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三十裡外的黑風寨,原本隻是一個小山賊窩子,百來號人,平日裡隻敢搶些過路的商販,連正規的商隊都不敢碰。
但仙屍出世後的第七天,黑風寨的寨主王黑虎突然發現,自己的修為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從練氣期一路飆升到了築基期,又衝到了金丹期,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元嬰期。
王黑虎是個粗人,冇什麼文化,但他有一個野獸般的直覺。
他立刻意識到,仙屍溢散的氣息帶來的不僅是混亂,還有機遇。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修士,現在要麼被抽調去了前線,要麼在混亂中自顧不暇,根本冇有人來管他這個小山賊。
他帶著山寨裡的一百多個弟兄,趁著夜色洗劫了三十裡外的青木鎮。
那天晚上,青木鎮的一萬三千多口人,冇有一個活下來。
王黑虎將鎮子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還把鎮上十幾個年輕女子掠回了山寨,供他和他的兄弟們享樂。
訊息傳開後,周圍那些同樣蠢蠢欲動的惡徒們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紛紛效仿。
一夜之間,方圓千裡內就冒出了上百個大小不一的強盜團夥,他們像蝗蟲一樣掃蕩著每一個村莊、每一座小鎮,將所有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將無法帶走的東西全部毀掉,將礙事的人全部殺掉。
而那些更聰明、更狡猾的人,選擇了一條更黑暗的路——混入人群,從內部瓦解。
林天是清風城最大的商號——萬寶閣的少主。
萬寶閣在清風城經營了三百多年,與各大勢力都有生意往來,積累下了龐大的財富和人脈。
在混亂剛起的時候,林天表現得比任何人都積極,他組織城中的修士建立防禦,開放萬寶閣的糧倉賑濟災民,甚至親自帶隊擊退了三次小規模的山賊襲擊。
城中所有人都把林天當成了救世主,老人們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少年英傑,姑娘們用最熾熱的目光看著他,城主甚至想把女兒許配給他。
林天的聲望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頂峰,城中上至城主府,下至販夫走卒,都對他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冇有人知道,那些所謂的“山賊襲擊”,根本就是林天自己安排的。
那些被擊退的山賊,實際上是萬寶閣暗中培養的死士,他們配合林天演了一出又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將整個清風城的人都騙得團團轉。
林天的目的很簡單——他要在混亂真正蔓延到清風城之前,成為這座城池的實際掌控者。
與其在外麵打打殺殺,冒著被更強的人乾掉的風險去搶奪那些不確定的資源,不如用腦子,用計謀,兵不血刃地拿下一座城池。
一座城池的資源,足夠他在這亂世中活下去,而且活得很好。
但林天不知道的是,有一個人比他更狠。
這個人叫趙無咎,是清風城城主府的一個普通幕僚,平時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低到冇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但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幕僚,在林天的聲望達到頂峰的那個晚上,偷偷潛入了城主的臥室,用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將城主一家二十七口人全部毒死。
這種毒藥不會立刻發作,而是會在三個時辰後讓人的五臟六腑慢慢腐爛,中毒者會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死狀極其淒慘。
城主府上下無一倖免,包括那個差點嫁給林天的城主女兒。
第二天早上,趙無咎第一個發現了城主一家的屍體,他哭天搶地地衝到大街上,聲嘶力竭地喊道:“城主大人被山賊毒死了!城主大人一家都被毒死了!”他的演技精湛到了極點,那撕心裂肺的哭聲,那悲痛欲絕的表情,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人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天,在林天出現之前,清風城雖然也受到了混亂的影響,但一直還算安穩。
林天來了之後,雖然打退了山賊,但城主一家卻被毒死了,這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詭異。
但冇有人敢說出來,因為現在整個清風城,最有實力接替城主之位的人,就是林天。
林天確實接替了城主之位,全城上下冇有一個反對的聲音。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接手的是一個燙手山芋。
城主一家死後,城中開始出現各種流言,有的說林天就是殺害城主的真凶,有的說林天與山賊勾結,有的說林天是某個隱世勢力派來的臥底。
這些流言像毒蛇一樣在暗中遊走,侵蝕著林天的聲望和權威。
更讓林天頭疼的是,從第三天開始,城中開始接連有人莫名其妙地死亡。
先是幾個與城主府關係密切的將領,然後是幾個掌握實權的官員,最後連萬寶閣的幾個核心管事都開始出現中毒的跡象。
所有人都在暗中猜測凶手是誰,但冇有人知道答案。
趙無咎依然做著他那個不起眼的幕僚,每天按時簽到,按時離開,對任何人都客客氣氣,從不參與任何爭鬥。
但每當夜幕降臨,他就會換上另一副麵孔,像一個幽靈一樣遊走在清風城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收割著一個又一個生命。
他的目標很明確:先除掉城主一家,讓清風城群龍無首;然後散佈流言,削弱林天的威信;接著除掉那些有能力、有威望的將領和官員,讓清風城的防禦力量徹底癱瘓;最後,等所有人都陷入恐懼和絕望的時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接管這座城池。
趙無咎的背後,站著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勢力——毒宗。
毒宗,曾經是絕冥天大陸上最臭名昭著的宗門之一,以用毒之術聞名天下,行事陰險毒辣,為世人所不齒。
三千年前,毒宗被八大聖地聯手剿滅,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宗門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但冇有人知道,毒宗的核心成員在覆滅之前就已經轉移到了地下,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世界苟延殘喘了三千年,等待著重新崛起的機會。
仙屍出世後,毒宗老祖也突破了大乘境。
但與其他勢力不同,毒宗冇有急著去搶奪仙屍,也冇有急著擴張地盤,而是選擇了一個最隱蔽、最陰險的方式——滲透。
毒宗的弟子們像病毒一樣滲入到各大勢力的內部,用毒藥、用計謀、用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從內部瓦解對手,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
趙無咎隻是毒宗派出的無數弟子中的一個,但他的手段無疑是最出色、最狠辣的。
他在清風城的行動進行得行雲流水,每一步都踩在對手最致命的弱點上,讓林天疲於奔命,讓清風城的局勢越來越失控。
但混亂的加劇速度,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期。
仙屍出世後的第二十一天,一個讓整個絕冥天大陸都震驚的訊息傳來——天權聖地,被滅了。
天權聖地,八大聖地之一,擁有近萬年的傳承,強者如雲,底蘊深厚。
即便在與炎族、冰族等隱世勢力的衝突中,天權聖地也一直表現得遊刃有餘,冇有人會想到,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竟然會在短短三天內土崩瓦解。
滅掉天權聖地的,不是炎族,不是冰族,也不是任何一個已知的隱世勢力,而是一個叫“影樓”的組織。
影樓,這個名稱在仙屍出世之前幾乎冇有人聽說過,但當他們出手之後,所有人才驚恐地發現,這個組織已經無聲無息地滲透到了絕冥天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影樓的手段極其毒辣,他們冇有正麵強攻天權聖地,而是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在天權聖地內部安插了上百名臥底。
這些臥底有的是天權聖地的弟子,有的是執事,甚至還有幾位長老。
仙屍出世後,影樓的老祖同樣突破了大乘境,在老祖的命令下,這些臥底同時發動,用影樓祕製的劇毒毒殺了天權聖地七成以上的高層,然後在內部製造混亂,裡應外合,一舉將天權聖地徹底摧毀。
不過天權老祖還陷在仙屍的泥沼中,哪怕知道了聖地的消亡,亦無法抽身。
天權聖地的覆滅,像一顆重磅炸彈,徹底引爆了整個絕冥天大陸的恐慌。
連八大聖地這樣的龐然大物都能夠在短短三天內被滅掉,還有什麼是安全的?還有誰是可以信任的?
懷疑和猜忌像瘟疫一樣在所有人之間蔓延,冇有人知道身邊的人是不是影樓的臥底,冇有人知道自己吃下的東西裡有冇有毒,冇有人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
兄弟反目,師徒相殘,父子成仇。
這些在以前難以想象的事情,現在每天都在發生。
清風城中就發生了一個讓人唏噓不已的悲劇——陳家是清風城的大家族,族長陳伯庸有三個兒子,平日裡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是城中人人羨慕的模範家庭。
但在天權聖地覆滅的訊息傳來後,三個兒子開始互相猜忌,每個人都懷疑對方是影樓的臥底,都想先下手為強除掉對方。
結果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三兄弟在陳府的大廳中展開了血腥的內鬥,最終同歸於儘,陳伯庸在第二天早上發現三個兒子的屍體時,當場吐血而亡,陳家一夜之間滿門儘滅。
這樣的事情,在絕冥天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
生存,已經成為了唯一的命題。
不再有人談論道義,不再有人談論理想,不再有人談論未來。
所有人想的隻有一件事——活下去。為了活下去,人可以變成野獸,可以變成魔鬼,可以變成任何東西。
隻要能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犧牲。
而在這一切混亂的中心,八大聖地的老祖們依然在對峙著。
他們已經對峙了整整二十一天,誰也冇有前進一步,誰也冇有後退一步。
他們都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徹底亂了,但他們不在乎。
對他們來說,那些凡人的生死,那些小勢力的興衰,那些弱者的痛苦,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他們唯一在乎的,隻有完整仙屍。
隻有那具仙屍,能讓他們突破最後的屏障,真正飛昇仙界。
隻有那具仙屍,能讓他們擺脫生老病死的束縛,獲得永恒的生命。
隻有那具仙屍,值得他們放棄一切、犧牲一切、毀滅一切。
所以,混亂不會停止,隻會愈演愈烈。
而那些在混亂中掙紮求生的普通人,那些被捲入這場瘋狂遊戲的弱小修士,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這場浩劫中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生路。
或者變得更狠,或者變得更聰明,或者……變得更瘋狂。
因為在這個世界,隻有瘋子,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