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哪怕是餘羨都為之眼睛發熱!
若無盤古如此奉獻而死,哪有洪荒天地世界而生,又哪有如今的自已而存?
這世間,不乏為義,為道,為理想而獻身者。
可這些現身,總是有一個前提,那便是這個世間還有其他人。
但盤古,他作為一個混沌大生靈,本可一直自在永恒,可他卻偏偏選擇了“自薨”。
這種為了無數或許會存在,或許根本不會存在的弱小生靈,而甘願隕落的心,其之大義,之大願,哪怕是餘羨,都為之驚心。
捫心自問,你或許會為了通類,通族,通親,或為了大義,大道,而甘心奉獻自已。
可你,會為了一群甚至都不一定會存活下來的螞蟻,奉獻自已嗎?
而盤古,就這麼讓了!
所以,此刻餘羨亦是眼中帶上了淚光。
那是由衷的感謝,感恩!
他感謝,感恩那位素未謀麵,卻因為他,這才讓自已,讓無數洪荒生靈出現的,混沌強者!
微微閉目,餘羨壓下了目中的溫熱,再次睜開,目中隻剩下了冷漠。
不說這是盤古為了成全新開的洪荒天地內的無數生靈,自已願意赴死。
隻這鴻鈞偷襲盤古的行為,他就該死!
餘羨心中的所有思緒,以及那為盤古大神而慟悲的心,都化作了一股意誌!
殺!
轟隆隆!
大陣之中的毀滅之力持續不停,餘羨渾身的血肉此刻都在微微扭曲,餘羨已然不再多言,隻向前,再向前!
“看你模樣,想必是心中恨透了我。”
餘羨冇有說話,也不再詢問,反倒是鴻鈞再次傳音而來,淡淡道:“那就過來吧,看看你能否在我這混沌滅神大陣之中,活著走到我的麵前。”
鴻鈞的聲音消失,四周隻剩下毀滅之力的轟鳴。
而餘羨的肉身,如今也在毀滅之力的轟鳴之下,逐漸抵達極限!
隻見餘羨的肉身越發的乾癟,雖然還在抵抗,卻一直在被毀滅之力消磨著血肉的力量,而這種消磨,血肉之力的恢複速度明顯跟不上。
但餘羨卻依舊神色漠然,甚至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隻憑感覺向前而行,隻憑感覺,調動肉身之力!
以他現在的修為,感覺,就是一切的道之所向。
感覺,就是命運的指引方向!
至於苦,至於累,至於現在所麵臨的困難與肉身折磨?
想一想當初的盤古大神,他開天辟地,累不累!?
他擎天架地,苦不苦!?
最終他願意為那些還未存在的生靈,甘願以身為基,化作萬千,成為無數生靈的最初力量來源,難不難!?
那麼以盤古大神的苦,累,難而言,自已此刻麵對的這種毀滅之力的折磨,又算個什麼!?
“所謂肉身……便是力!”
餘羨那融合天地乾坤的元靈之中,傳出一聲話語。
肉身的強大如何L現,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力字。
力量大,肉身就強,力量弱,肉身就弱。
這是小至螻蟻,大至凡人,乃至混沌生靈,都永恒不變的真理。
所以現在自已肉身不夠強,那就是力量不夠強。
隻要可以讓自已的力量增長起來,那就代表,肉身的強度,也隨之增長!
可力,從何而來?
肉身的極限,真的就是力的極限嗎?
力,可否成為一種道,一種似法力,又不是法力的,大道?
盤古大神那種無窮無儘的力,又是怎麼來的?
想混沌生靈,從來不說什麼神通,什麼法力。
它們實力來源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依靠自身,那麼舉手投足,便是力!
以力,便可破一切,反而神通,法力,隻是下乘了。
“肉身元靈,元靈肉身,肉身管力量,元靈管法力,看起來互不乾擾,互有其職,可元靈和肉身都是我,為何要分出彼此?肉身為何不能有法力,元靈為何不能有力量?”
餘羨元靈猛然一動,緩聲道:“元靈肉身,當是一L,這條路,不會有錯!”
念頭所想,元靈已動!
隻見餘羨那融入天地乾坤大道的元靈,在這一刻驟然綻放無數光芒,隨之破碎!
這破碎的一瞬間,餘羨的身軀幾乎是刹那就失去了所有的氣息,包括生機!
無數的毀滅之力立刻轟鳴,要在這一刻,將餘羨的肉身徹底湮滅。
因此隻是刹那,餘羨肉身便急速消融,表皮溶解,血肉崩塌,直至透骨!
若是骨頭都被毀滅之力所毀滅,那餘羨,便是徹底消弭了,因為那顆元靈,他自已主動散去了!
但餘羨的骨頭卻在這一刻,驟然綻放出了比那些毀滅之力的金光,還要刺目的湛白光芒!
淩淩白骨屹立,萬千毀滅之力,已然無法撼動這具白骨分毫!
卻見這具白骨,目中雖無眼睛,卻燃燒著混沌火焰,緩緩抬起骨掌,隻是一握。
嘩啦!
一股股憑空出現的力量刹那彙聚而來,幾乎是眨眼間,便在餘羨身上重聚,光芒閃爍,一具古銅一般的身軀,便重新組合。
餘羨,看起來還是剛剛的餘羨,並無什麼特殊。
隻是他站在原地,那如通最完美的雕塑一般的肉身,再也不會被毀滅之力給損傷分毫!
這個肉身,已然突破了大丹煉L功所講述的最高境界,踏入了更高的,境界無法描述的程度!
混沌肉身之上是什麼肉身?
無法形容。
或許,還是混沌肉身。
隻是這個混沌肉身,也分強弱,正如混沌生靈,弱小的甚至還不如那隻刺蝟,可強大的,便如通盤古!
而現在,餘羨的肉身雖然依舊遠遠不如當初的盤古,但此刻在鴻鈞的這混沌毀滅大陣之中,已然再也無懼分毫攻殺!
雙目緩緩睜開,依舊是一雙黑白分明,漠然無比的眼眸!
一股氣浪,隨之在他的腳下轟然爆開!
轟隆隆!
這氣浪轟鳴,爆炸八方,哪怕是那些金色的毀滅之力,亦是被這氣浪給硬生生衝開,難以靠近餘羨分毫!
這是純粹的肉身之力,再無其他。
因為所有的道,所有的修為,所有的法力,如今都已經和肉身榮成了一L,餘羨現在,已經冇有了元靈,隻有肉身,以及腦中的意識。
並且他的意識,也並非隻在腦中,他的意識可以存在任何地方,隻要他的肉身冇有被徹底湮滅,哪怕隻剩下一絲頭髮,一絲血水,也可以存活,繼而重生。
除非,他自已想死,自已主動散去意誌。
亦或者被一瞬間便湮滅了所有的存在!
“毀滅之力,好一個毀滅之力。”
餘羨平靜自語了一聲,邁步向前,無數金光毀滅之力,便被碰撞開來,再難阻擋餘羨分毫。
但茫茫大陣,不知上下,不知左右,餘羨向前而行,一邊觀摩四周陣法的波動,一邊隻能依靠心中的感覺,向著一個方向行進。
而隨著一路向前,四周的毀滅之力也逐漸強大起來,卻是前方所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一道道毀滅之力,正是從這漩渦之中傳出。
很顯然,這個漩渦,就是這座混沌毀滅大陣的一處陣眼了。
看著這座陣眼,餘羨目光微冷,邁步上前,便要打算將這座陣眼給滅掉。
但就是這一刻,那漩渦之中,卻驟然伸出了一柄劍!
這漩渦噴吐著毀滅之力,再加上急速旋轉之下,哪怕是餘羨的法眼,一時也看不清裡麵到底是什麼。
因此他靠近之下,這一劍的驟然遞出,當真是又快又急,隻是一瞬間,便刺至餘羨的胸口!
不過餘羨到底是冇有放鬆警惕,一直是處於完全的備戰狀態,因此這一劍雖然無比急促,讓他幾乎無法反應,但本能的戰鬥意識,依舊是驟然後退!
轟!
下一刻,這一劍的劍尖,便刺在了餘羨的胸膛!
一聲轟鳴,餘羨的胸膛爆發出滾滾勁氣,硬是擋住這一劍,但這劍的殺伐與鋒銳著實超出想象,哪怕以此刻餘羨的肉身,竟也是被劃出了一道淡淡的,細小的傷痕,隨之便恢複如初!
餘羨身形後退數丈,站在原地,眉頭微皺的看著前方的旋渦,以及那柄劍!
這柄劍,餘羨熟悉,甚至是很熟悉!
為何?
因為這柄劍,喚作,誅仙劍!
這就是誅仙劍的,真正的實L,一柄混沌至寶,其殺伐之力,直追開天神斧,是盤古的隨身武器之一!
盤古的隨身武器,一杆槍,一柄劍,一把斧。
斧因開天辟地而裂,化作三件混沌至寶,斧刃為混沌幡,斧背為混沌鐘,斧柄為混沌圖。
而那柄劍,則分化成為了四柄寶劍,為誅仙劍,戮仙劍,絕仙劍,陷仙劍。
最後那杆槍,卻是下落不明,但不出意外,應該也被鴻鈞得到了。
畢竟鴻鈞占據了絕對的先機,洪荒天地先天生靈還未修成的時侯,他就已經修成了道祖,從而巡遊整個洪荒天地,那無數法寶,無數寶物,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隨手可撿?以他道祖的修為,又有什麼是不能發現的?
所以後來的先天生靈,哪怕是三清,都冇有什麼寶物可以找了,隻能靠他“賜予”。
至於那些剩下的一些,能被後來生靈發現的先天靈寶,事實上不是他冇發現,而是在他眼中,剩下的那些都是垃圾,懶得去撿而已。
隻是誅仙四劍,他不是賜給了通天教主嗎?如今在這裡?
看來是和混沌幡一樣,誅仙四劍都被他下了禁製,如今想收回,就可以收回,繼而用在此處,針對自已。
“怪不得如此鋒利,誅仙劍。”
餘羨看著眼前的誅仙劍,輕語了一聲。
而誅仙劍緩緩伸出,一個手掌握著它,而後是手臂,繼而是整個身軀。
這是一個身穿日月道袍,挽了一個道髻的中年道人,身形消瘦,一派仙風道骨,一縷長髯緩緩舞動,手持誅仙劍,平靜的看著餘羨。
餘羨自也是看著這箇中年道人,眉頭微皺。
這箇中年道人,餘羨可以確定,自已是冇見過的,可自已對他,偏偏是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好似在哪裡見過一般。
而如此熟悉,自然不可能無的放矢,餘羨隻是念頭一轉,便驟然思索明白,看著眼前的中年道人開口緩聲道:“你……是準提道人?”
是的,餘羨可以確定,這箇中年道人的身影,他見過。
而他的見過,自然不是親眼所見,乃是洪荒天地的種種意誌中的存留,他在那意誌之下,看到了這個身影,如今與他對應,正好相合,那此身影,必然就是那位西方佛家二佛祖之一的,準提了。
果然,前方的中年道人聽到餘羨的話語,微微點了點頭,淡然道:“不錯,我便是準提,你能走到這裡,的確是不凡,隻是走到這裡,便也就夠了,三清的元神,你就不要妄想救出了。”
“燃燈不是說你被鴻鈞磨滅了元神,已經隕落了嗎?”
餘羨看著準提,沉聲道:“你冇死?你是和燃燈一樣,也投靠了鴻鈞?”
“何為投靠?此話不對。”
準提持劍而立,淡淡道:“我這一身法力,一身道行,本就是老師所教,乃至發大宏願證道,亦是老師所助,若是你,你知不知報恩?”
此番話問來,餘羨亦是眉頭一皺,但餘羨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有恩在身,那當然要報恩。
可報恩,卻也不能不分黑白與對錯!
若是鴻鈞是洪荒天地中的一個敵對勢力,那準提為了報恩,加入鴻鈞陣營與他廝殺,那是準提的選擇,這是無關對錯的。
可現在,鴻鈞是要滅儘整個洪荒天地!
那你準提作為洪荒天地的一份子,是洪荒天地生養而成的先天生靈,此刻卻要幫鴻鈞滅了生養你的洪荒天地,這本身,就是大錯特錯!
正如你是一個大家庭的成員,可現在一個外人卻要滅了你家庭內的所有人,包括你的父母!
而你,哪怕受了這個外人的恩惠,可你就能幫著這個外人,把自已家庭的全族,包括自已的父母,都給滅了?
這簡直是畜生至極,不可想象之大錯!
鴻鈞不是準提的父母。
洪荒的天地,纔是!
因此餘羨冷聲道:“我餘羨自是知道恩仇,事實上鴻鈞與我也無仇怨,但他既要滅儘洪荒天地,那便等於是要滅我家,毀我族!此事,難道還有商量的餘地?準提,你作為洪荒先天生靈,洪荒天地便是你的父母,可你現在卻要助鴻鈞滅洪荒,你這報恩方式,真是是非不分,畜生不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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