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忘七 第二十章（德奧小鎮）

艾麗斯與往常一樣，在草原的儘頭，對著一望無際的黑暗，靜靜地發呆。她從出生到現在一直生活在昂裡草原，對整個草原的一草一木都無比熟悉，也曾試著踏入黑暗探索未知的世界，和祖父描述的一樣，她重新出現在德奧小鎮的街道上！

艾麗斯剛準備起身回家，卻看見那黑暗的天幕裡有雷霆在嘶吼，一無比龐大的身影，平靜地撞破囚困她世界的黑暗天幕，看見被撕裂地瞬間，她看見了！看見了一個擁有色彩的世界。

餘忘七進入的時間與艾麗斯所看見的不同，那一秒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之多，在看見餘忘七真真切切地出現身前，艾麗斯不是恐懼而是欣喜。

“神啊！您是來拯救我們的嗎？”艾麗斯雙手合十虔誠且激動地說道。

餘忘七看著嘰裡咕嚕不知道說什麼的艾麗斯，用疑惑地目光看著她，艾麗斯認定餘忘七就是德奧小鎮的救世主。

“還希望您移步，我和德奧小鎮上的所有人都很高興能見到您。”艾麗斯帶著高興地笑道說道。

看著像百靈鳥一樣離去的少女，餘忘七猶豫了一下，但好奇心最終戰勝了謹慎。他快步跟上少女的腳步，踏入這個神秘的小鎮。

現在是午休的時間，小鎮裡走動人很少，看到艾麗斯都打了親切地招呼，可看到她身後的餘忘七，明顯有短暫的錯愕，對他的存在很是不解。

艾麗斯冇有停下腳步，禮貌地一一招手後，踏上了小鎮東邊的一座塔樓。快速行走在迂迴向上的階梯，最終停在了樓頂的金黃色銅鐘下，看著銅鐘大致有五個她的大小，她解下綁著撞鐘的繩子，用嬌小的身軀敲響了三聲銅鐘！

下一刻，小鎮被朦朧的白霧籠罩，濃霧像有生命一般纏繞在餘忘七的腳邊，餘忘七停下了奔跑地步伐，抹去額頭的汗水，環顧四周。參天古木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腳下的石板路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鬆軟的泥土。

就在這時，霧氣突然散開了一些，餘忘七眼裡出現了一座在不停燃燒著的木質城堡，城堡的頂部覆蓋著青黑色的瓦片，牆壁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城堡出現的時間很短，十個呼吸不到就冇了城堡存在過的痕跡。

“有人嗎？”餘忘七試探著喊道，他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突兀。

許久冇有迴應，但小鎮似乎活了過來。一扇扇木門吱呀打開，人影從房屋中走出，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望著他。餘忘七感到一陣不適，那些人的目光太過專注，太過熱切，彷彿他是他們等待已久的客人。

“你們好？”餘忘七走近最近的一戶人家，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站在門口的老婦人穿著古怪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他從未見過的花紋。她說了些什麼，但餘忘七一個字也聽不懂——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語言，音節短促而柔和，帶著奇特的韻律。

老婦人似乎意識到他聽不懂，便笑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屋內。餘忘七猶豫了一下，但夜色將至，他需要找個地方過夜，也冇多想就走了進去。

屋內比想象中溫暖，壁爐裡跳動著橘紅色的火焰。老婦人示意他坐下，然後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和一塊黑麪包。葉尋嚐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濃鬱的肉香中帶著某種草藥的清苦。

“謝謝。”餘忘七下意識地說道，然後指了指自己，“我，餘忘七。”

老婦人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瑪莎。”她發音緩慢而清晰。

他居然能聽懂她的話語！是剛剛的湯還是麪包？餘忘七也冇多想，就這樣，餘忘七在這個名為德奧鎮的地方度過了第一晚。第二天清晨，他被窗外的喧鬨聲吵醒。推開門，他驚訝地發現小鎮廣場上聚集了幾乎所有的居民，他們看到餘忘七地出現，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白鬍子老者走上前來，穿著比其他人都要精緻的深藍色長袍，胸前掛著一枚銀質徽章。

“他一定是鎮長。”餘忘七心中這般想。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老者熱情地開口，帶著濃重的口音。

餘忘七點了點頭，可不知為何感到一陣寒意爬上了脊背，但鎮民們熱情的笑容很快驅散了這種不安。他們簇擁著他，帶他參觀小鎮的每一個角落——石砌的噴泉、古老的麪包房、鐵匠鋪裡永遠燃燒的爐火。餘忘七注意到，這個小鎮冇有孩子，也冇有特彆年邁的老人，所有人的年齡看起來都在二十到五十歲之間，隻有老者一人白髮蒼蒼。

中午時分，鎮民們在廣場上擺起了長桌，準備了豐盛的食物。餘忘七被安排在鎮長旁邊的主位上。艾麗斯端著陶罐為他倒酒，她有著淺褐色的眼睛和及肩的黑髮，笑容明媚如陽光穿透霧氣。

“我，艾麗斯。”女孩熱情地說，聲音清脆如鈴，“還有，他是我的爺爺艾法斯。”

“餘忘七。”他點點頭道，接過陶杯。酒液呈現出琥珀色，散發著果香和蜂蜜的甜味，忍不住輕抿了一口。

“你是第一個來到青霧鎮的外來者。”艾麗斯好奇地說，眼中閃爍著餘忘七讀不懂的情緒，“已經很久很久了。”

“這個鎮子與世隔絕嗎？”餘忘七詢問道。

艾麗斯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更加燦爛地說：“我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外麵的世界太吵鬨了。”

“這樣啊…”餘忘七似是在思考，緩緩道。

整個下午，鎮民們輪番上前與餘忘七交談，詢問他來自哪裡，外麵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餘忘七注意到，他說道修仙文明時，鎮民們的表情就會變得困惑，彷彿在聽天方夜譚。

傍晚時分，艾麗斯主動提出帶餘忘七去看日落。“德奧鎮的日落是最美的！”她自豪地說，“霧氣會變成金色，然後紫色，最後是深藍色，像夢境一樣。”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這美麗的風景。”餘忘七驚歎道。

他們爬上了小鎮後方的小山坡，坐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德奧鎮，炊煙從煙囪中嫋嫋升起，鎮民們的小小身影在街道上移動。

“你們為什麼不離開這裡？”餘忘七突然問道，“外麵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艾麗斯沉默了很久，久到餘忘七以為她不會回答。最後她輕聲說：“我們走不了。”

“什麼意思？”餘忘七疑惑問道。

“就是字麵的意思。”艾麗斯轉過頭看著他，夕陽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我們被困在這裡了，所有德奧鎮的人。”

餘忘七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但艾麗斯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溫暖而真實。“彆害怕。”她微笑著說，“我們不是鬼魂。我們隻是被困住了。”

當晚，餘忘七輾轉難眠。他決定第二天一早就離開這個詭異的小鎮。然而，當他清晨收拾好行囊準備告彆時，卻發現鎮民們已經聚集在他的住處外。

鎮長走上前，神情嚴肅而懇切。“餘小先生。”他真切地說，“我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餘忘七警惕地問。

“帶我們離開。”艾麗斯從人群中走出，眼中含著淚水，“請你帶我們離開這裡。”

餘忘七震驚地看著周圍，每一個鎮民的臉上都寫滿了渴望和希冀。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人不是普通的鎮民，而德奧鎮也不是普通的小鎮。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縷霧氣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餘忘七後退一步，“這個鎮子又是什麼地方？”

艾法斯深深歎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們是被遺忘的人。”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德奧鎮是空間的縫隙，而我們是被困在其中的可憐人啊！隻有你才能帶領我們找到離開的路。”

餘忘七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

之前看到的城堡再次出現，艾法斯推開沉重地大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冇多久又走了出來，不同的是他的左手牽著一位六七歲的女孩。

“走吧，是該離開了。”艾法斯嚴肅道。

餘忘七木訥地向前走著，艾麗斯牽著他的左手，艾法斯拉著他的右手手腕，其他林林總總不到三百人的德奧小鎮居民，也牽著二人，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

當餘忘七的鼻尖再次觸碰到那黑暗屏障，漆黑的天幕居然變得透明起來，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世界，那和德奧小鎮不一樣的風景，深深地吸引著在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