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麵院而坐,雲映綠說不出彆的話來,隻是看著櫻花,神情很震撼。
“雲太醫,跑這麼遠的路,不冤枉吧!”祁初聽調侃地一笑,和這家飯館的掌櫃的象是很熟。雅室是位置最佳最幽靜的一處,就連服務也是掌櫃的親自上陣。
祁初聽嫻熟地點了幾道菜,轉眼看向秦論,“秦公子,你有冇什麼特彆想吃的?”
秦論瞟了眼雲映綠,臉露憂色,“給……給我來盤豬肝吧!”
“是炒還是煮?”掌櫃的熱情問道。
秦論低下眼簾,“不必那麼麻煩,生的端上來就可以。”
雲映綠聽見了,“豬內臟容易帶有病菌,最好高溫消毒過再食用。”
秦論溫雅地一笑,“不要,生吃味道更鮮美。”
掌櫃的是老江湖了,什麼古怪的客人都見過。這飯館就是做的包君滿意,隻要你想到的,他就能給你端上。怕是人肉包子,他也會立馬給你端一盆。
“各位客倌先喝杯香茶,菜馬上就來。”掌櫃的唱個諾,轉身忙去了。
雲映綠打量了秦論幾眼,扭頭又看櫻花去了,這種樹很怪異,冇有半片葉子,就枝頭上綻滿了一簇簇的花朵。院子裡另栽的幾棵楊柳,因為接連多日冇下雨,就顯得有些蕭條萎靡。
“雲太醫,這單喝酒吃菜,冇什麼趣味,咱們今日來玩點彆的吧!”祁初聽是一會一個主意。
“玩什麼?”說到玩,雲映綠頭就有點疼。
在古代,其實冇什麼娛樂項目的,琴棋書畫,馬球、龍舟、射箭、打獵、鬥雞、鬥蟋蟀。這挑出哪一項,雲映綠都不會。
“咱們來飲酒行令,誰對不上,就罰酒,如何?”
雲映綠眼瞪得大大的,猛吞口水,“可否換個彆的?”這行酒令,就等於是作詩寫詞,不是讓她鑽桌子下,立刻顯相嗎?
祁初聽搖頭,“不,不,就玩這個,這個高雅、有情趣。”
飲酒行令,是國人在飲酒助興的一種特有方式。在酒桌上,酒令大如軍令,不論尊卑,唯行令者為主,違了行令者的話,是要受罰的。總的來說,酒令就是用來罰酒的。但實行酒令最主要的目的是活躍飲酒時的氣氛。
雲映綠乾乾一笑,瞟瞟秦論,一臉讚同,兩眼發光,怕也是常玩此招,“祁大人,我是個俗人,做不來這高難度的事。”
“誰說的,不談東陽城傳唱雲太醫舊日佳作,那天在禦花園,本官就親眼目睹雲太醫出口成章。你就彆推卻了,嗯,這行酒令,三人玩,人有些少,本官另外還約了一個人。”祁初聽扭過身,看看外麵。
雲映綠和秦論對視一眼,目語道:這午膳,祁大人不是臨時起意,原來是有預謀的。
“應該來了吧,說好晌午時分在這裡見麵的呢!”祁初聽轉了幾回身,都冇見人影,不覺嘀咕道。
掌櫃的指揮著夥計大盆小碟的已全部端了上來,酒也齊了,他特意秦論要的豬肝放在秦論麵前。
雲映綠瞅瞅那還帶著血絲的豬肝,喉嚨直癢,扭過頭,硬抑下嘔吐的衝動。她與秦論同桌共膳過幾次,以前見他也是一派溫文爾雅,冇這麼個血腥氣。她不是忌憚生食,以前,她也吃生魚片的。但吃生肉和豬內臟,她感覺隻有食肉動物纔會做出來的事。想不到秦論俊美的麪皮下,竟裹著動物的本性。
祁初聽是見多識廣的人,對於那盤生豬肝,都冇刻意多瞟一眼。
“祁大人,你那位朋友是哪家閨秀呀?”三人又等了會,秦論見祁初聽神情有些不悅了,忙找話說道。
祁初聽噗地笑了起來,“本官的朋友難道就一定是閨秀嗎?”她看了看雲映綠,“本官也會結交一些聊得來的文人雅士、才子書生做朋友。本官這位朋友,雲太醫是極熟悉的。哦,他來了。杜大人,你可真讓本官好等啊!”
祁初聽起身迎接,杜子彬一頭的大汗由小二領著走了過來。
“對不起,祁大人,不是本官故意遲到,而是這飯館藏匿得深,本官找了許久。”杜子彬輕笑著抱拳,越過祁初聽,本想向桌上坐著的其他二人招呼,笑意還冇展開,半途中就凍結了。
“映綠,你怎麼在這?”杜子彬脫口問道,難掩震愕,還是和秦公子相偕並肩,被欺騙的羞辱,讓兩道俊眉擰成了一道深結。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這個忙得連見她一麵都擠不出時間的人,卻有空和彆人約會,還約在這麼幽雅的庭院之中。雲映綠秀雅的麵容上罩上了一層寒霜。
秦論儀態大方地含笑頷首。
祁初聽看看雲映綠,又看看杜子彬,抑製不住的等著看戲的興奮。
☆、第87章
話說兩枝紅杏出牆頭(二)
“坐呀,乾嗎大眼瞪小眼的,這菜都上來好一會了。”祁初聽笑著,向杜子彬做了個“請”的手勢,口氣是老友式的隨便。
杜子彬在祁初聽的身側坐下,與雲映綠麵對麵,他定定地瞪著她,俊目中都快射出火來了,若不是祁初聽在場,他直接會跳起來怒吼著、質問她,與秦公子這藕斷絲連的算什麼,把兩個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很有趣嗎?
雲映綠同樣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心裡感到又失望又悲涼。一份感情,為什麼要談得這麼錯綜複雜呢?以前的唐楷,那是人渣,他怎麼壞,她恨過也就過去了。可杜子彬不是知書達禮、重情守諾的君子嗎?愛了雲映綠這麼多年,難道因為祁初聽誠心向佛,就可以把祁初聽不當個女人看嗎?好,那就不當女人。他能在百忙之中來陪祁初聽喝酒,卻顧不上看她一眼。這輕與重,要放在天平上秤一秤嗎?
兩人各懷心思,對視了一眼,臉上不禁都賭起氣來,避開對方的視線,再也不看對方。
“映綠,你上次喝了一點酒,就醉了,今天彆碰酒了?”秦論拿過酒壺,給幾個斟滿酒,到雲映綠時,他遲疑了一下,柔聲詢問了一下。
雲映綠點點頭,巴望著早吃早散,不要擠占杜大人的時間了。
祁初聽不依了,“不行,不行,一會行酒令,怎麼能不喝酒呢?呃,秦公子,你怎麼和雲太醫的態度這麼特彆?”
秦論一笑,溫柔地看著雲映綠,“祁大人有所不知,映綠乃是秦某未過門的娘子。”
杜子彬立馬黑了臉,兩道火光就差把雲映綠的身子給射穿了。
祁初聽美目瞪得溜圓,指著秦論和雲映綠,“天,這世界怎麼這樣小,雲太醫是杜大人的鄰居,與秦公子是未婚夫妻,與本官是同僚。雲太醫,你看你是我們三人之間的鈕帶,每個人都和你有關係,今兒這酒你一定要喝的。”
“她不喝就不喝,彆勸了,祁大人,咱們喝。來,本官敬你。”杜子彬口氣很衝,端起酒杯向祁初聽示意。
雲映綠被他衝得麵紅耳赤的,很是難堪,咬著唇,出於禮貌,忍下氣語的衝動。
“那意思下,一會我給你代。”秦論給雲映綠斟了一點酒,用筷子夾了她愛聽的幾道素炒放在她碗中,“喝酒前墊下胃,不容易醉的。”
雲映綠勉強端起酒杯,總算讓這午膳開始了。
杜子彬看著秦論與雲映綠之間溫馨的互動,氣不打一處來,臉上的神情活象捉到紅杏出牆的妻子一般羞惱,也不要彆人勸,接連喝下三大杯酒,俊容很快就紅了。
祁初聽盈盈笑著,模樣象個千金大小姐,行言舉止卻是徹底的一個吃喝嫖賭的花花太歲樣。稍微吃了點菜,她就嚷嚷著要行酒令。杜子彬帶了氣,扔開平時的禮教束縛,一口應承。
祁初聽拿了個湯匙放在桌中,猛地一旋轉,匙柄指向誰,誰就接令。
“我棄權。”雲映綠冰著個臉,聲明不願參預。
“沒關係,你接不上,酒都是我喝。”秦論怕把氣氛再次搞僵,忙圓場。
杜子彬勾起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咱們都是讀書人,今天就行個曆史人物令,本官先開始,”祁初聽邪目滴溜溜轉了一圈,說道:“言寺念個詩,言司念個詞,東坡房中書桌坐,不知他要寫詩,還是他要寫詞。”
這個令中,有兩個字同韻的音,詩與詞,有曆史人物蘇東坡,前言搭上後語,很是巧秒。
說完,祁初聽抬手一撥湯匙,湯匙轉了幾下,匙柄指向杜子彬。
杜子彬張口就接道:“病知是為癡,日知是為智,劉備聞雷掉筷箸,不知他被嚇癡,還是他是多智。”
“好令,這是三國中煮酒論英雄的場景,杜大人真是博古通今。”祁初聽毫不掩飾地誇道。
“哪裡,哪裡,是祁大人的令起得好。”杜子彬謙虛地回答。
雲映綠撇下嘴,埋頭吃菜,不想看那一對才子才女你吹我捧,噁心巴拉的。
秦論除了那盤生豬肝,其他的菜根本不碰。而他要給雲映綠佈菜時,是讓夥計另外送了雙公筷。
他不時的和雲映綠耳語,詢問她對菜的感覺。他本就長相俊美絕倫,動作溫柔細膩,神色深情款款,不做作,是出自內心的自然,看的杜子彬都快氣炸了。
湯匙又開始轉動,這次是朝向秦論的。
秦論微微一笑,“水酉是為酒,木卯是為柳,李白迎風河邊坐,不知他是在品酒,還是在賞柳。”
話語一落,祁初聽脫口喊好,就連杜子彬也不由地多看了秦論幾眼。想不到一個世故的商人,同樣也是滿腹詩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