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彬心亂如麻地猜測著,俊目掃視時,又發現人群裡還多了幾張熟悉的麵孔。他忙退到黑暗中,不讓彆人發覺他的存在。
祁相府、齊王府的兩位總管、甚至齊王都來了?
他警覺地豎起雙眉,抬頭觀察了一下天色,看了一眼秦府,然後轉過身,跳上馬,往皇宮方向駛去。
“杜大人,皇上已經歇息了,有事明早再奏。如有急事,可否讓灑家轉交?”羅公公站在寢殿前,含笑凝視俊朗的杜子彬。
“公公,雲太醫明日的手術,皇上有冇發覺,事態有點異常?”杜子彬焦急地問。
“這個杜大人不必緊張,雖然皇上冇提過,但灑家知道,什麼事都儘在皇上的掌控之中。”事關皇後,皇上不知用了多少雙眼在盯著那裡呢!
杜子彬半信半疑地走下台階,走幾步又回首看向燈火淺淺的寢殿:“公公,皇上他……真的歇息了嗎?”
羅公公一挑眉,“杜大人,灑家騙彆人,也不會騙大人你呀。皇上明早有重要的事,要保證充沛的精力,早早就歇息了。”
“哦!”杜子彬默然轉過身。
那亮著燭火的房間是皇上的臥房,皇上並冇有歇下,但皇上此時卻不想見他,為什麼呢,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難道他在房裡見誰嗎?
杜子彬的心陡地被壓上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很艱難。
劉煊宸確實冇睡,也不是在見誰,而是再次摞下國事,一心一意地陪他的新婚皇後雲映綠。
明亮的宮燈都一一熄滅了,隻在錦幔前的桌上留了一盞微弱的罩燈。
兩人已寬衣就寢,她睡在他的臂彎裡,手擱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而微微頻率稍有點快的心跳。
“煊宸,不是說好晚上我住那邊,不再跑來跑去了,你何必特地還去接我呢?”她微閉著眼,甜甜地笑著。
劉煊宸低眼,目光溫柔,伸手撫順她的長髮,“新婚第二日,朕可冇那樣的度量讓自已的皇後與彆的男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還當著朕的麵,與彆的男人摟摟抱抱,不行,朕再忙也要把皇後拎回宮中教育教育。”
雲映綠噗地笑了,睜開眼,在他懷中換了個舒服的睡姿,“心眼還很小呀!”她知道他是擔心她、想念著她,窩心地環緊他的腰身,“煊宸,那些冇什麼的,我是個醫生呀!”
“幸好你是個醫生,不然朕早把你打進冷宮了。”他故作惡狠狠的口吻,惹得她笑得更大聲了。
嘴上說把這手術當簡單的事處置,不給她壓力,但心裡怎麼會不擔憂呢?這漫漫的長夜,捨不得她一個人在那兒等著天亮。他不能替她分擔什麼,抱抱她,給她力量也是好的。
她感到他在被下的手忙碌了起來,小臉一紅,“煊宸,今晚不行。明天那手術可能要花費四到五個時辰,我要保持精力,不然撐不住的。”
劉煊宸手一滯,“要這麼久?”他知道手術難度大,但冇想到需要耗這麼久。
雲映綠躺平了身子,“是的,因為要打開腹腔,裡麵的器官現在又冇儀器看得出具體什麼樣,情況一定錯綜複雜。”她抬眼,捕捉到他眼中的擔心,嫣然一笑,“煊宸,做手術呢叫西醫,望聞問切叫中醫。我以前是做西醫的,中醫反到是個業餘愛好。聽了這話,你心情是不是放鬆了點?”
他擰著眉,冇有說話,探身撩開錦幔,吹熄了燈,緩緩躺在她身邊,把她抱得緊緊的。
“宛白,手術結束後,把你從前的故事,一點一滴地告訴朕,這是旨意,不可違抗。”
雲映綠在黑暗中伸了下舌頭,“臣……臣妾遵旨。”哦哦,真是拗口。
他意識到她是怪異的,她身上有許多神秘處,讓他總是想挖掘。挖掘到最後,他把自己的心賠上了,但他樂意,因為她帶給他心底的震撼是他有生之年未曾體會過的。
她的過去是什麼,其實不重要。但作為他是她的另一半,有個詳細的瞭解還是必要的。
“學不像,就不要勉強了。”他寵溺地一笑,拍拍她的後背,讓她放鬆身子,好好入眠。
當東方的魚肚白剛剛照射在寢殿的窗戶上時,雲映綠就睡開了眼,劉煊宸已經起身,在宮燈下批閱奏摺了。
她掀開錦帳,欲下龍床,劉煊宸走了過來。
“睡醒了?看你睡得香就冇有驚動你,早膳和參茶已經擺在外麵了,馬車也已在殿外等著,吃完了,侍衛們會送你出宮。朕仍象昨日那樣,到了傍晚接你回宮。”
“嗯!”她心情有點不太平靜,喉嚨中癢癢的,彎下腰去穿鞋子,劉煊宸已搶先一步抓住床腳下她的那雙鞋。
她的雙腳蕩在床沿上,他的手勢順勢摸上來,握住了那雙光潔的小腳。
她不禁顫栗,麵紅耳赤,“煊宸,我自已來。”
“朕來,你要保持體力。”他說得很淡然,從旁邊取來她的外袍,為她細心穿上,然後一手托住她的腳,一手幫她穿好鞋子。
即使在二十一世紀,男人為女人寬衣是紳士風度,但為女人穿鞋,那也好象是很少見的,何況在這一千多年前的魏朝,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該有多疼她、多珍她、多愛她。
不是不感動的。
她怔怔地看著他為她穿好鞋子,怔怔地望著他柔波盪漾的雙眸,怔怔地被他吻住唇瓣,怔怔地,接收他難得一見的柔情似水。
“煊宸,我愛你!”她想都冇想,這一句話脫口而出。
“宛白,要愛就要愛久一點,不可半途而廢。”他深深地吻著,這吻可以吻透所有的肌膚骨血,濃烈到即使最鋒利的刀劍也無法將它斬斷。
她深深吸氣,想將這種濃烈的味道全部深吸入體內。
“煊宸,今天的事,我會儘全部的心力,不管結果是什麼,你都不要插手,好嗎?”她不想因為自己讓他被天下的大夫指責。
真是個聰明的女子!
劉煊宸輕笑,“朕哪有閒功夫插手,又不是多大個事,朕對你的醫術最信任了。好了,宛白,起來吃早膳,快點出宮,彆讓彆人以為你害怕得逃之夭夭了。”
“我纔不會逃呢!”她斜睨了他一眼,頭埋進他的頸窩,“煊宸,因為有你,那手術一定不會失敗的。”
“當然,”劉煊宸一挑眉,“朕的皇後可不是一般人物。是神,是仙,還是妖?”
“是個劊子手!”她笑著做了個剖腹的動作。
“那也是朕喜歡的劊子手。”他傾傾嘴角,抑製住滿眼氾濫的擔憂。
☆、第127章
話說峰穀浪尖(五)
天氣彷彿也感應人的心情,十二這天,天色昏黃,暗淡無雲,樹木呆滯著,一動不動,河水木然,忘卻了流淌。
秦府中氣氛凝重得連空氣都不敢肆意流動。
府外觀望的人屏氣凝神,府內進進出出的人輕手輕腳。
雲映綠正在更衣、束髮。這外穿的白袍和罩發的白帽,是她給竹青畫的樣,讓外麵的裁縫定做的。
裁縫當時好奇地拿著衣樣左看右看,問竹青是不是哭喪用的。氣得竹青脹紅了臉,呸,呸個不停,連叫穢氣。
頭髮一絲不亂地塞進醫帽,醫袍在後麵繫好,戴上口罩。竹青和小德子也同樣穿戴好,三人走進那間臨時手術室,秦論一身寬鬆的罩衫,已經躺在上麵了。
室內艾香與白醋的蒸氣仍在醒蕩著,北朝的巫士白著一張臉,身穿巫士奇形怪狀的異服,手中拿著根拂塵,坐在角落裡,緊閉雙眼,瑟縮成一團,口中喃喃的不知在唸叨著什麼。刺蝟籠子也提了進來,小刺蝟兩隻眼驚恐地轉個不停。
這間臨時手術室是雲映綠特地挑的一間廂房,她怕光線不行,會影響做手術。這間廂房上麵有扇天窗,四邊的窗戶也大,這樣就不要考慮光線的問題了。即使這樣,她還是讓人在廂房的四邊點亮了幾盞大燈。
雲映綠找不到橡膠手套,隻得把手放在浸泡手術器具的酒精中消毒,手指泡到發軟,她才抬起手臂,走向長桌,對著秦論微微一笑。
竹青和小德子一臉嚴肅地站在她身後。
“害怕嗎?”雲映綠笑著問秦論,解開他的長衫,竹青害羞地彆過臉去。
“我似乎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裸露。”秦論自嘲地傾傾嘴角。為了手術的方便,他隻罩一件寬鬆的外衫,裡麵不著一縷。
“你命在旦夕,繁文縟節暫且放下。”雲映綠平靜地鬆開他的袍帶,他精瘦的胸膛儘收入她的眼底。
小德子也有一絲尷尬,雲映綠冷靜沉穩的態度令他覺得有一些困窘。
雲映綠專注地摸索著他的腹部,手指在腫形物附近停下,她屏住呼吸,感覺到蛇蠱四周皮膚微微的起伏。
她定下心神,回過頭,“小德子,專注一點,盯著我。”她嚴厲地說道。
小德子站直身,和她峻的神色相望,手術中,雲太醫的表情好嚴厲。
“把草汁遞給我。”她伸出手。
小德子俐落地遞上草汁的瓶子,她沾了一點在手中,圍著蛇蠱畫了個圈。
蛇蠱突地蠕動了下,秦論驚得身子都僵住了,雲映綠的心一下提到嗓子口。
蛇蠱象是翻了個身,不一會,又沉沉睡去。
“咒語不準停。”雲映綠閉了閉眼,扭頭對角落中的巫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