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鋪就的街道一塊一塊的呈長方形延展,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餘忘七踏入青嵐坊市的瞬間,各種喧囂聲浪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靈藥清香、妖獸腥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氣波動。
“這就是修真者的世界!”餘忘七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儲物戒。
坊市比他想象中還要熱鬨,與凡人集市不同,當走到青石路的儘頭,濃厚的白霧會主動驅離非修仙者,讓他們回到來時的路,始終難窺一見。
而有修為的修士進入,就會有種雲散明見的視角,可以看見前方山穀上方懸停的一座座飛舟。
飛舟上有的鋪著錦繡綢緞,有的隻是隨意在地板上攤開一塊粗布。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間,有衣著華貴的宗門弟子,也有像餘忘七這樣遮遮掩掩的。遠處幾座單獨宏大的飛舟上,雕梁畫棟的樓閣格外醒目,門口懸掛的旗幡上繡著“萬寶樓”、“丹鼎軒”……等字樣。
餘忘七定了定神,按照偶然相遇的老修士告訴他的資訊,首先需要找到販賣情報的地方。他小心避開一個正在大聲吆喝“百年靈芝,隻換不賣”的壯漢,向一個賣符籙的和藹老者打聽。
“前輩,請問知天閣怎麼走?”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新來的?知天閣往前走到第二座飛舟右轉,門口掛著八卦鏡的就是。”他頓了頓,“不過小子,就你這點修為,知天閣的要價怕是…”
“多謝指點。”餘忘七打斷他,不想暴露自己。他按照指示前行,很快找到了那棟掛著青銅八卦鏡的兩層小樓。
推門而入,室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青燈搖曳。櫃檯後坐著個瘦削的中年人,正用一根銀針剔牙。見有人進來,他頭也不抬:“問事十靈石,買訊息一百靈石起。”
餘忘七暗自鬆了口氣,價格比他預想的低。他取出那塊被汗水浸濕的十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我想知道道宗的訊息。”
中年人這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道宗?問這的人倒不多,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搖了搖頭,但還是收下靈石,從櫃檯下抽出一卷竹簡,“本來要收一百靈石的,不過這像話本故事的宗門資訊,十塊就十塊吧。”
道宗,十萬年前天隕攜星落,尋之未果。
餘忘七仔細記一看這寥寥數字,卻冇有自己看到想要的訊息,故又問:“可知現今道宗何在?”
“咦,奇怪…不知!”中年人伸出枯瘦的手略微掐指一算,原本還放鬆的心情,頓時就皺起了眉頭,連連搖頭歎息道。
離開知天閣,餘忘七心情複雜,為未尋到道宗的訊息而憂慮。他摸了摸懷中僅剩的七十靈石,決定先逛逛攤位,看能否淘到些有用的東西。
坊市東側是礦石區,很多都是被厚重地石皮包裹,也有不少開“天窗”可以看到具體品質,至於那些完整的礦石都標價不菲。
餘忘七在礦石區閒逛,看見一處位置雖偏,但品類齊全,顧上前認真挑揀。攤主是個佝僂老者,麵前的礦石都很小最大不過拳頭大小。餘忘七拿起又放下,看著還有十幾塊冇看過的礦石,就在準備放棄的時候,拿在手中的礦石在掌心微微發燙,拿進一看那礦石長相很是奇特,通體玄黑,渾身佈滿一個個圓形凹洞,是鏤空的!根本看不見一點礦石的蹤跡,可他儲物戒中的昊天劍突然顫動了一下,這是他獲得昊天劍以來第一次見它迫切地想要某一物。
“小友有眼光。”老者聲音沙啞,“這些都是老朽年輕時從古修士洞府所得,特彆是這塊玄鐵石,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餘忘七強壓下心中的悸動,裝作隨意地拿起礦石打量。剛剛的餘熱不見,入手竟有些冰涼,盯著表麵佈滿的圓形凹洞,當他暗中運轉靈力,它卻冇有半點反應。
“這個怎麼賣?”
老者眯起眼睛:“一千塊下品靈石!”
餘忘七皺眉:“就這塊破鐵石?”
“嘿,小友不識貨啊。”老者搖頭晃腦,“這可是上古”
“五十靈石。”餘忘七打斷他,“我隻有這麼多。”
老者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成交。就當結個善緣。”
“靠,給多了!”餘忘七心中暗罵道。
交易完成後,餘忘七快步離開,直到轉過幾座飛舟才停下,他不知道是那老者在餘忘七走後又放上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鐵石,嘴裡小聲嘀咕道:“嘿,賺大了,這破石頭在一座死活山撿的,無本買賣啊!哈哈哈。”
在高聳樓閣的死角處,他小心取出昊天劍略微觸碰鐵石,頓時鐵屑紛飛,不多時就留下了一顆指甲蓋模樣大小的火紅色晶石,餘忘七還冇有來得及把玩,那火紅色晶石就被昊天劍“吃”了!
“果然是寶物,可它有什麼用?”餘忘七雖然不知道具體用途,但能與他的昊天劍產生共鳴,絕對不凡。
正當他思索時,前方傳來一陣騷動。人群自動分散開,三個身著墨綠色長袍的修士昂首而過,胸前繡著青嵐劍派的標誌。為首的年輕男子麵容冷峻,腰間玉佩流光溢彩,赫然是一件法寶。
“快讓開,是青嵐劍派的內門弟子!”
“聽說林師兄已經金丹中期了”
“他手上那柄劍至少是上品法寶…”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餘忘七默默退到路邊。那林師兄經過時,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如電。餘忘七渾身一僵,彷彿被看透了所有秘密。好在對方很快移開視線,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餘忘七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意識到必須儘快離去,這裡並不安全。
半刻鐘後,餘忘七站在“萬寶樓”氣派的大門前,猶豫不決。這家店鋪明顯是給有身份的客人準備的,門口站著兩個煉氣後期的護衛。就在他躊躇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友可是要買賣物品?”
轉身看見是個白鬚老者,慈眉善目,腰間掛著萬寶樓的玉牌。餘忘七警惕地後退半步:“您是?”
“老朽姓陳,是萬寶樓的掌櫃。”老者笑道,“見小友在門前徘徊,想必是想賣東西?”
餘忘七遲疑片刻,還是取出了那塊封存千年血靈參的玉簡:“請前輩過目。”
陳掌櫃接過玉簡,起初不以為意,但當他運起某種法訣檢查時,突然臉色大變,一把抓住餘忘七手腕:“小友從何處得來此物?”
餘忘七心中警鈴大作,但手腕如被鐵鉗夾住,掙脫不得。他勉強保持鎮定:“在一野外意外獲得。”
陳掌櫃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鬆開手,壓低聲音:“此處不便詳談,隨老朽來。”
他將餘忘七帶入萬寶樓後院一間密室,又佈下隔音結界,這才鄭重其事地取出玉簡:“小友可知這是何物?”
寧遠點頭。
“這靈藥難得,千年藥齡更是難得,市麵上的靈藥都被各大仙宗把控,像小友這株完整且還活著的靈藥,我萬寶樓願出一百二十萬下品靈石,小友可以好好考慮一下。”陳掌櫃手指輕撫玉簡麵色平靜地緩緩道。
餘忘七心跳如鼓,冇想到一株千年血靈藥竟值如此多的靈石。
陳掌櫃見餘忘七冇有說話繼續道:“正常千年靈藥隻值五至十五萬下品靈石,若不是小友這株是活的,我萬寶樓段不會出這般價格,還有小友不是靈植師,這靈藥會越來越不值錢的。”
“可以,我賣。”餘忘七點頭道。
突然,密室門被敲響,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陳老,血手杜飛武在樓下鬨事,說要見您!”
陳掌櫃臉色驟變,迅速收起結界,他匆匆寫下一張紙條塞給餘忘七,“這是老朽的傳訊符,小友速從後門離開。”
陳掌櫃說完,往地麵甩出一百二十快上品靈石,就急匆匆推門而去。
餘忘七來不及多想,收起靈石,在夥計帶領下從後門溜出。剛拐入一條小巷,就聽到萬寶樓方向傳來打鬥聲和慘叫。他頭也不回地狂奔,直到混入主街人群才稍稍安心。
“血手杜飛武。”餘忘七默唸這個名字,修真界的險惡,他今天算是領教了。
天色漸暗,坊市開始掛起靈燈。餘忘七決定趁夜離開,卻在路過一個丹藥攤時停下腳步。攤主是箇中年女修,正在收拾貨物。
“這位道友,可有快速恢複靈力的丹藥?”餘忘七問道。
出門在外,他需要多做準備。
女修抬頭看了看他:“回氣丹,一瓶五顆,一塊下品靈石。蘊靈丹,一瓶五顆,十塊中品靈石。”
他猶豫片刻,還是買了十瓶蘊靈丹。就在交易完成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小子,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餘忘七渾身血液彷彿凝固。緩緩轉身,看到一個黑袍男子站在三步之外,臉上有道猙獰傷疤,右手呈現不正常的血紅色——正是血手杜飛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