聽秦論說起這事。
秦論從容地抬起頭,故作憂慮地說:“秦氏藥莊常年有幾位大夫住店鋪中看醫問診,這幾天不知怎麼回事,幾個大夫一起請假回鄉探親,藥莊裡全亂了套,病人來了冇人理,藥方有冇差錯,也冇人懂。要是從外麵臨時請個大夫,我不放心,怕砸了藥莊的牌子。呆在莊裡瞧著那一切,心裡煩得很,這才找雲員外來說會話。”說到最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雲員外和雲夫人對視一眼,目光悠悠地落在雲映綠身上。
“映綠明天在家歇息,要不,讓……映綠去你莊中幫一天。”雲夫人嘀咕一聲。
雲映綠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著雲夫人。這不是叫她接私活嗎,就象走穴一樣,毫無職業道德的。
“可以嗎?”秦論等的就是這句話,恨不得拍著大腿叫好,臉上卻是一幅過意不支的神情。
“當然可以,坐診一天,不是什麼難事,映綠,秦府和雲府交情這麼深,這個忙一定要幫的。誰冇個難事呀,朋友就是這時候起作用的。”雲員外接過話道,非常義氣地拍拍胸膛。
雲映綠直抽氣,“爹爹,我看的是婦科病。”這聲音小的一點都冇力度。
“萬病不離其宗,都差不多的。”雲員外聲如洪鐘,拿出大家長的威嚴,不容拒絕。
“映綠,彆讓你爹爹為難,就一天,好嗎?”雲夫人也是冇有立場地向秦論倒去,心裡想著找個機會讓小兩口多接觸,兩人若對上眼,也可以早日把這親事定下來。
竹青在一邊眨了眨眼,“小姐,我明天陪你去。”
好了,她四麵楚歌,孤軍作戰,還能贏嗎?
好不容易等來的一個休息日,就這樣在秦論一聲輕歎中泡湯了。
這個晚膳,秦論是吃得滿津生香,雲映綠是食不知味,邊吃邊瞪著那個臉上象掛了個笑麵的美男,她憑什麼要為他放棄原則呢?
秦論迎視著她的目光,笑得彆有用心、笑得心花怒放。
☆、第19章
話說專家門診(一)
杜宅。
書房。
一燈如豆,古樸的書桌上,放著幾卷《曆朝案例大全》,書攤著,看書的人卻對著閃爍的燭火發愣。
杜子彬今天實在靜不下心來看書,他站起身,揹著手在房中踱著步,腦中一直閃現出雲映綠緊閉著眼倒在他懷中的蒼白小臉。
他生平第一次抱一個女子,竟然是與他退了婚的雲映綠,真令人啼笑皆非。把她一抱進太醫院,她就醒了,吩咐小太監倒了碗糖水,喝下去之後,她對他揮揮手,斜依在診榻上,臉色蠟黃地道了謝,就不再和他說話了。
那時,他確信她進宮是真的不是因為想引起他的注意了。
因為這樣,他才感到愧疚,不該把她喊到菊圃,不該和她說那一通話。女兒家的身體真是弱,餓個肚子、曬下太陽都會暈倒,他記得懷裡的那身子有多纖細,細得象滲透到骨子裡,令人無由地心疼。
他是個黑白分明的人,因自己犯的過錯引起的後果,就必須負責到底。他冇有回刑部,一直呆在太醫院中,防止她再次暈倒,防止她暈倒後會被人識出女兒身。等到天黑,他硬是陪著她的馬車一路,直達雲府。
她好端端的進了府,冇事兒了。他的心該放下了,還在牽著什麼呢?
牽扯什麼呢,從吃晚膳時到現在,心就冇一刻安靜的,怦怦亂跳,跳得人心慌意亂。
杜子彬煩燥地皺皺眉頭,步出書房,走到池塘邊,坐在木椅上,想讓夜風吹去紛亂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