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6日·鎮蒼穹胡婉瑩帶著穹鼎出了通天塔,還冇走幾步,便看到眼前突兀出現的程玉潔。“師姐?”胡婉瑩笑了笑,走上前去。“穹鼎修好了,師姐,不枉我費了這麼大功夫啊~”說罷還伸了個懶腰。即便是對她這種大乘境後期的強者,三百也不算是個小數目了。“當年就喊你換一把了,或者是送去給冶寶坊重鍛,你都不樂意。”“嗨,還說這些做什麼,總之穹鼎修好了,妖族要是再出世,我也能幫得上師姐的忙了。”胡婉瑩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意,隻是程玉潔沉默不語。顯然,就算事先已經準備萬全,到了現在,她心中依舊有幾分猶豫。這是和她情同手足的師妹……更不要提,三百年前,她們還在同妖族的戰鬥中一同經曆過生死。胡婉瑩看著師姐沉默不語,將目光挪開,幽幽的說道。“師姐……你是怎麼成人仙境的。”程玉潔麵上掛起一抹笑意,看向胡婉瑩。“師妹怎麼突然想要問起這個了?”胡婉瑩看向師姐,眼神有些黯淡。“天道如此,我們所有人都被卡在大乘後期不得飛昇,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和天賦根本就冇有什麼關係,因此……”“師姐……你付出了什麼……才能飛昇成仙?”說到這裡,胡婉瑩已經抬頭,將目光移到了師姐臉上。雖然她不願意去想,但是現如今……僅存唯一的仙人境……是被封印中的妖皇……她害怕師姐的仙人境……該不會和妖族有什麼聯絡……程玉潔能夠讀懂師妹眼中的意味,笑著搖了搖頭。“與妖族無關……隻是……成仙的代價……也不是你想得那麼輕鬆就是了。”胡婉瑩依舊沉默,看起來師姐是不願意談論這個了。程玉潔看著師妹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這樣吧,師妹,既然你這麼好奇,不如……”“不如什麼?師姐直說便是。”“我們來打一場吧,小時候不就是這樣,我們有意見不同的時候,便用劍交流。”此言一出,胡婉瑩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追憶。“是啊……已經過去三百年了……”“剛好,師妹你也纔出關,總得活動活動筋骨吧?”“嗬……師姐倒不如直說,扭扭捏捏的,真不像你。”胡婉瑩搖了搖頭。師姐有事瞞著她,甚至於這場比試……恐怕也不是單純的練劍而已。她很清楚。但……那依舊是她的師姐……那個願意用後背擋在自己身前的師姐;那個從小到大都對她倍加嗬護的師姐;那個令無數天才為之汗顏仰望的師姐。胡婉瑩輕歎了一口氣。“走吧,師姐。”“隨我來吧。”胡婉瑩跟著程玉潔,不過眨眼間,就已經消失在山頂,出了天劍閣。而對此……黎澤和淩墨雪毫不知情。前者正在演武場鑽研劍訣。而淩墨雪正在指導師弟。……一盞茶之後,胡婉瑩跟著師姐深入極寒之地。這裡距離天劍閣數十萬裡,是真正的生靈禁絕之地,就連擁有強悍身軀的妖族,也不會選擇在這裡棲息。程玉潔蓮足輕點,轉眼便已經來到一座高聳的雪山頂。胡婉瑩揹著穹鼎,看向師姐腰間。空空如也。“師姐不用劍?”程玉潔隻是笑了笑,纖手翻轉,漫天飛雪於她手中凝聚成劍。胡婉瑩輕歎一口,隨後眼神銳利了幾分。“那就讓我看看……師姐成了仙人境之後,到底有什麼厲害本事!”她一把解開穹鼎的束縛,還未等重劍落地,便已經抓住了劍柄。隨後踏步上前,直衝程玉潔麵門。“喝!”劍勢如山,迅捷如風!程玉潔不過挪動了半步,側身堪堪躲過。劍風吹拂起漫天飛雪,吹拂著長裙。“嘿!”胡婉瑩劈劍未重,人卻已經到了程玉潔身前,抬腿便是一腳踢出。程玉潔蓮步輕點,後退了兩步。胡婉瑩起腳未中,直接一腳踏下,右手再次舉起穹鼎,直接一劍拍下。“轟!”一聲巨響,穹鼎結結實實砸在地上,帶起漫天冰雪,甚至就連地麵都有些龜裂。而程玉潔,就站在距離穹鼎不過一尺處。胡婉瑩輕呼一口氣,隨後再度暴起!一腳直接掃向穹鼎,一聲清脆的鳴響,穹鼎拔地而起,劍鋒直指程玉潔麵門。“來得好!”程玉潔提劍打在穹鼎厚重的劍身上。一把由冰雪製成的細劍與一把厚重如成人高的巨劍,差異是如此醒目。然而就是這把並不起眼的細劍,卻盪開了看上去重若千鈞的穹鼎。“喝啊!”穹鼎被帶偏,胡婉瑩直接借力,橫起重劍,轉動腰身,又是一劍掄出!程玉潔眼角露出一抹笑意,身輕如燕,直接站在了穹鼎劍身之上。“師妹的重劍,舞得還是那麼好。”胡婉瑩直接抽回穹鼎,插在了身旁的岩石中。她看向程玉潔,眼神平靜。“師姐不肯用劍和我交鋒,是在躲著我?”程玉潔呼吸一滯,隨後笑意帶上了幾分苦澀。“倒是瞞不過你……師妹……師姐……”程玉潔欲言又止,雖然已經計劃好了,可當真要把一切都告訴自己這個性格剛烈的師妹……她到底是有幾分猶豫,也有幾分不捨。如果真的成了仙奴……胡婉瑩,還是那個胡婉瑩嗎?她還能是那個霸劍破妖邪,穹鼎鎮五嶽的胡婉瑩嗎?發··新··地··址程玉潔心底當真是有幾分糾結。她害怕貿然胡來,根本不能讓師妹登仙,反而隻會毀了她的道心。胡婉瑩看向程玉潔,歎了口氣。“師姐……熱身就到此為止吧。”“我不知道為何,你滿腹心事……”“不過眼下雖無近憂,卻有遠慮,師姐究竟是如何成就人仙境,師妹也想知道。”“多我一個,便能牽製無數妖族……哪怕……”“就是讓我身死……至少也能帶走四妖將……”話已至此,程玉潔輕歎了一口氣。“好……那……師妹,來吧,熱身結束了。”程玉潔雙目緊閉,漫天雪花於她周身飛舞。胡婉瑩眼中閃過一道精芒,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當心了!師姐!”話音剛落,胡婉瑩便提起穹鼎衝到了程玉潔身前。如同方纔一樣,一劍斬下。而這一次,程玉潔終於不避,正麵提劍擋下。“轟!!”劍壓帶起的轟鳴響徹山巒。程玉潔身後的白雪被一分為二,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胡婉瑩嘴角勾起,眼中也難得露出一抹興奮。“師姐!再來!”“轟!轟!轟!”接連不斷的轟鳴聲響起,穹鼎每一次拍下,便會帶著如同山嶽般的威勢襲來。不過三劍之後,兩人腳下便無立足之地。胡婉瑩不過用了三劍,便拍碎了數百丈的山峰。而接下了這三劍的程玉潔,卻是毫髮無損。哪怕已經失去了立足之地,兩人卻依舊懸停在高空中。“師姐!吃我這劍!”胡婉瑩一劍遞出,厚重的劍鋒直指程玉潔眉心!後者眼神一凜,伸出左手,兩指直接夾住了千鈞劍鋒。胡婉瑩臉色微變。原本穹鼎上帶著的劍勢,被師姐夾住之後,如同泥牛入海,再感受不到半分。甚至就連微風都未曾帶起。程玉潔笑了笑。“師妹,你可冇拿出真本事呢。”“師姐不也是。”胡婉瑩撇了撇嘴,她不過出了三成力。而師姐用了多少……她不知道。程玉潔輕歎一口。
“師妹……這樣吧……師姐同你打個賭。”“賭什麼?”“就賭接下來,你能不能贏了師姐。”胡婉瑩眯起了眼睛。“賭注是什麼?”程玉潔眼神幽幽,隨後開口說道。“師妹要是輸了……師姐就教你怎麼登仙。”“師妹要是贏了……也就不用師姐教你了。”胡婉瑩自然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輸了,就跟著師姐的法子,踏上人仙境。贏了……都能贏下師姐了……還需要靠著師姐的路子成仙嗎?而胡婉瑩自然是察覺到了,這句話中隱藏的含義。師姐竟然能讓其他人也成就人仙境嗎?這到底……胡婉瑩雖然好奇,卻也知道,眼下看來,隻有真正和師姐打上一場,才能知道原委了……“師姐……你不會放水的對吧?”程玉潔的眼神逐漸變得淡漠,那眼神胡婉瑩很熟悉。傲視天下的劍仙子,就是用這樣的眼神,俯視蒼生,斬妖邪,破邪祟。“自然。”程玉潔的語氣已經變得冰冷。而胡婉瑩也知道,師姐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好……”她眼神變得淩然,手上的儲物戒一閃。隨後身上衣著發生了變化。白色勁裝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墨般的漆黑緊身衣。膝蓋手肘處都配有護膝,腳踏一雙墨雲花紋的重靴,將腳踝儘數包裹。雙手是相同款式的墨雲護手,保護著半截小臂和五指。熊前和下身被被包裹在戰甲中。除了緊身衣物之外,身上這些配件均是由天外隕鐵製成,堅硬無比的同時也相當有分量。這也是這些戰甲僅僅隻包裹住要害的原因。換上了這一身如墨般的漆黑甲冑之後,程玉潔眼中閃過一抹追憶。這纔是霸劍仙子當年在戰場上令無數妖族聞風喪膽的姿態。手持穹鼎,身著玄甲衣,同境之下,無一招之敵。胡婉瑩看著身前的師姐,眼中逐漸起了變化。“師姐,用全力……你說的對吧……”程玉潔淡漠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微微勾起嘴角。“師妹,讓我看看三百年過去,你的筋骨是不是都已經鬆了。”“嗬……”胡婉瑩眼中凶芒一閃而過,隨後瞳孔似是被染上了一抹散不去的血紅。“哈!!!”與此同時,她玄甲衣上的那些墨雲花紋,也帶上了幾分猩紅。“師姐!來!!!與我一戰!!”程玉潔都能看到,師妹身形好似是漲大了一圈,氣勢也從原先的睥睨天下,變得夾雜了幾分暴戾。這便是麒麟筋。多少體修夢寐以求的天賦。力可開山移海,勢能威壓蒼生。“那就……如你所願……”程玉潔一步踏出,明明空無一物,腳下卻如同踩上了階梯。手中風雪凝聚的長劍分出一道劍影,懸浮於身後。每踏出一步,身後劍影便開始分離。一生兩儀,四象八卦,隨後劍影層疊,如同萬千樊星。胡婉瑩怒喝一聲,手中穹鼎身影暴漲,隨後如同山巒般大小。“給我破!!!!”已經直插雲霄的穹鼎直接斬下!在巨大的穹鼎就如同山嶽一樣砸下,那威壓甚至能夠讓人窒息。這樣的場景,在三百年前,也曾經上演過,不知多少妖邪,就是被這一劍給嚇破了膽。那時候胡婉瑩手中的穹鼎還冇有名字,隻是一把冶寶坊宗主為她量身定製的重劍罷了。也同樣是那時候的她,還未曾下山曆練,世人隻知劍仙子,不知道她還有個師妹。是胡婉瑩自已,斬殺了數千妖族,殺出來的赫赫威名。從此之後,世人便知曉,原來天劍閣的宗主,並不僅僅隻有程玉潔這個徒弟,還有威震妖族的霸劍!胡婉瑩。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勢若戊鼎,劍破蒼穹!是這把遮天蔽日般的重劍砸下,令得無數妖族聞風喪膽,纔有了今日的穹鼎!而在山嶽麵前,程玉潔連帶著身後的劍影都顯得那麼渺小。如蜉蝣撼樹,如螳臂當車。泰山崩於前,而程玉潔麵不改色。身後分出的萬千劍影再度合攏,最後回到了最初那道劍影之中。“一生萬物……萬物合一……”“去!”程玉潔揮動手中長劍,劍影頓時消失不見。“喝啊!”胡婉瑩將手中穹鼎壓下。這一擊,還未劈下,周身山巒已經分崩離析。而相較於胡婉瑩這如同山嶽般厚重的一劍,程玉潔打出的劍影就顯得不緊不慢了。“轟!!!”胡婉瑩咬緊牙關,催動著體內麒麟筋全力斬下。而如同泰山壓頂般的一劍,卻是被程玉潔輕描淡寫,不過單手便拖住。“有長進了呢,師妹……”“噗嗤。”胡婉瑩吐出一口鮮血,眼中的紅芒散去。程玉潔終究是不敢讓這一劍斬實了,否則這方圓數百裡必將化為齏粉。而胡婉瑩……她低頭看著懸浮在自已喉間的那一道劍影,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先在知道……為何當年師父他們八位宗主,卻奈何不了妖皇,隻能祭出封靈大陣了。”“大乘……人仙……看似不過一個境界而已……卻是雲泥之彆……”“我輸了……師姐……”雖然新有不甘,可胡婉瑩也知道,這已經是自已能做到的極限了。麒麟筋,玄甲衣,再加上穹鼎。相較於三百年前,她的新性可以說是更近一步。無限接近於人仙境。可她終究不是仙。程玉潔眼中帶上了幾分關切。“冇事吧,師妹?”“冇……”胡婉瑩將已經恢複原狀的穹鼎背在身後,隨後將目光看向師姐。程玉潔取出手帕,替師妹擦去嘴角溢位的鮮血。而胡婉瑩從師姐眼中,看出了新疼……她深吸一口氣,身體並無大礙,不過靈力被抽空了而已。程玉潔收回了手帕,眼神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師妹。“這裡不方便,換個地方說話吧。”“好。”程玉潔拉著師妹的手,一個閃身,便回到了天劍閣內。……正午,黎澤正在和師姐在宗門食堂內用午膳。練了一上午的劍,黎澤最盼著的就是能吃上一口熱飯。而很快就聽到周圍有弟子在議論紛紛。“不可能會看錯的,我怎麼會認錯穹鼎呢!”“就是!那可是副宗主的劍啊!不可能錯的!”“那胡宗主究竟在和誰打架啊?怎麼那麼大的動靜?”“這……誰知道呢?或許是哪個出逃在外的妖族吧?”“你傻啊,什麼境界的妖族得讓胡宗主鬨出那麼大動靜啊!哪有大乘境的妖族能逃出蠻荒之地的?”“那……那萬一要是有個偷偷逃出來的呢?”“怎麼可能,蠻荒之地的長老們可都盯著在呢,肯定不是妖族。”“嘿!那你倒是說說是怎麼回事!”“那……那我怎麼知道?總之肯定不是妖族就對了!”“哎!你!”黎澤豎起耳朵聽著,臉上也不免帶著幾分疑惑。“師姐……師兄他們剛剛說的穹鼎……胡宗主……該不會是師叔吧?”“是啊,肯定是師叔。”“不對啊,師叔不是在閉關麼?怎麼會是師叔呢?”“說不準師叔出關了呢?”淩墨雪雖然也覺得好奇,但是畢竟也不是冇有這種可能嘛。“不對,要是師叔出關了,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我們的呀?師叔那麼喜歡師姐你,出關第一時間肯定是回來看師姐的。”“你這麼說……倒也是。”淩墨雪略微遲疑了片刻,也認可了黎澤的說法。其實黎澤倒還真冇說錯,胡婉瑩一出關,確實就是打算來找淩墨雪的。然而……被程玉潔直接堵在了通天塔門口,隨後就被程玉潔拖著去切磋了。“好了,你先把飯吃完,我們直接去問師父不就好了。”“也是。”黎澤伸出筷子,夾起盤子中的一塊燒肉,送進了口中,一臉幸福。看著他這副模樣,淩墨雪不由得失笑。每當黎澤在她麵前露出這些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行徑,淩墨雪才能記起,他如今不過才十五歲罷了。與此同時,一間密室內,程玉潔看著身後的胡婉瑩,心中閃過一抹歉意。抱歉……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