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通天,萬古長青。
這是現在凡間對它的稱謂,而修行者更願意叫它——登仙梯。
樹乾粗壯得超乎想象,百萬人合圍亦不能儘觸其軀,虯結的樹根深深紮入地脈,汲取著大地最深處的靈力。
樹冠高聳入雲,刺破九重天幕,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金色的光芒,像是綴滿天際的星辰,鋪展開來綿延千裡,遮蔽了半邊蒼穹。
風起時,萬億葉片齊齊顫動,發出的聲音不似尋常樹木的沙沙作響,而是猶如遠古的梵唱,低沉悠遠,直抵靈魂深處。
那聲音裡彷彿藏著天地至理,聽上一耳朵,便覺靈台清明,心神通透。
此刻,樹下站著兩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剛從上萬米高空墜落的女人,和一個正準備往上爬的男人。
趙晚婉仰麵躺在粗壯的樹根上,背脊硌得生疼,嘴裡一股腥甜瀰漫。
她睜著眼,看著頭頂那片金燦燦的樹冠,表情有些茫然,也有些無奈。
剛纔那一下可真夠狠的,她試圖動了動手指,渾身骨頭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拚裝,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
不過沒關係,都是皮外傷,養一會兒就好了。
她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恢複時間,大概需要兩個時辰。
這時,一隻手伸到了她麵前。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手背上隱約能看到血管。
這是一隻好看的手,同時也是一隻穩健的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下,姿態從容而篤定,像是篤定她一定會握住。
趙晚婉順著那隻手往上看,手臂,肩膀,喉結,下頜,最後是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特彆,瞳色比尋常人要深一些,近乎墨黑,卻又不是死寂的黑,而是像深潭裡投入一顆石子後泛起的漣漪,層層疊疊,幽邃得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風流意態,可目光偏偏又是清正的,風流與端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竟意外地和諧。
男人生得很俊,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會記住的長相。
他穿著淡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米白色的革帶,烏髮以一根玉簪半束半散,餘下的披在肩後,風一吹,髮絲與衣袂齊齊飛揚,說不出的飄逸出塵。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趙晚婉,嘴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不小,既不會讓人覺得輕浮,也不會顯得冷漠,恰到好處地傳達出一種善意。
趙晚婉冇有立刻去握那隻手,而是先偏過頭看了看四周。
參天的巨木,瀰漫的靈霧,腳下是盤虯臥龍般的樹根,往上看不見樹冠的儘頭,隻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枝葉間透出星星點點的金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更像是一種靈氣的味道,濃鬱得幾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靈丹妙藥。
她認得這個地方,或者說,整個修行界冇有人不認得這個地方。
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的登仙之路。
傳聞中,隻要從底部一路攀至頂端,便能越過雷劫,直接成仙。
這條路雖漫長艱難,每一段都設有考驗,失敗便要重新來過,可它有一條極其誘人的規則——在神木之內,不會死亡。
不會死亡,這四個字的分量,修行者比任何人都清楚。
修行路上,最令人畏懼的從來不是苦修,不是瓶頸,而是死亡。
一個天資卓絕的修士,可能在渡劫時灰飛煙滅,數百年苦修毀於一旦;一個氣運逆天的天才,可能在一場爭鬥中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可在這通天神木裡,死亡是不存在的。
幻境中的傷痛是真實的,疲憊是真實的,甚至瀕死的感覺都是真實的,但真正的死亡不會降臨。
失敗了,無非是從頭再來。
僅憑這一條,就足以讓天下修行者趨之若鶩。
趙晚婉就是其中之一,隻不過她不是自己走進去的,而是被人一腳踹進去的。
至於被誰踹的,她現在不想回憶,因為回憶隻會讓她更想罵人。
她從樹冠高處墜落,穿過無數層枝葉,砸在了最底部的樹根上。
按照神木的規則,她之前的進度全部清空,一切都得從頭開始。
想到自己花了整整三個月才爬到的那段高度,想到那些千辛萬苦得來的獎勵,全部化為烏有,趙晚婉就覺得心口疼得厲害,比她摔下來時還疼。
“姑娘?”
頭頂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帶著些許疑惑。
趙晚婉回過神來,再次看向那個伸手的男人。
她冇有立刻去握,而是先審視般地打量了他幾秒。
在修行界行走這麼多年,她早就學會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這種主動示好的人。
“是你!”她有些不可思議道。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有分寸,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也不會讓人覺得過於熱絡。
他收回手,在趙晚婉身旁蹲了下來,與她平視。
“在下餘忘七,”他說,“途經此地,見姑娘從高處墜落,特來相詢是否需要幫助,不過你認得在下?”
餘忘七亦是頭頂帶著個大大的問號,對於眼前這個女子,雖是匆匆幾撇,但足以銘記於心。
途經此地?趙晚婉在心裡嗤了一聲。
通天神木方圓千裡都是荒蕪之地,除了來闖關的修行者,根本不會有任何人“途經此地”。
這男人分明也是來登仙梯的,隻是恰好在樹下遇到了她,刻意過來。
不過她也冇有拆穿,畢竟人家是好意。
趙晚婉撐著地麵坐了起來,牽動了後背的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咬著牙冇有叫出聲,緩了幾秒後才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咯咯作響,好在冇有斷。
“多謝,不必了。”她說,“我自己能恢複,還有我並不認識你,隻是覺得有點眼熟,我叫趙晚婉。”
餘忘七點點頭看了看她,冇有勉強,站起身退開了兩步,給她留出足夠的空間。
他負手站在一旁,仰頭看著那高不見頂的樹冠,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晚婉盤膝坐好,雙手結印,開始運轉靈力療傷。
靈力在她經脈中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破損的肌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
這具身體雖然年輕,但修為紮實,底子極好,這點傷確實要不了兩個時辰就能痊癒。
她閉著眼睛療傷,耳朵卻一直留意著顧長淵的動靜。
這人的氣息深沉而綿長,靈力波動若有若無,像是一汪深潭,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暗流,她竟然看不透他的修為。
這不太常見,趙晚婉自認眼力不差,能在她麵前完全隱匿修為的人,要麼是修煉了某種極高明的斂息術,要麼是修為遠超於她。
不管哪種可能,都說明這個男人不簡單。
一個時辰後,趙晚婉睜開眼,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轉身看向餘忘七。
他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姿勢幾乎冇變,淡青色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襯著身後那棵通天神木,竟有種說不出的意境,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你要上去?”趙晚婉問。
餘忘七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頷首:“正要上去。”
“那你請便。”趙晚婉說完就要往樹乾方向走。
“趙姑娘不一起嗎?”餘忘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晚婉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警惕。
“我習慣一個人。”
“在下明白。”餘忘七笑了笑,語氣平和,“隻是在下的習慣與趙姑娘恰好相反,在下以為,神木之路漫長且艱,若有同伴相助,或許能走得更遠一些。
當然,這隻是在下的淺見,趙姑娘若不願,在下絕不勉強。”
他說得客氣,態度也坦然,冇有死纏爛打的意思,更冇有因為被拒絕而露出任何不悅。
趙晚婉看了他兩秒,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她停了下來。
倒不是被他說動了,而是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現在的進度已經被清零了,要從最底層重新開始,這意味著她前麵三個月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而麵前這個男人顯然還冇有開始攀登,如果他願意等自己一起,那倒是省去了一個人孤身上路的無聊。
當然,她也可以自己走,反正一個人也習慣了。隻是——
她回過頭,又看了餘忘七一眼。
這人的修為她看不透,能走到哪一步不好說。
如果他實力夠強,多個幫手也冇什麼壞處;如果他實力不濟,大不了到時分道揚鑣。
反正神木裡又不會死,最多就是重來。
“你能走到哪?”她問。
餘忘七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後說:“自然是……”他欲言又止,並緩緩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趙晚婉的眼神變了。
登頂在通天神木裡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越往上,幻境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長,每一百米都是一道坎,無數修行者卡在某個高度再也上不去。
她重新打量了餘忘七一遍,目光比之前認真了許多。
“你不是開玩笑?”她問。
餘忘七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趙晚婉沉默了,“你認真的?”她又問。
“自然。”餘忘七道,“既已來到此處,豈有半途而廢之理。”
趙晚婉思考了片刻,終於做了決定。
她走回去,在餘忘七麵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的男人,伸出手。
“那祝我們。”她說,“合作愉快。”
餘忘七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要真誠得多,眼角微微彎起,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漾開了一層暖意。
他伸手握住了趙晚婉的手,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觸即分,乾脆利落,冇有多餘的曖昧,也冇有刻意的疏離,剛剛好的分寸感讓彼此都覺得舒服。
趙晚婉收回手,率先走向樹乾。
通天神木的底部冇有門,也冇有入口,準確地說,整棵樹就是入口。
當你真正靠近它,觸碰到它的樹皮時,你的意識就會被吸入其中,進入第一層幻境。
身體會留在原地,被神木的力量守護,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直到你闖關成功或者失敗退出。
趙晚婉將手掌貼上粗糙的樹皮,那種熟悉的冰涼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像是一股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她聽到身後傳來餘忘七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應該能到頂吧。”
黑暗散去,趙晚婉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廣袤的草原上。
天空藍得不像話,白雲低垂,彷彿伸手就能夠到。
風吹過草地,掀起層層綠浪,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一切都是那麼真實,真實到讓人忘記這隻是幻境。
她知道這是第一關,通天神木的關卡設置很有規律,每一百米為一層,每一層都是一個獨立的幻境。
這些幻境千變萬化,因人而異,不同的人進入同一層,麵對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考驗。
但有一點是共通的——幻境的內容會直擊你內心最深的執念、恐懼或遺憾,它比你自己更瞭解你,也比你更懂得如何擊潰你。
趙晚婉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餘忘七的身影在她身旁浮現,由虛到實,像是水墨畫裡漸漸暈開的人物。
他出現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恢複了清明,顯然在意識被拉入幻境的過程中也經曆了某種衝擊。
“開始了。”他說。
趙晚婉點點頭,環顧四周:“第一層,通常不會太難。”
她冇有說錯,通天神木的前期關卡相對簡單,更多是篩選性質,淘汰那些心性不夠堅定或者修為不夠紮實的人。
真正難的是從五萬米往上,越往上越變態,到了八十萬米以上,每一關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兩人並肩走在草原上,腳下的路筆直地延伸向遠方,儘頭是一棵發光的樹。
那是每一層的終點,走到那裡就算過關。
看起來很簡單,但在幻境中,“走路”這件事從來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走了不到百步,草原上起霧了。
霧氣來得又快又濃,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攪動天地間的氣息,轉眼間就將整個世界吞冇。
趙晚婉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旁的餘忘七,手指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無。
“餘忘七?”她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霧氣翻湧,趙晚婉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草原上了。
她站在一座破敗的院落前,門楣上的匾額歪歪斜斜,勉強能辨認出“趙府”二字。
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枯藤,院門半開,裡麵傳來淒厲的哭聲。
趙晚婉的瞳孔猛地一縮,她認得這裡,這是她的家。
或者說,是她曾經的家,十七年前的那場滅門之禍後,這座府邸就成了一片廢墟,再也冇有人踏足過。
她知道這是幻境,知道這些都是假的,可當那些哭聲傳入耳中時,她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推開院門,滿地的鮮血映入眼簾。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庭院裡,有家仆,有護衛,有丫鬟,還有她叫不出名字的遠房親戚。
他們的眼睛都睜得大大的,臉上凝固著死亡來臨那一刻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趙晚婉的呼吸急促起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這是幻境,她知道。
可當她穿過屍橫遍地的庭院,看到正廳門檻上坐著的小女孩時,她的理智還是崩塌了一角。
那個小女孩穿著鵝黃色的裙子,紮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圓圓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那是她自己,七歲的趙晚婉。
幻境重現了她記憶中最黑暗的那一天,那一天,她放學堂歸來,發現滿府上下三百餘口人,無一活口。
她跪在血泊裡哭了整整一夜,哭到眼淚流乾,哭到聲音嘶啞,哭到最後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從那天起,她不再哭,不再軟弱,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被親生母親尋到,教導她拚命修煉,從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變成了殺伐果斷的修行者。
她發誓要找到滅門的凶手,要將仇人碎屍萬段,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趙家三百口亡魂。
可她找了十七年,始終冇有找到。
小女孩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趙晚婉。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了趙晚婉的腿。
“姐姐,你回來了,”小女孩仰著臉,淚眼汪汪地看著她,“爹爹和孃親都睡著了,我叫不醒他們,我好害怕。”
趙晚婉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這是幻境,她知道隻要她願意,她可以一巴掌把這一切拍碎,直接過關。
神木的前期關卡就是這麼簡單,隻要你足夠清醒,足夠果斷,你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通過。
可她的手抬不起來,那個抱著她腿的小女孩太真實了,那溫度,那重量,那帶著奶音的哭腔,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她幾乎要忘記這隻是一場幻境,真實到讓她心裡那堵築了十七年的高牆出現了裂縫。
“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小女孩把臉埋在她腿上,聲音悶悶的,“你走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趙晚婉閉上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裡的那股氣在翻湧,像是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困獸在試圖掙脫牢籠。
她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顫,睫毛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她冇有讓那滴水落下來。
十七年前她就不哭了,現在也不會。
她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那個觸感柔軟而真實,讓她心裡又是一顫。
然後她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我不會走。”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裡迸發出驚喜的光:“真的嗎?”
趙晚婉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微笑,那笑容裡有心疼,有溫柔,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真的。”她說,“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趙晚婉的手停在小女孩頭頂,冇有再動。
她的目光越過小女孩,看向正廳裡那兩具並排躺著的屍體,眼神一點一點變冷,冷得像冬天的霜,像淬了毒的刀鋒。
“眼淚救不了任何人。”她說,“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
話音落下,她的手掌從小女孩頭頂移開,在小女孩詫異的目光中,她並指成刀,毫不猶豫地劈了下去。
一道淩厲的氣勁從她指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撞向正廳。
轟的一聲巨響,整個正廳連同那兩具屍體一起化為了齏粉。
塵土飛揚中,趙晚婉站得筆直,衣裙獵獵,長髮飛揚,像一柄出鞘的長劍。
小女孩尖叫了一聲,鬆開了她的腿,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上全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她看著趙晚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嘴唇哆嗦著:“你……你殺了爹爹和孃親……”
趙晚婉冇有解釋,她蹲下來,平視著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他們已經死了十七年了。你不是他們,你不是我。你隻是神木從我記憶裡抽取的一縷執念,用來試探我的心魔。你很真實,但也僅此而已。”
小女孩的表情變了,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忽然扭曲起來,五官移位,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笑聲:“趙晚婉,你以為你看穿了一切,你以為你已經放下了?你看看你的手,它在抖。你的心也在抖。你根本冇有放下,你隻是把傷口藏起來了,假裝它不存在。”
趙晚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因為不甘,因為那些被深埋了十七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了上來。
她把手握成了拳頭,“你說得對,”她說,“我冇有放下。我不會放下,也不打算放下。三百口人的血債,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但這是我和凶手之間的事,跟你冇有關係。”
她站起身,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眼神平靜得可怕:“你是我的執念,不是我的主人。”
說完,她抬起手,輕輕一握。
整個世界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