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急性腸胃炎發作時,我蹲在廁所吐到脫力。
哆嗦著給方予洲發了三條訊息。
“我生病了。”
“你能回來嗎?”
“算了,不用了。”
一如既往,石沉大海。
淩晨一點,我們共享的外賣賬號彈出提示:
【市中心公寓的訂單已送達:速食粥、暖寶寶。】
我住城東,那間市中心的公寓裡,住著他的“義妹”溫辛。
躺在冰涼的地磚上,我忽然覺得這些年的忍耐很可笑。
方予洲從未掩飾過對溫辛的偏愛。
他會當著我的麵把傘大半傾斜給溫辛;
會理直氣壯地推掉我的生日,去陪她看急診。
每次我委屈,他隻是一臉坦然:
“辛辛一個人在城裡不容易,你彆總這麼計較。”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夠包容,我的愛遲早能捂熱他。
直到手機螢幕亮起,方予洲終於回了訊息:
“辛辛感冒了需要人陪,我今天不回去了。”
看著手機上的訊息,胃裡的絞痛再次襲來。
可這疼痛卻讓我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
原來在我痛到快暈厥的時候,我的命,連溫辛的一場感冒都比不上。
可是方予洲,我也不會再回來了。
......
“蘇晚,你非要在這大半夜裝死嗎?”
安靜的客廳裡,聽筒裡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我扶著冰涼的馬桶邊緣,用儘全力才勉強站直身體。
胃裡像有一台攪拌機在瘋狂運作。
冷汗順著額頭砸在地磚上。
我冇有說話。
方予洲的語氣越發不耐煩。
“辛辛吃了你買的那個什麼網紅減脂餐,現在腸胃虛弱一直想吐。”
“你明知道她腸胃不好,是不是故意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害她?”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質問,扯了扯嘴角。
那個減脂餐是溫辛自己纏著方予洲非要買的。
錢還是從我卡裡刷的。
現在出了問題,罪魁禍首卻變成了我。
“我說了,我生病了。”
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方予洲冷嗤了一聲。
“你平時連個感冒都冇有,偏偏辛辛生病的時候你也就生病了?”
“蘇晚,你能不能彆總是玩這種爭寵的把戲?”
“辛辛在城裡隻有我一個親人,她現在難受得直哭,你跟她計較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溫辛帶著哭腔的聲音。
“予洲哥,你彆罵晚晚姐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半夜喊你過來的。”
“我沒關係的,咳咳......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快回去陪晚晚姐吧,她肯定是因為你出來陪我生氣了。”
她的話音剛落。
方予洲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彆胡說,你病成這樣我怎麼可能走。”
轉過頭,他對著聽筒的聲音再次降到冰點。
“蘇晚,你聽見冇有?”
“你現在立刻爬起來,去廚房給辛辛熬一鍋養胃的小米粥。”
“裝在保溫桶裡送過來,不然你彆想我理你。”
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我眼前一陣發黑。
“方予洲。”
我平複著呼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冇有裝病。”
“我也不會給她熬粥。”
“你們要吃,自己去點外賣。”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冇有絲毫猶豫,將手機靜音,反扣在洗手檯上。
我踉蹌著走出衛生間。
摸索著從醫藥箱裡找出止痛藥和胃藥。
乾嚥了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裡,刮出一陣生硬的疼。
就像這五年我對他的付出,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靠在沙發上,等藥效慢慢發作。
疼痛稍微減輕了一些後,我拿過手機。
螢幕上滿是方予洲發來的訊息。
“蘇晚,你長本事了是吧?”
“居然敢掛我電話!”
“你今天不把粥送過來,以後都彆想我再踏進那個家門一步!”
我平靜地看完這些訊息。
冇有回覆,而是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房東的號碼。
“喂,王姐,不好意思大半夜打擾你。”
房東似乎剛醒,聲音有些迷糊。
“蘇晚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王姐,我們租的那套房子,月底到期後我不續租了。”
房東有些驚訝。
“不續租了?你們不是說打算在這個小區買房結婚嗎?”
“之前小方還跟我打聽過小區的均價呢。”
我看著茶幾上那對曾經精心挑選的情侶水杯。
淡淡地回了一句。
“不結了。”
房東大概聽出了我語氣裡的決絕,冇有多問。
“行吧,那你們搬走之前記得把屋子收拾乾淨。”
“押金到時候我退到方予洲的賬戶裡。”
“王姐。”
我出聲打斷她。
“這房子的租金一直都是我交的,押金也是我付的。”
“退房的時候,麻煩你把錢直接打到我的卡上。”
房東愣了一下,隨即連聲答應。
掛了電話,我又聯絡了二手回收的師傅。
師傅是個夜貓子,秒回了我的訊息。
“妹子,大半夜的要賣什麼?”
“家裡所有帶雙人份的東西,還有男士的衣物、電子產品,能收的都收。”
我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明天早上八點,麻煩你來一趟。”
安排好一切,我強撐著站起身。
從儲物間拉出我那個很久冇用過的黑色行李箱。
打開衣櫃。
裡麵有一半是方予洲的西裝和襯衫。
那是他為了撐場麵,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的高定。
我冇有去碰那些衣服。
隻是把我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這幾年,我的心思全撲在方予洲身上。
家裡到處都是他喜歡的掛畫、他收集的模型、他習慣用的香薰。
屬於我的個人物品,隻有幾套換洗衣服和一台工作用的筆記本。
收拾完衣服。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裡麵靜靜地躺著兩張去北海道的機票。
那是上個月方予洲說要帶我去看雪的承諾。
出發前一天晚上。
溫辛打來電話,說她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嚇得縮在被子裡發抖。
方予洲當著我的麵,直接退了機票。
“晚晚,雪年年都能看。”
“辛辛有幽閉恐懼症,我現在必須去陪她。”
我把那兩張作廢的機票拿出來。
一點點撕成碎片。
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回收師傅按時到了。
他走進客廳,看著滿屋子的東西,有些錯愕。
“妹子,你這是要搬家啊?”
“嗯。”
我指了指沙發上堆著的一大堆東西。
“這些,你看看能給多少錢。”
師傅翻看了一下。
“這套音響挺新的,還有這幾台遊戲機。”
“不過這些衣服都不值什麼錢,打包一起的話,我最多給你兩千。”
那套音響是我花了三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我點點頭。
“可以,都搬走吧。”
師傅動作麻利,不到半個小時就把客廳清空了一大半。
房子瞬間變得空曠起來。
看著光禿禿的電視牆和少了一半東西的沙發。
我突然覺得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師傅走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還是方予洲。
我按下接聽鍵。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夜冇睡的煩躁和火氣。
“蘇晚,粥呢?”
“你知不知道辛辛餓了一晚上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語氣冇有一絲起伏。
“房子月底到期,記得把你的垃圾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