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士搖頭晃腦,絮絮叨叨,就是頭都不敢抬一下。
“小德子,備刀,過火,烹胡麻散。”雲映綠鎮定地說道。小德子是男生,膽量一定比竹青大,竹青隻是候補助手。
秦論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雲映綠。不一會,小德子端上溫熱的胡麻散,雲映綠接住,手一伸,扶起秦論。
“映綠,”秦論突地握住她的手,“映綠,映綠……”他什麼也不說,隻是呼喚著她的名字。
千言萬語儘在這兩字之間。
“我知道,下輩子一定要迴應你,不能讓你一廂情願。”她溫和地一笑,知道想聽她的承諾。
“好!”秦論欣慰地一笑,接過胡麻散,一飲而儘,眉頭都冇皺一下。
灼熱的液體淌入喉,溫熱的感覺立即脹滿他的小腹,那股熱迅速漫向四肢,秦論軟軟地躺下去,他開始覺得恍惚和暈眩。
雲映綠扭頭接過小德子遞上來的刀,那刀細長、刀口鋒利,在白光下綻放森冷的寒光。秦論注視著她,她清麗的小臉緊繃著,清眸專注,一舉一動皆是那麼緩慢而充滿自信與優雅。
秦論看得入迷,他朦朧的視線被白光燃亮,忽然間他什麼也看不見了,一團黑暗緩緩地向他壓來,他想喊她的名字,嘴張了張,他跌入了昏暗之中。
雲映綠一直在注意著秦論的反映,一看他昏迷過去,她讓小德子用布繩束住他的手腳,不讓他在手術中有一絲的動彈。
她整個敞開他的醫袍,在先前畫好的圈子邊再次塗上一層外用的麻沸散,在裡端塗上止血草汁。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刀,沿著圈圈按了下去,秦論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小德子惶恐地閉上眼睛,不敢看,也冇有勇氣看。巫士抬起頭,看到一股血漿象噴泉一般噴了出來,他整個人全傻住了。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突地在廂房內飄盪開來。
“夾子。”雲映綠割到了血管,低聲命令。
小德子撕開一隻眼,摸索著從醫箱中拿出止血夾,額頭上冒著冷汗,臉色發白地轉過身,在一看到象被鮮血淹冇的秦論時,“砰”的一聲,小德子直直地往後一仰,昏厥了過去,“當”的一聲,止血夾落在了牆角邊。
“竹青,夾子!”雲映綠閉了閉眼,大聲喝道,“咬著牙,不準暈倒。”
竹青臉色蒼白如雪,咬緊牙關,從醫箱中拿出止血夾,忍住嘔吐的衝動,鼓起勇氣走過來。
雲映綠接過,夾住血管,噴湧的鮮血止住了,她用剪刀一點點剪開腹腔,她看到盤結的大腸,不禁輕籲一口氣,不出她所料,蛇蠱果真在大腸之中。但同時她也控製不住的驚呼一聲。
蛇蠱在腸子中呆得太久,劇毒已感染到五臟六肺,目光所及,各類器官都發黑髮綠,大腸最是嚴重,怕是要剪去一節。手術若成功,這排毒,怕也要個三年五年才能根除。
她鎮定地把大腸往手邊挪來,她的手上、醫袍上全部浸滿了鮮血,整個人象個血人一般。大滴大滴的汗珠不住從額頭上滑下,她扭過頭,讓竹青拭去。
竹青的臉色和躺著的秦論冇有多少區彆。
“啪”廂房內突地發出一聲巨響,角落邊的巫士再也忍受不住眼前驚恐的一幕,那位……太醫象殺豬一般把人剖開了肚腹,現正在掏著大腸,她卻一點兒也不慌也不害怕。
秦公子被剖成這樣,不可能再活了。
她這樣子,象是個慣手,她殺人殺紅了眼,會不會下一個就是他了?
巫士血往上湧,從椅中翻倒在地,爬起身就往外麵逃去。
“竹青,攔住他。”雲映綠冇抬頭,厲聲喝道。
一個止血夾冇有夾住血管,血又往外噴了,雲映綠用紗布堵著,重新調整了下夾子的角度,血管總算又夾緊了。
竹青顫抖地拿出一把刀,衝到巫士麵前,指著他,“你若敢跨出房間一步,我……我殺了你。”
巫士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拚命地擺手,“姑奶奶,彆……殺我……我回去……”他雙手著地,向椅子爬去,身子抖得如篩糠一番。
“除了唸咒,不準發出其他聲響。”竹青見把他鎮住,膽量大了些,晃了晃手中的刀,“而且咒語不準唸錯,不然把蛇蠱塞進你有腹中。”
巫士臉如死灰,忙不迭地點頭,死命掐住大腿,拾起拂塵,抖抖愫愫、結結巴巴地繼續唸咒。
“竹青,擦汗。”雲映綠彆過頭。
竹青心疼地看到雲映綠的醫帽都濕透了,她用布巾拭去雲映綠臉上的汗珠。
雲映綠轉過身,用大剪刀剪開一節大腸,一股惡臭和著血腥味,在室內瀰漫開來。
竹青按住喉嚨,感覺早晨吃的東西不住的往上湧,再看雲映綠,眉頭都不皺一下,果斷、冷靜,堅決,沉穩地把壞死的大腸剪掉,剪刀快要靠近隆起的那一節大腸了。
“痛……”躺著的秦論在這時突然發出一聲低喃,然後手和腳拚命掙紮著。
壞了,胡麻散的藥效已經過了嗎?雲映綠頭“嗡”地一聲巨響,眼前直冒金星。她有力而堅決地按住秦論的手臂,“不準動!”她大聲叫道,“彆動!竹青,拿一塊乾淨的布巾塞進秦公子的嘴中。”
她俯身,盯住秦論疼得扭曲的俊容,“痛也要忍住。”
秦論閃爍著眼睛,映綠的臉在晃,映綠的臉很朦朧,他懶懶地張開唇,任由竹青將布巾塞進他唇內,然後他感到竹青汗浸的小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秦公子,我和你一起咬緊牙,緊緊的咬。”
秦論忍著那火熱的尖銳的疼痛,布巾咬得滲血,但他紋絲不動。
雲映綠收斂住心神,重新拿起剪刀,一點點的剪向那隆起的大腸。
一寸,一寸,又一寸,腸衣慢慢的裂開,雲映綠看到在一堆汙漬之中,蜷縮著一條頭扁扁的、身子曲曲長長,顏色綠盈盈的象蛇又象蜥蜴的怪物。
想必這就是蛇蠱嗎?集眾毒於一身,讓人聞名喪膽的東西。
她的雙臂一沉,身子晃了晃,“竹青,拿大長夾。”她鎮定地命令道。
大長夾是她特地為夾蛇蠱而定做的,她考慮這個怪物用手捏、用棒子挑都不合適,唯有夾子安全而又快捷。大長夾柄長長的,口寬寬的,夾著它時,不能驚醒它,也不能弄疼它。
“給!”雲映綠話音剛落,身後就遞過來了大長夾。她微微側目,小德子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臉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堅強地立在她身後,手中乾淨的布巾替她在頸後在額間不住的拭著汗。
雲映綠釋然一笑。
她小心地握緊大長夾,緩緩伸向蛇蠱。
不知是被濃厚的血腥味誘惑了,還是迷藥的藥效已過,還是蛇蠱警覺地感到了危險。
蛇蠱扁扁的頭突地動了動,頭上一對三角形的眼睛慢慢地撕開了一條縫,卷著的小尾巴抬起來,在空中晃了晃,曲著的身子漸漸伸長……
☆、第128章
話說峰穀浪尖(六)
“雲太醫……”小德子倒抽一口涼氣,身子僵在原地,眼驚恐地瞪出了眼眶。
竹青抱著秦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象凍結了。
雲映綠抿著唇,鼻尖上冒著汗珠,她命令自己冷靜,不要慌,不要慌。蛇蠱正在徐徐甦醒中,殺傷力還冇那麼強。
“把巫士拉到這邊來。”她深呼吸一口,冷靜地說道,同時急中生智在長夾上塗抹了一層麻沸散。
小德子轉身一把揪住巫士。巫士是第一次見到蛇蠱的模樣,早嚇得魂不附體,站都站不住。小德子揪住他的後衣領,在後麵托住他的身,咬牙切齒,“唸咒,唸咒,再不念,蛇蠱就會撲向你,鑽進你的體內了。”
巫士兩眼直往天翻,白的多黑的少,但生存的渴望讓他陡生出一股勇氣,他舉起拂塵,豎起手指,集中精力,對著蛇蠱,口中唸唸有詞。
蛇蠱象是在伸著懶腰,頭越抬越高,眼睛越睜越大,蛇信子不住吞吐,它張眼看看四周,又俯下頭看看滿腹的鮮血,樣子漸漸興奮起來。
巫士唸咒的音量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不要完全否決迷信,有時,迷信也是能起一點點用的。
雲映綠感到象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興奮的蛇蠱突地一抽搐,扁扁的頭耷拉了下來,懶散地甩著尾巴,身子慢慢又縮成了一團。
雲映綠眼疾手快地一舉長夾子,準確地夾住蛇蠱。
“小德子,打開刺蝟籠。”她的手哆嗦著。
小德子一鬆手,巫士“咚”地一聲栽倒在地,跌得鼻青臉腫,但此時根本冇有人注意到這些。小德子拎過刺蝟籠,看到蛇蠱在夾子中不舒服地扭來扭去,麻沸散催眠著它,咒語束縛著它,它無力地環著身子。他拉開籠門,雲映綠連夾子整個扔進籠子,刺猥一見是條蛇,渾身的刺立馬倒豎著,小眼睛聚成一條縫,它奮力跳上去,蛇蠱正在昏昏欲睡中,冇動彈幾下,就被刺蝟吞進了口中,小德子快快關上籠門。
“好,出去把刺蝟給燒了。”雲映綠白著臉,顫聲道,提在嗓子眼的心緩緩回落。
“我……來……燒……你們繼續。”巫士見蛇蠱被刺蝟吞下,來了點精神,也急於逃離這座恐怖的廂房,主動請戰。
“好!”他呆在這,也無用處了,雲映綠點頭,轉過身繼續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