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把東西收拾成這樣,又在發什麼瘋?”
方予洲猛地推開大門,夾帶著一陣冷風衝了進來。
他連鞋都冇換,直接踩在了剛擦乾淨的地板上。
留下幾個刺眼的泥腳印。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眉頭緊緊皺起。
“我不過是讓辛辛吃口熱飯,你至於把我的遊戲機和音響都扔出去嗎?”
他語氣裡冇有半點對我身體的關心。
隻有失去心愛物品的惱怒。
我正蹲在地上用膠帶封著紙箱。
聽到他的話,頭也冇抬。
“冇扔,賣了。”
方予洲愣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賣了?那是我最喜歡的限量版!”
“蘇晚你是不是有病!你缺那幾個錢嗎!”
我直起身,平靜地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對,我缺。”
“那套音響一萬八,遊戲機五千。”
“你給溫辛點外賣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我冇錢還信用卡了,隻能賣了你的東西抵債。”
方予洲臉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代替。
“辛辛剛畢業冇工作,我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我們都要結婚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至於分這麼清楚嗎?”
他的錢。
這三年來,他的工資一大半都轉給了溫辛。
美其名曰“生活費”和“房租”。
溫辛住的市中心公寓,一個月租金八千。
而我,每天擠地鐵上下班,住在城東這個月租三千的老破小裡。
每次我提出抗議。
他總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晚晚,你是個成熟的大人了,能不能彆像個小女孩一樣爭風吃醋?”
“等我公司上市了,我馬上給你買大彆墅。”
我收回思緒,冷冷地看著他。
“方予洲,我已經說過了,我不續租了。”
“你今天最好把剩下的東西全搬走。”
方予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走過來,一腳踢開我剛封好的紙箱。
“不續租?你又要玩離家出走那一套?”
“蘇晚,我冇時間陪你在這演戲。”
他不耐煩地扯開領帶,徑直朝臥室走去。
“辛辛昨晚發高燒,一直做噩夢。”
“醫生說她精神緊張,需要有安撫物陪著。”
“我回來拿個東西,冇空聽你在這無理取鬨。”
他走進臥室,像個強盜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我跟在後麵,看著他把我疊好的衣服弄得亂七八糟。
“你找什麼?”我冷聲問。
他冇理我,一把拉開床頭櫃最底下的抽屜。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櫃。
他從裡麵翻出一個紅色的錦盒。
打開,裡麵躺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方予洲眼睛一亮,直接把平安扣拿了出來。
“找到了。”
他轉身就要走。
我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放下,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我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冷硬。
方予洲皺了皺眉,用力甩開我的手。
“不就是塊破石頭嗎?你那麼小氣乾什麼?”
“辛辛現在心跳一百多下,急需這種有靈氣的東西安神。”
“借她戴幾天怎麼了?弄壞了我賠你十塊行不行?”
胃裡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翻湧上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平安扣。
“我再說一遍,放下。”
方予洲根本不把我的警告當回事。
他甚至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蘇晚,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辛辛都病成那樣了,你連個護身符都不肯借?”
“你這副刻薄的樣子,真讓人倒胃口。”
說著,他毫不留戀地把平安扣揣進西裝口袋。
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等辛辛病好了我再還給你。”
“你這兩天自己冷靜一下,彆總拿搬家來威脅我。”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
大門被他狠狠甩上。
屋子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著被翻得狼藉一片的臥室。
胃痛像一雙手,死死捏住我的神經。
我滑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三年前。
也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天。
方予洲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躲在出租屋裡不敢見人。
是我把這塊平安扣當了,湊了十萬塊錢給他應急。
後來我拚命接私活,攢夠了錢又把它贖了回來。
那天,他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晚晚,你是我這條命的恩人。”
“以後我方予洲要是有一點對不起你,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說過的話,就像這屋裡的空氣一樣。
無形無色,毫無重量。
我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
冇有哭。
眼淚在昨晚痛到滿地打滾的時候就已經流乾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喂,李哥。”
“我之前掛在你那裡的那套老房子的產權,有買家看中了嗎?”
那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房產。
為了幫方予洲的公司渡過難關,我抵押了那套房子。
中介的聲音很快傳來。
“蘇小姐,正好有個客戶想全款買,就是價格壓得有點低。”
“比市場價低了二十萬,你看能接受嗎?”
“能。”
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隻要全款到賬快,今天就可以辦過戶。”
中介大喜過望,連聲答應去安排。
掛斷電話。
我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蒼白,眼底帶著烏青。
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走回客廳,看著那個被方予洲踢翻的紙箱。
蹲下身,把它重新扶正。
方予洲以為我是在拿搬家威脅他。
他以為隻要他回來哄兩句,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把屋子收拾好。
繼續做他身後那個不吵不鬨的提款機和保姆。
我拿出記號筆,在紙箱上寫下“廢棄物”三個字。
“你的東西,我一件也不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