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筆記本 235

第二百二十三章

「喲喲喲，有大事有大事！這迴天下紅雨了！」

新川區消防大隊的食堂中，消防員江成威一邊走到打飯隊伍的後方，一邊臉帶笑意地對著前邊的兄弟們說道。

「你小子有女朋友了？」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炮即中，你搞大人家姑孃的肚子？！」

「兄弟，你要結婚了？」

麵對隊友們的嘲諷，江成威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頭，揮了揮手說道：「不是不是，你們都猜錯了，不乾我的事！」

「別賣關子，你趕緊說，到底怎麼了？」

「你們沒聽說嗎？蔣隊居然拿了一個月的假！」

「啊？蔣隊拿長假，一拿就是一個月？這確實比下紅雨還稀罕！」

住在海州市本地的消防大隊長蔣勝龍一直兢兢業業地工作，平常很少拿長假，最長的一次還是因為母親去世拿了五天假回到老家奔喪。這次他拿一個月長假就連隊裡最資深的幾位消防員都前所未聞。

「蔣隊的大兒子不是你的兄弟嘛？要不你去八卦一下，問問蔣隊為啥請假唄！」

「我現在就給我兄弟發個資訊問問！」

……

一個星期後。

開闊壯美的西部公路上，兩輛黑色的重型摩托正在行駛著。兩名車手頭戴全罩式頭盔，身穿皮革騎行服以及保護手腳的手套與騎行靴，一身黑色的裝束看起來英姿颯爽。

公路將沙漠硬生生地分成兩邊，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千裡黃沙，再配上晴空萬裡的藍天，看起來別有一番滋味。由於風勢有點大，一路上都是狂沙滿天，兩人逆風騎行在沙漠公路上，速度並不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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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行了一段距離後，風沙逐漸減弱，他倆才能欣賞沿途的沙漠景色，看起來既豪邁壯觀卻又悲涼孤單。沿途遇到擦肩而過的騎行者和自駕者，抑或是和他們相同的摩旅者，兩人都熱情地揮手打招呼。

「隻有荒涼的沙漠，沒有荒涼的人生！」

來到紅底黃字的標語前，帶頭的車手向後方的同伴打起了手勢，兩輛摩托才停在了路邊。他倆摘下了頭盔，隻見帶頭的正是請了長假的消防大隊長蔣勝龍，跟在後方的則是楊忠濤。

「哥，還行嗎？」

「當然！」楊忠濤向蔣勝龍比了個大拇指，還很有默契地撞擊拳頭。

「剛剛有點倒黴遇到了風沙，不然還能好好地看看一下風景。」

「小龍，能感受一下沙漠的風沙不也有趣嗎？畢竟，這樣的經歷說不定這輩子也隻有這麼一次！」

「哥說的對！」

「能和你一起來騎重機，我已經很滿足了，景色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蔣勝龍接著一手攬過楊忠濤的後頸將他摟向自己，然後就將自己的嘴巴貼上去吻了對方。楊忠濤看到才騎走不遠的單車團，想要推開蔣勝龍但是後腦卻被死死地按著。

蔣勝龍吻了很久，才夥開了楊忠濤。

「你……你親那麼久也不怕被人看見！」楊忠濤的臉紅撲撲的，這副模樣對於蔣勝龍來說可真是充滿了誘惑。

「哥，你怕什麼？這裏山高水遠，離海州市幾千公裡，根本就沒有人認識我們！」

「小龍，你這話說得一點也沒錯，但……」

哪怕蔣勝龍已經是一個指揮管理整個消防大隊的隊長，一聲「小龍」是楊忠濤對他獨有的親暱稱呼；至於那一聲「哥」，在多少個曾經失去對方的夜裏讓蔣勝龍魂牽夢縈，被他叫成了一生的執念。

因此，他們日常依然習慣稱呼對方為「哥」和「小龍」，畢竟這年輕時期的稱謂對他倆來說可是別具意義。

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海州市，蔣家的家庭群組上傳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除了一大片黃沙外，就是那句醒目的標語。

兩輛摩托一左一右地停好，蔣勝龍站在中間，楊忠濤騎在他的脖子上。蔣勝龍用自己有力的肩膀扛起楊忠濤一個體格健壯的爺們也是一點不礙事，臉上的表情難掩內心的高興。

楊忠濤的心情自然也是和蔣勝龍一樣，他倆都直挺著身板雙手交叉抱於胸前。曾經的他在賈善仁的麵前是一副麵無表情、苦大深仇的樣子，如今成熟剛毅的臉上盡是一副滿足無憂的笑容。

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萬裡無雲。

一個亮著光的藍色帳篷搭在一處荒無人煙的沙地上，外頭還停著兩輛重型機車，再遠一些還有一顆孤零零的胡楊頑強地矗立著。

帳篷內，蔣勝龍正躺在充氣枕頭上，抬起頭就是透明的天窗，星鬥閃爍的夜空進入眼簾。他已經四十多歲了，大半輩子都活在海州市這樣繁華的都市，其中大部分的時間又都奉獻給了消防事業。這次的重機摩旅讓他有機會將自己與城市的生活剝離，體會到置身於自然荒野的安逸。

騎車跋山涉水的路途中難免艱辛，甚至有時候一整天沒有辦法洗漱，或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手機沒訊號，還要麵對未知卻有可能發生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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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陪伴著他的那位旅伴，可以與他共享這一方無人打擾的天地。

楊忠濤躺在蔣勝龍寛闊的肩膊上，看著同一片星空，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成熟粗獷的兩人渾身隻穿著同樣的一條黑色三角內褲，幾乎全裸地坦誠相對。對他倆來說，隔著一層帆布的沙地雖沒有家中的大床舒服，卻多了幾分愜意。

白天，他們可以盡情地享受優美壯麗的山河；晚上，他們可以躺在帳篷裡抬頭看著銀河閃爍。清晨，鳥叫聲會成為兩人起床的鬧鈴；深夜，他們將會相擁入眠。

就在幾天前，兩人的摩旅才遇到了出發以來的最大危機。一向身體硬朗的蔣勝龍因為水土不服而上吐下瀉不止並且伴隨著高燒不退，勉強拖著病體來到了一處鄉鎮的醫院治療吊水。

「小龍，瞧你病成這個樣子，要不我們的行程到這裏為止吧？」楊忠濤心疼地摸著蔣勝龍的額頭說道。

「不行！好不容易和哥一同來到這裏，打死我都不會現在回去！」蔣勝龍斬釘截鐵地否決了楊忠濤的提議，意誌堅定地表達自己的立場。

「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楊忠濤的言語間透露出擔心與憂慮。

「哥，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躺個兩天就會好的！」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來的！」

「不，哥！我們已經失去了二十幾年，現在你好不容易回來了，我們一定要多走走多看看 ，留下更多的回憶。」

「小龍……」

「哥，聽我的，不準再說了！」蔣勝龍立馬就用手捂住楊忠濤的嘴巴。

楊忠濤看著蔣勝龍毅然決絕的眼神，知道自己怎麼也拗不過他，於是便不再多勸。自己能做的是陪在蔣勝龍的身邊，替他擦身子提醒他吃藥，無微不至地照料他，好讓他早日康復一同繼續上路。

多年以前的楊忠濤是蔣勝龍敬愛有加無所不能的哥，現在的他卻像是蔣勝龍偉岸身板後如影隨形的影子，與他肩並肩一同攜伴前行。

……

「哥，前幾天要是聽了你的話回去，現在我們不就看不到這夜空了？！」

「你真是要強，脾氣又犟，我都擔心壞了！」

「沒什麼好擔心的！看看我現在不就又好了，老虎都能打死一頭！」

「你啊，就你行，也不知道前幾天到底是誰晚上發著高燒嘴裏還一直叫著哥！」

「害，誰讓你是我哥呢！」

「還好你燒也退了，現在啥事也沒有，我也終於可以睡個好覺！」

蔣勝龍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楊忠濤，想起之前自己病倒時對方掛心自己一直睡不好累壞了的樣子，心中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過。蔣勝龍知道哥的心裏一直都有自己，緊緊地握著楊忠濤的手，腦中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對方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一次經歷。

當時出警結束，消防隊的人正要離開現場的時候，楊忠濤怒氣衝衝地走向一臉髒兮兮的蔣勝龍，揪住他的消防服將他摁在消防車旁吼道：「媽的，蔣勝龍！剛剛火場你亂跑啥？」

蔣勝龍看到楊忠濤怒火中燒的樣子，直挺挺地站在對方麵前，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知道那邊塌了嗎？我是來救火還是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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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比較資深的隊友見狀，趕緊過來分開二人勸告道：「楊隊，算了算了，小龍纔剛來不久，沒啥經驗，慢慢帶吧！」

楊忠濤依舊不解氣地指著蔣勝龍的鼻尖怒罵道：「下次別跟我出警了！」

「哥，對……對不起！」

「別叫我哥！」

「你……你別生氣了！」

楊忠濤沒有說話，轉過身直接上了消防車，不再搭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蔣勝龍。

楊忠濤一連幾天都對蔣勝龍視若無睹，而自知理虧的蔣勝龍也不敢主動說話，和楊忠濤在消防隊裡幾次擦肩而過卻就像陌生人一般。蔣勝龍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在一次楊忠濤外出的時候堵在對方的機車麵前，立正說道：「楊隊，消防戰士蔣勝龍下次不敢了，懇請您原諒！」

楊忠濤從車上下來，強健的大手直接攬過蔣勝龍的身子，將他按在自己的肩上說道：「下次別這樣了！」

「我不會再這樣了……哥！你……你不生氣了嗎？」

「有當哥哥的和自己的弟弟置氣的嗎？我這幾天不理你，是要讓你認識到錯誤。我是不想你出事你明白嗎？萬一出事就晚了，到時候我該怎樣和你爸媽交待？！」

「哥，你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那就好！打拳不？要打就上車吧！」

「好嘞！」

「今天我就要把你往死裡揍！」

「哥，別別別，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你個臭小子欠揍……」

……

想起這段記憶，蔣勝龍頓時心裏甜滋滋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哥啊，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永遠都是那麼會照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