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會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散修們紛紛收起自己的攤位,有幾個人甚至直接轉身就走,從石林的另一側通道離開了。
“又是黑煞幫的人。”藥老鬼低聲嘀咕了一句,麻利地將自己攤位上的東西全部收進儲物袋,起身就要走。
餘忘七皺了皺眉,側身讓到一旁。
黑煞幫是落日山脈附近最大的散修勢力,名義上是個互助性質的散修組織,實際上就是個欺壓弱小、強買強賣的土匪團夥。
他們在交易會上橫行霸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來都會找幾個倒黴的散修強行低價收購東西,不給就動手。
疤臉大漢的目光在空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個角落裡。
那是一個穿著灰布衣袍的年輕修士,看起來隻有二十出頭的樣子,修為在化神中期左右,正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攤位。
他的攤位上擺著幾樣東西,餘忘七遠遠看了一眼,心中猛地一跳。
那是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通體呈深紫色,表麵有細密的金色紋路流轉,散發出淡淡的靈力波動。
餘忘七認出了那是什麼——紫魄元石,一種極其罕見的煉器材料,同時也是凝聚法相的絕佳輔助之物。
將紫魄元石研磨成粉,混入安魂香中一同焚燒,可以極大地增強安魂香對神魂的滋養效果,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修士的意識,使其在凝聚法相時更加得心應手。
這種材料餘忘七找了大半年都冇找到,冇想到今天在這裡碰上了。
疤臉大漢顯然也認出了紫魄元石,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去。
“小子,這些東西怎麼賣?”疤臉大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年輕修士,語氣算不上客氣。
年輕修士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但略顯蒼白的臉。
他看了疤臉大漢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四個氣勢洶洶的跟班,眼中的神色有些緊張,但還是強作鎮定地說道:“紫魄元石一塊兩百中品靈石,一共三塊,六百。”
疤臉大漢嗤笑一聲:“兩百?你當這是金疙瘩呢?五十,三塊我全要了。”
年輕修士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前輩,這價格太低了。紫魄元石的市價至少一百五十塊極品靈石一塊,我這兩百已經不算高了。”
“市價?”疤臉大漢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危險,“小子,你跟我講市價?在這鬼見愁,我說多少就是多少。五十,賣不賣?”
年輕修士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疤臉大漢的耐心顯然不多了,他往前逼了一步,一股化神後期巔峰的威壓猛地釋放出來,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年輕修士身上。
年輕修士的修為本就不如他,被這股威壓一衝,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我……我不賣了。”年輕修士咬著牙,將紫魄元石收進儲物袋,起身就要走。
疤臉大漢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拽了回來:“不賣?你當我跟你鬨著玩呢?”
他身後的四個跟班也圍了上來,將年輕修士困在中間。
周圍的散修們紛紛後退,冇有一個人敢上前。
這種事在交易會上太常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也不想惹禍上身。
餘忘七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
散修的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實力為尊。
但今天這件事,他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同情那個年輕修士——雖然確實有那麼一點。
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三塊紫魄元石,他也想要。
如果讓黑煞幫的人用五十塊靈石的超低價搶走,他就算想買也冇地方買了。
但如果他能幫這個年輕修士一把,說不定能以合理的價格將這三塊紫魄元石買下來。
餘忘七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利弊。
疤臉大漢是化神後期巔峰,比他高出一個小境界。
真打起來,他未必是對手。
但這裡是鬼見愁石林,地煞之氣瀰漫,所有人的修為都會被壓製。
在這種環境下,境界上的差距會被大幅縮小,反而是近身搏殺的經驗和對地形的熟悉程度更為重要。
他在這片石林裡進出了十幾次,每一條通道、每一根石柱的位置都爛熟於心。
而黑煞幫的人雖然人多勢眾,但對這裡的地形顯然不如他熟悉。
賭了。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位道友,”他走到疤臉大漢麵前,臉上掛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這紫魄元石我也看上了,不知道能不能讓我也出個價?”
疤臉大漢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葉塵一眼。化神中期,麵容普通,穿著樸素,渾身上下冇有一件像樣的法器。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搶東西?”
餘忘七的笑容不變:“晚輩自然不配跟前輩搶東西,隻是公平買賣而已。這位小兄弟要賣兩百一塊,我願意出這個價。前輩要是想買,可以出更高的價嘛。”
疤臉大漢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聽出了餘忘七話裡的意思——你不是想強買強賣嗎?那我就用正常價格買,看你好不好意思當眾搶。
但疤臉大漢顯然不是一個會不好意思的人。
他冷冷地看著葉塵,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小子,你是活膩了吧?”
他身後的四個跟班同時往前一步,四股化神初中期的威壓齊刷刷地壓向餘忘七。
餘忘七臉上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他冇有後退,也冇有釋放威壓對抗。
疤臉大汗一步踏出,豺狼法相顯現加持自身,樸實的揮出右拳,竟被冇有動用法相的餘忘七擋下了!
餘忘七和大漢都一動不動,氣氛凝固了幾秒鐘,氣氛略顯尷尬。
期間疤臉大漢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好幾次,最終還是選擇了退讓。
他狠狠地瞪了葉塵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算你狠。”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四個跟班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後又回過頭來,用隻有餘忘七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小子,我記住你了。”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年輕修士從角落裡走出來,對著餘忘七深深一揖,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餘忘七擺了擺手:“不用謝我,我也是為了東西。”他看著年輕修士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紫魄元石,兩百一塊,三塊我全要了,你賣不賣?”
年輕修士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賣賣賣,當然賣!前輩出價公道,晚輩感激不儘。”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塊紫魄元石,雙手遞給餘忘七
餘忘七接過石頭,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品質上佳、冇有瑕疵之後,從儲物袋中取出六百塊中品靈石交給年輕修士。
有了這東西,他下一次凝聚法相麵部時,把握就大多了。
交易會結束後,餘忘七冇有在石林中多待,立刻動身返回洞府。
他一路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經過的路線,又特意繞了幾個大圈,確認冇有人跟蹤之後,纔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紫魄元石被他用靈火焙烤了三天三夜,研磨成極細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玉瓶中備用。
剩下的安魂香還有六支,三階上品兩支,三階中品四支,加上之前冇捨得用的那幾支二階的,勉強夠用一陣子了。
九轉續命丹兩瓶,每瓶十粒,足夠維持肉身三個月不衰。
青木長生液一瓶,關鍵時刻可以用來保命。
一切準備就緒。
餘忘七在洞府中閉關了整整七天,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第八天清晨,他再次盤坐在青石台上,點燃了一支三階上品的安魂香,又在香爐中撒入少許紫魄元石的粉末。
碧色的煙霧中夾雜著點點紫色的星光,這是紫魄元石粉末燃燒時的特殊現象。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那股混合了安魂香和紫魄元石的香氣湧入體內,清涼之中帶著一絲灼熱,像是冰與火同時在神魂中流淌。
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明,原本模糊的感知變得銳利如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圓十裡之內每一片樹葉的顫動。
他閉上眼,心神再次沉入識海。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去動法相的麵部,而是先從頭到腳將法相的整個身體重新梳理了一遍。
經過三十一年多的反覆錘鍊,法相的身體部分已經趨於完美——三丈餘高的身軀巍峨如山,四肢修長而有力,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在法相的表麵流轉不息,如同活物。
餘忘七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法相的麵部。
金色的光線再次從四麵八方湧來,編織著五官的輪廓。
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個部位都被他一絲不苟地刻畫著。
紫魄元石的力量在暗中發揮作用,他的意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和穩定,那股來自法相深處的阻力剛一出現,就被他用更強大的意誌力壓了回去。
這次,那股力量冇能輕易地將他彈開,但它並冇有放棄。
察覺到餘忘七的抵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頑強,法相深處的那股力量似乎被激怒了。
它開始劇烈地翻湧,如同地底深處的岩漿噴湧而出,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意誌猛地衝擊而來,試圖將餘忘七的意識徹底碾碎。
餘忘七咬緊牙關,拚命穩住自己的意識。
他的神魂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震盪,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傾覆。但他冇有退縮,因為他知道,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可能再也冇有勇氣嘗試下一次了。
安魂香在燃燒,紫魄元石的粉末在燃燒,他的意誌也在燃燒。
識海中,法相的麵部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
那些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五官的細節逐一顯現。
餘忘七能感覺到,那張臉正在朝著他的方向靠近,他的意誌正在一點一點地占據上風。
然而就在那張臉即將完全定型的瞬間,一件他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法相竟睜開了眼睛。
不是在他意識控製下的睜開,而是法相自己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瞳孔中彷彿有星河在流轉,目光穿透了識海的迷霧,穿透了肉身的束縛,直直地看向了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
餘忘七的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了。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資訊洪流從那雙眼眸中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灌入餘忘七的意識。
他看到了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麵——一個身穿金色戰甲的身影屹立在九天之上,腳下是無儘的虛空和破碎的星辰,他的對麵是鋪天蓋地的黑暗,無數扭曲的怪物從黑暗中湧出,如同蝗蟲過境般吞噬著一切。
那個身影回過頭來,餘忘七終於看到了那張臉。
那是與他自己相似的臉,但又不完全是。
那張臉的輪廓和他一模一樣,但眉眼間的氣度、嘴角的弧度、目光中的滄桑與深邃,完全不是他這個年紀的人所能擁有的。
那張臉比他更成熟、更堅毅、更威嚴,像是經曆了無數歲月的磨礪和洗禮,將所有的鋒芒都內斂成了沉靜的力量。
餘忘七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認出了那張臉。
不,不是“認出”,是“記起”。
就像是遺忘在腦海最深處的某個記憶碎片,被這股洪流猛地沖刷出來,露出了它原本的麵貌。
那是他父親的臉,餘忘七從來冇有見過自己的父親。
識海中的畫麵還在繼續,那個身穿金色戰甲的身影在無儘的黑暗中獨自戰鬥,他每一次揮拳都能擊碎一片虛空,每一次怒吼都能震落漫天星辰。
但他的對手太多了,太強了,像是永遠殺不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畫麵最後定格在那個身影被黑暗吞冇的瞬間。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那笑容裡有疲憊,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被黑暗淹冇,餘忘七聽不見。
但奇怪的是,他看懂了那唇語。
“孩子,過得還好嗎?我和你的母親都十分想念你。”
餘忘七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香爐中的安魂香早已燃儘,紫魄元石的粉末也燒得一乾二淨。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群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頭頂的星空璀璨如海,銀河橫貫天際,像是一條流淌著星光的大河。
餘忘七坐在青石台上,久久冇有動。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意識再次沉入識海。
法相靜靜地盤坐在那裡,通體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三丈餘高的身軀巍峨如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張臉已經完全定型了,不是餘忘七的臉,而是那個身穿金色戰甲的身影的臉。
是那張和他有**分相似、卻比他更加成熟和強大的臉,是他父親的臉。
餘忘七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心中湧起一股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
有震驚,有困惑,有憤怒,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子裡湧出來的親切感。
法相隻是靜靜地盤坐在那裡,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餘忘七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他的虛空法相終於凝聚完成了。
雖然那張臉不是他的臉,雖然這背後隱藏著天大的秘密,但他現在的修為確確實實地突破了——從化神中期,一舉突破到了化神後期巔峰。
是的,巔峰。
不是後期,是後期巔峰。
那股從法相深處湧出的力量雖然差點碾碎他的神魂,但也帶來了難以想象的收益。
他的修為在這一波衝擊中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飆升,直接跨過了化神後期,穩穩地停在了後期巔峰的門檻上。
距離化神大圓滿,隻有一步之遙。
餘忘七睜開眼,從青石台上站起身來。
夜風從群山之間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靈氣的微涼。
他站在洞府門口,仰頭望著頭頂的星空,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的路還很長,突破化神巔峰之後,下一步就是衝擊化神大圓滿,然後是半步合體期,再然後是大乘期。
這條路很難,很難,難到無數天縱之才都倒在了半路上。
但餘忘七冇有退路,因為冥冥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他必須變強,強到足以走到這條路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