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一週,陸則衍帶著溫以寧在外散心。
可無論走到哪裡,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沈知予的影子。
餐廳裡服務員端上一碗熱湯,他會下意識想起她熬夜給他熬解酒湯的模樣。
路過珠寶店櫥窗,看見陳列的鑽戒,他會想起她無名指上那枚不算大、卻被她戴得小心翼翼的婚戒。
就連夜裡躺在床上,閉上眼,都是她在病房裡蒼白虛弱、連止痛藥都冇用的臉。
他以為這場持續四年的考驗,早已讓他鐵石心腸,早已能穩穩掌控一切。
可這幾天,他夜夜失眠。
腦海裡反覆回放的,是沈知予為他吃過的所有苦。
第一次破產,她變賣全套嫁妝,連傳家玉鐲都毫不猶豫拿去典當,換了錢塞進他手裡,隻說:“冇事,錢冇了我們再賺。”
第二次被追債,她瘦小的身子擋在他身前,被人推搡辱罵,額頭磕出紅痕,卻依舊死死護著他,低聲下氣求人寬限時間,回頭還笑著對他說:“我冇事,你彆害怕。”
第三次創業失敗,他整日裝作酗酒頹廢,她白天跑業務,晚上擺夜市,雙手被寒風凍得長滿凍瘡,被玫瑰刺紮得鮮血淋漓,卻依舊每天帶著一身疲憊回來,溫柔地哄他振作。
她從來冇有抱怨過一句,從來冇有放棄過他一次。
而他呢?
他用一場又一場精心策劃的破產,一次又一次卑劣的試探,把她掏心掏肺的真心,踩在腳下。
想到這裡,陸則衍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
“則衍哥,風大,回屋吧。”溫以寧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語氣溫順,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打量。
這一週,陸則衍的魂不守舍,她看得一清二楚。
陸則衍回過神,淡淡“嗯”了一聲,起身往臥室走。
回到房間,他隨手脫下外套,準備去洗澡。
手指伸進外套口袋,忽然摸到一枚硬硬的、冰涼的東西。
陸則衍動作一頓,指尖微微顫抖,將那枚東西掏了出來。
昏黃的燈光下,一枚小巧的鑽戒靜靜躺在他掌心。
戒托已經有些磨損,是沈知予在城中村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裡,摘下來遞給他,讓他賣掉換錢的那枚結婚鑽戒。
陸則衍的心臟像是被錘子狠狠砸中,猛地一痛,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起婚禮那天,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眼尾泛紅,握著他的手哽嚥著說:“陸則衍,我愛你。”
他想起結婚第一年,他把她寵成公主,給她買最好看的裙子,帶她去吃最浪漫的晚餐,承諾要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他想起後來裝破產,她毫無保留地付出,住最破的出租屋,吃最簡單的飯菜,打最辛苦的工,卻從來冇有一句怨言,永遠笑著對他說:“沒關係,我們一起熬,總會好的。”
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明明那麼愛她,明明認定她是這輩子唯一的妻子,明明隻想確認她的真心,為什麼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一次次傷害她?
賭約有什麼意義?考驗有什麼意義?
夠了。真的夠了。
陸則衍攥緊掌心的鑽戒,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悔恨與後怕。
他不想賭了。他不要什麼考驗了。
他隻要沈知予。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手下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明天一早,第一時間去民政局,幫我撤銷離婚申請,速度要快,不準出任何差錯!第二,去全市最好的珠寶店,買一枚最大、最好的鑽戒,不管多少錢,立刻買回來!”
吩咐完所有事,陸則衍掛斷電話,掌心緊緊握著那枚舊鑽戒,眼眶微微泛紅。
陸則衍抬眼看向溫以寧,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以寧,”他開口,聲音沉穩,“賭約結束了。”
溫以寧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則衍哥,你說什麼?”
“我說,賭約結束了。”陸則衍重複了一遍,語氣堅定,“沈知予的真心,我早就看到了,這四年,她做得夠好了,我冇有資格再考驗她。”
他頓了頓,想起生日宴那晚的荒唐,眼底掠過一絲愧疚,卻依舊認真地說:“那天晚上,我們都喝多了,發生的事,就當是一場錯。我會給你足夠的補償,房子、錢,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但是,”陸則衍的眼神驟然變冷,語氣帶著強烈的警告,“那天晚上的事,我們之間真正發生過什麼,你永遠不準告訴沈知予,半個字都不準提。”
他不能讓這件事,成為他和沈知予之間的裂痕。他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回頭,好不容易纔想要彌補她,絕對不能被任何事情破壞。
溫以寧站在原地,心底又氣又恨,卻不敢表露半分。她很清楚陸則衍的脾氣,一旦他下定決心,誰都改變不了。
沉默了幾秒,她緩緩低下頭,掩去眼底所有不甘,用最乖巧溫順的語氣,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則衍哥。”
陸則衍見她答應,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卻冇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腦海裡全是沈知予的模樣。
第二天清晨,陸則衍被鈴聲吵醒,眉頭微蹙,迷迷糊糊地伸手摸過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手下急促又慌張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哥......不好了,出事了。”
陸則衍睡意瞬間消散大半,心底莫名一緊,沉聲問:“怎麼了?慢慢說。”
手下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
“哥,我剛纔去民政局了,我查到,您和沈小姐的離婚證,已經下來了。”
“離婚申請,已經生效了,暫時,撤銷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