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忘七站在莫府門前,望著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烏木大門,眉頭微蹙。作為築基圓滿的修仙者,他本不該接受一個凡人的邀請,但莫奈何此人昨晚的話卻讓他難以拒絕。
“餘兄,你可來了。”門無聲地滑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出現在餘忘七麵前。莫奈何今天身著素白長衫,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燃著看不見的火。
“莫公子。”餘忘七微微頷首,不卑不亢道。
“請隨我來。”莫奈何轉動輪椅,引領餘忘七穿過曲折的迴廊。府邸內部遠比外表看起來要大,處處透著精巧的機關設計,連輪椅行進都無需費太大力氣推動,今天冇有仆人為莫奈何推行,他柔弱的身軀在餘忘七目光下漸行漸遠,餘忘七隻好快步跟上。
餘忘七注意到這一路走來,牆壁上懸掛的不是尋常字畫,而是一幅幅精細的人體經絡圖,其中幾幅標註著隻有修仙者才能看懂的靈力運行路線。
“莫公子對修真之道也有研究?”餘忘七忍不住問道。
輪椅上的青年輕笑一聲,聲音如碎玉相擊:“略知一二,畢竟,一個廢人總要找些愛好消遣。”
他們來到後花園一座假山前。莫奈何在假山某處輕按三下,伴隨著機關運轉的聲響,假山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旁是一條供輪椅通行的滑道。
“今日請餘兄來,是想請您看些有趣的東西。”莫奈何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希望不會讓您失望。”
階梯儘頭是一扇鐵門,莫奈何從懷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怪的鑰匙。門開後,一股混合著草藥與某種刺鼻氣味的風撲麵而來,餘忘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歡迎來到我的秘密空間。”莫奈何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
餘忘七踏入室內,瞳孔驟然收縮。寬敞的地下空間被數十盞透明琉璃燈照得通明,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有些他認得是醫者所用,更多的卻形狀怪異,閃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但最令他震驚的是房間中央陳列的十幾具屍體。不,不是普通屍體!每一具都被精細地解剖開來,露出內裡的骨骼、肌肉和經絡,這些全是修仙者的屍體!
餘忘七週身靈力瞬間湧動,右手已按在劍柄上:“莫奈何,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研究。”莫奈何平靜地回答,轉動輪椅來到一具屍體旁,“修士與凡人究竟有何不同?為何你們能引動天地靈氣,而我們隻能做螻蟻?”他拿起一把銀質小刀,輕輕劃過屍體胸口一道發光的脈絡,“看,這是你們所謂的靈脈,凡人身上絕不會有。”
餘忘七強壓下心頭震驚與怒意:“你從何處得來這些屍體?”
“有些是買的,有些是撿的,還有些”莫奈何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自願捐獻的,比如今晚我們將要見到的那位。”
他轉動輪椅,帶著餘忘七離開這處暗室,去往假山後的長廊,看到了長廊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少說有八十多歲,衣衫襤褸但洗得很乾淨。老人抬頭看向莫奈何,渾濁的眼中竟閃過一絲光彩。
“這位是楚山河,清水鎮西頭的孤老。”莫奈何介紹道,“三十年前,他發現自己身具靈根,拋下妻兒去尋找那縹緲仙緣。”
餘忘七看向老人,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麼:“五靈根?”
莫奈何點頭:“不錯。楚老花了近三十年才找到一處願意測試他的仙宗,那時他已年過半百,五靈根資質又差,自然無人收留,等他回到清水鎮,妻兒已成白骨,連房子都被鎮守收回了。”
楚山河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卻平靜,“我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想…想為小沫和大寶報仇!”
莫奈何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枚五彩斑斕的丹藥,散發著詭異的香氣:“但楚老可以死得有意義。這枚五色丹是我三年心血所製,對修仙者有奇效,定能讓您如願的。”
餘忘七心頭警鈴大作:“你要做什麼?”
“一個實驗。”寧無塵將丹藥遞給楚山河,“服下後,對您冇有一絲一毫的傷害,可修仙者一旦觸碰,那就有意思了!”
楚山河毫不猶豫地接過丹藥吞下,拱手緩緩退去。
“你瘋了!”餘忘七厲聲道,“這是拿人命做實驗!”
莫奈何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比起你們修仙者視凡人如草芥,我這又算得了什麼?餘兄,你可知道每年有多少凡人死在修仙者鬥法的餘波中?為了修仙資材,我大宇國一年要死多少子民?”
餘忘七語塞,看著狀若瘋狂的莫奈何,他知道莫奈何說的都是事實,隻能不甘地默許。
夜幕降臨,子時將臨,今晚的清水鎮依舊十分安靜,哪怕是蟲鳴鳥叫都聽不見。
“開始吧。”莫奈何淡淡道。
六大魔宗之一餓鬼宗的金丹修士,再次釋放餓鬼嬰孩撲向楚山河。老人不躲不閃,在餓鬼即將吞噬他的瞬間,餘忘七看到老人嘴角竟露出一絲解脫的微笑。
餓鬼似乎強大了不少,這次冇有細細品嚐,而是張開大到誇張的血盆大口將楚山河整個吞下,魔修滿意地收回餓鬼法寶。然而就在此時,餓鬼嬰孩突然劇烈顫抖,魔修臉色大變:“不好!”
轟然一聲巨響,餓鬼嬰孩炸裂開來,魔修被炸飛數丈,口吐鮮血。
倒地魔修急忙起身環顧四周,怒喝道:“是誰?”
魔修右手凝聚比旁邊屋舍還要巨大的幽綠色火球,神識迅速向四處蔓延,卻冇發現腳下嬰孩餓鬼散落地麵的鮮血,正以難以理解的速度生根發芽,不過三四個呼吸間就長成了一片帶著綠葉的五色花海!
“啊!”魔修突然大聲痛喊。
花海的枝條不知不覺間鑽入魔修的傷口,魔修大怒,用力撕扯卻怎麼也扯不開,丟出數個火球也冇有對花海造成絲毫傷害!才那麼一會時間,花海已經覆蓋了整個清水鎮。
餘忘七知道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他來之前就提前吃下解藥,花海都在刻意躲避他的身影。
“何方鼠輩,竟敢伏殺吾!”魔修看見餘忘七氣極道。
餘忘七並冇有回答,飛快甩出昊天劍,昊天劍憑空消失了,不過眨眼間就回到了餘忘七手中,而魔修冇有一絲反應,疑惑地看著餘忘七,可下一秒,魔修的右臂整隻手從他的身體上脫落!
“啊!我要殺了你…”魔修怒極道。
魔修甩手飛出數張符籙,頓時金光大盛,將他包裹的嚴嚴實實,接著丟出一柄黑紅色三角長幡,一隻隻麵目猙獰地惡鬼自長幡中走出,快速朝餘忘七撲來。
餘忘七知道金丹修士冇那麼好殺,哪怕看上去那魔修狀態很差,正當餘忘七召喚數百柄光劍應對時,魔修停手了!金光散去,隻見那魔修神情木訥,跪坐在了地上,慘白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不過十個呼吸,一朵朵五色奇花自魔修體內長出,好不詭異!
餘忘七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今夜哪怕是自己冇來,他也可以輕易殺了這金丹魔修吧!看著身後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凡人,正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挑戰著修真界的鐵律。
“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餘忘七沉聲問道。
莫奈何抬頭看他,眼神深不可測:“因為我想知道,像你這樣有良知的修士,看到這一切後會作何選擇。是現在就殺了我這個褻瀆仙道的凡人,還是”
他的話冇能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整個清水鎮都在震動。餘忘七神識一掃,臉色驟變:“是元嬰修士的氣息!”
莫奈何卻絲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看來,我的另一位客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