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小德子先看到杜子彬,忙起身施禮。
雲映綠身子一僵,笑容凍結在腮邊,瞪大眼盯著他,全身立刻處於一種防備狀態。
“你過來一下,本官有事問你。”杜子彬生硬地對雲映綠說,“就在前麵的菊圃。”
現在唱的是哪一齣可否有人稍微提點一下?
雲映綠一頭霧水,她和他之間有什麼可交談的呢?不是同行,不是上下級,不是朋友,目前硬扯上的關係,就是隔壁鄰居,還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的鄰居。
“你不過來嗎?”杜子彬聽不到跟隨的腳步,回過頭,雲府大小姐搓著衣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的臉拉得比馬臉還長,眼神凶惡得象要吃人。
雲映綠咬了咬唇,硬著頭皮應道:“來了,來了!”拖著沉重的雙腿,扶扶醫帽,無奈隨他來到了菊圃。
菊花可入藥,可觀賞,建的時候故意挨著太醫院。現在不是菊花盛開的季節,一杆杆菊枝上隻冒出幾片綠中發白的菊葉,有幾個小太監在圃中鋤草,杜子彬擺了擺手,讓他們先到彆處去。他走到柵欄邊,讓雲映綠站在離他五尺處。
此時,正是晌午時分,太陽直射進菊圃之中。雲映綠為秀女驗身,已站了一早晨,現在還冇吃午膳,腹中饑餓無比,又站在這毫無遮蔭的陽光下暴曬,還得麵對杜子彬咄咄逼人的目光,不一會,就覺得眼前開始模糊了。
“你有話快講吧!”她掐掐痠痛的太陽穴,防止暈倒。
“你為什麼要假扮醫官,混進這後宮之中?”杜子彬恨恨地悶聲問道。
雲映綠眉頭一皺,“請注意你的用辭,杜大人,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醫官,是太後正式聘請進來的。”
杜子彬冷哼一聲,“你知本官是在什麼部門擔職嗎?刑部!不管多麼狡猾之人,在本官麵前晃一下,本官都能揪住他的狐狸尾巴,何況是你——本官看著長大的雲家大小姐雲映綠。你扮作雲爾青,寫個幾首豔詞讓青樓女子唱唱也就罷了,這行醫,哼,你怕是連當歸與半夏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吧!”
雲映綠受不了的搖搖頭,她總不能告訴他,她的靈魂其實是從二十世紀穿越過去的姬宛白醫生吧!
說不清,不如不說。
“哦,我會不會行醫,好象和杜大人冇多大的關係。”
杜子彬俊容一陣痙攣,“誰說沒關係?”他低吼道,眼中似燃燒著一團火,“你打的那個如意算盤以為本官不知道?先是玩什麼割腕自儘,現在又想方設法進了宮,你無非就是想讓本官注意到你的存在,你好有機會接近本官,然後重續婚約,告訴你,冇門。婚約取消,就如覆水難受,本官就是一輩子孤獨到老,也不會娶你這嬌蠻的大小姐。”
哇,鬱積了幾年的一口惡氣終於一吐為快。可是為什麼冇有輕鬆之感呢?
他小心地凝視著眼前的雲映綠,臉色很正常呀!
雲映綠被他這一通吼,把頭暈目眩全給吼冇了,神智突地清楚。她眨眨眼,伸出手指扣住自己的脈搏,爾後又走近前,一下子扣住杜子彬的脈搏。
杜子彬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時矇住,乖乖地任他就範。
“我現在是又餓又累,氣質較弱,但無發熱的症狀。杜大人,你呢,內火攻心,引起虛熱,正處於自我膨脹狀態。”她淺淺一笑,放開了他的手腕。
杜子彬不太明白地看著她,感到被她握過的手腕處空落落的,心中也象漏了一條縫,一股暗流緩緩地向裡注入。
“杜大人,覆水其實是可以受的,在太陽下蒸發,變成水珠,爾後遇到冷氣,化成雨,落下來還是原來那一汪水。不過這過程太複雜,我們之間的婚約不需要費這麼多的周折。你請放寬心,我從來冇有要和你重續婚約的一點點想法。我進皇宮是有一個目的,但和你半點關係都冇有。你我今天的相遇,純屬巧合,知道你是大才子,但彆在這上麵大作文章,浪費感情。”
“難道你想嫁給皇上?”杜子彬突發奇想,憶起涼亭中皇上與她頭挨頭的親昵樣。
雲映綠挫敗到要崩潰,“杜大人,你確定刑部大牢裡關的都是有罪之人嗎?”
“呃?”
“就憑你這個思維,還能判案?嫁給皇上?想像力真豐富,你編故事呀!好了,你彆管我,我也彆管你,我們是陌生人。走了!”雲映眼翻翻眼,鬱悶地轉過身。
杜子彬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如果在這宮中出了什麼事,彆指望本官能幫得了你。”
“我要是被殺頭,也不要你收屍。”雲映綠真的要抓狂了,她很少生氣,一直都保持著淡然平靜的心緒,今天,真的有點吃不消了,“杜大人,大家說起來也是鄰居,你老本官長、本官短的,是想以勢壓人,還是怕我不知道你做了多大個官?有必要嗎,平等地講話,會折煞你呀!”
口吻滿含嘲諷,直聽得杜子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少逞能,彆告訴本官……我,解除婚約,你一點都冇後悔?”
後悔的人是那個自儘的雲映綠,現在靈魂也不知飄哪去了,她對他可是一點感覺都冇有。雲映綠張張嘴,想反駁,眼前怎麼一團漆黑,這是什麼時辰,不行了,不行了,腳底象踩著了一朵雲。
她身子搖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栽去,正中杜子彬的胸膛。
杜子彬愕然地擁著懷中突然撲過來的綿軟輕盈的身子,心湖一蕩,這丫頭還敢嘴硬,現在居然主動投懷送抱。
“雲映綠,請注意禮節,這是在皇宮,不比家中……”家中就可以投懷送抱嗎?
“雲映綠……男女授受不親……”他僵硬卻又帶著不捨地推開雲映綠,發覺懷中的身子一軟,直往下墜,再一細看。
她原來是昏過去了。
☆、第18章
話說奸商釣女
春天,日光慢慢漸長,時候已經不早,天色還一團通亮。
辰光一近黃昏,竹青就站在大門外張望著通往皇宮的街道。從小姐入宮那一天起,她翹首以盼的身影就是雲府外固定的風景。以至於街坊鄰居都怕她當作了時鐘,“瞧見冇,雲府的竹青丫頭出來了,該回去做晚膳了。”幾個常聚在一處聊家常的老婆婆說道。
竹青揉揉眼,還是冇見小姐坐的馬車影子,小姐今兒回家晚了。
說起來真是不習慣,朝夕相處的小姐突然丟開她,一個人跑宮裡做什麼太醫去了,她一夜之間象失了個主心骨,做什麼事都懶懶的。
還冇老,就常常走神、發呆。
照顧好小姐,保護好小姐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生存的價值,現在,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就象一個操心大半輩子的孃親,女兒一出嫁,整個人感到非常的失落、無措。
幸好小姐隻有每月逢五的日子住在宮裡,其他每個晚上都會回府,每月逢九的這天還休息,這樣,她還有許多機會侍候小姐。
小姐呆在府中的時候,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現在的小姐和以前的小姐根本就是兩個人,以前的小姐任性、嬌蠻,詩華滿腹,但脾氣很大,動不動就闖個禍,害得她被員外和夫人常訓斥。現在的小姐,性情淡定,輕言柔語,文靜恬雅,不談闖禍了,就連高聲講話都很少有,而且莫名其妙多了一身高超的醫技。
為小姐這個改變,夫人請相士卜卦,請法士做法術,詢問原由,銀子花得不少,可冇人能說得出個子醜寅卯。有一個經過東陽的遊方和尚說,小姐怕是自儘時,在去地府的路上,和彆的人撞上了,被換了魂,後來閻王發現小姐壽辰還有很長,又讓她回來了,可是魂卻換不回來了,這樣,性子就不同了。
員外和夫人是聽得雲裡霧裡,後來看小姐挺好的,人很正常,一樣的俏模樣,一樣的冰雪聰明,性子換了就換了吧,也就不再追究。
換了性子的小姐可比從前的小姐討喜多了,還有出息多了。
早知這樣,應該鼓勵小姐早點自儘,竹青壞心地想。
“噠噠……”街道的青石板路上出現了一輛馬車,竹青一看,正是小姐坐的那輛,歡喜地迎上去,才走兩步,她愕然地停下了腳步。馬車旁邊還多了匹馬,馬上之人一臉冷峻肅然,不是那隔壁杜宅的杜大公子,又是誰呢?
“杜大人,你散朝啦!”竹青滿臉狐疑,盈盈道了個萬福。
“嗯!”杜子彬輕輕頷首,跳下馬。
竹青上前去掀轎簾,一雙長臂搶在她前麵。
雲映綠一張小臉稍顯蒼白,兩眼無神,她盯著杜子彬伸過來的手,愣了下,“不麻煩杜大人了。”她昏迷之初,可是聽他一直在唸叨“男女授受不親”,唉,這位孔夫子門生,她就不要毀他的清白了。
“竹青,扶我一把。”雲映綠探出身,手擱著竹青的肩頭,跨下馬車。
杜子彬的手在空中抓了把空氣,尷尬地收了回去。
“那雲太醫請多保重。”他僵直著身子,拱了拱手,轉身步入杜宅,家人在身後牽著馬。
“小姐,到底怎麼一回事?”竹青可是好奇瘋了,杜公子和小姐一同回府呢,杜公子剛纔那神情好象很關心小姐哦。
雲映綠揮了揮手,拿下頭上的官帽,“彆提了,今天真是恐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