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醫院就開始忙碌起來。
林眠起床,將東西收拾好。
想了想,還是決定和傅修瑾說一聲關於懷孕的事情。
這幾日她也想明白了很多。
最開始的糊塗之後,一切開始清晰明瞭起來。
以他的手段,明明可以做的更高明。
可偏生,還露出一些漏洞給她。
一方麵是想警醒她,而另一方……林眠不敢多想。
甚至,興許這件事情就有傅修瑾的手筆在裏麵。
他做了多少,頂缸的為什麽又是林國禎。
盡管兩人現在關係溫和,可就像平靜的海麵,蘊藏的巨大風暴,何時爆發,怎麽爆發,林眠沒有底。
不過她不認為風暴一旦爆發,她可以全身而退。
或者說,在這場風暴中的其他人。可以全身而退。
唯有,這個孩子。
這個。
傅爺爺和傅修瑾都期盼已久的孩子。
看能不能對傅修瑾進行牽製。
她知道自己卑劣。
現在竟然要淪落到用孩子去牽製傅修瑾。
可是。
除此之外,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與他之間,差距猶如天塹。
他隻要稍稍伸指頭,就可以摁死她。
法律,多得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要活著啊。
就得低頭。
哪兒有那麽多的肆意妄為。
她從前的肆意和任性,全都建立在別人的庇護之下。
如今,庇護她的人,都已經走了。
況且。
她已經二十七了,哦,開了春,就二十八了。
也該是時候成長,庇護她人了。
哥哥走了八年。
她渾噩了八年。
很難講林眠是不是有借著兄長去世的原因,躲在殼子中逃避。
她自認高尚的,為拯救家族的將自己賣給傅修瑾。
何嚐不是。
想通過這種自我折辱的方式去自贖。
可是,這個決定,不但沒有讓她得到救贖。
反而讓她陷進更深的深淵。
既然是當初她犯的錯。
就該承擔犯錯的後果。
以及。
錯誤帶來的責任。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
林眠是在吃午餐的時候和傅修瑾講的這個事情。
聞言,傅修瑾抬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哦,懷孕了啊。”
林眠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到底是哪兒奇怪。
隻一瞬,他就恢複了溫柔的神色,唇角微彎:“那我們找個機會給爺爺說吧。”
“等我手傷好些後,也讓孩子穩妥些,以免到時空歡喜一場,你說呢?”
林眠愣了愣,怎會空歡喜一場。
不過。
還有件事情:“我。和爺爺說了。”
“這樣啊。”傅修瑾又笑了一聲,神色諱莫如深。
林眠提前和傅爺爺說,的確有自己的用意。
再怎樣,看在孩子的份上,傅爺爺也會看著些傅修瑾,讓他收斂些。
下午的時候,傅爺爺就找了過來。
老爺子一把年紀了,還神采奕奕。
來了就拿著柺杖一個勁兒的往傅修瑾身上敲。
“你不知道眠眠懷孕了,你自個兒整出來的事兒還讓她照顧你。你也不嫌丟人。要我孫子出了什麽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老爺子用得勁兒不小。
敲得傅修瑾手臂紅紅的,林眠瞧著都觸目驚心。
不忍的向前:“爺爺。”
“你別給他求情,這小子就是欠打。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麽不懂事。”
傅爺爺早年也是商場浸染的人,什麽沒見過。
傅修瑾手中也不是沒有他的人,傅爺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傅修瑾做的也沒太明顯。
沒想到傅修瑾竟然將這些手段用到了林眠身上,用在她身上也沒什麽,畢竟那是人家夫妻的事,傅修瑾也有分寸。
可這次,林眠懷孕了。
這可是他盼了好幾年的孩子。
還讓林眠去了現場。
就算要人斷,也不該驚著她。
萬一出了什麽事兒,他可如何承受。
隨傅爺爺來的還有傅修瑾的母親。
這次倒是沒有對林眠挑鼻子瞪眼,隻是將一個保溫盒放在她旁邊:“家裏燉的雞湯。”
然後就去拉著傅修瑾。
望著他手臂上的傷眼睛紅紅的。
這是她的兒子。
瞧著打了石膏的手臂,“這得幾日才能好。”
傅爺爺坐在一旁,哼了一聲:“他活該,自己找罪受。”
話雖然是這麽說,眼神卻是瞧著傅修瑾的石膏。
其實,林眠是有些羨慕的。
這樣的溫情。
她從不曾有。
或者有,那也是在林錦州在世之前。
因而,才更顯彌足珍貴。
不禁有些眼熱。
“怎麽難過上了?是不是這小子又欺負你,你和爺爺說。”
“我饒不了他。”
林眠小口小口的喝湯:“沒有。”
不管傅爺爺的關愛出於什麽。
可這些長輩的關愛,是她多年沒有的。
況且,這次事情鬧得這麽大,傅爺爺也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
說起來,林眠心中還挺羞愧的。
“這次來,就是想讓你倆一起回家。這懷孕了,也得有人照顧。”
“況且,老頭子我也想和曾孫兒多培養培養感情。”
傅母也表了態:“留在家裏也好,你們那兒都沒個人,家中好歹時時有人照看著。”
林眠沒說話,傅修瑾也沒開口。
“說話啊,你小子。”傅爺爺又忍不住用柺杖杵地。
傅修瑾垂下了眼,神情溫和:“都聽爺爺的。”
林眠懷了孕,緋聞這事兒自然不能拖著。
很快,林眠就在網上看到新聞。
多年戀人終成叔嫂。
這新聞一出,無論如何,都絕了林眠和陳青城再在一起的可能。
林眠有些明白傅修瑾的用意。
但,就算沒有這新聞。
她也不可能再和陳青城在一起。
當年的傷痛太深。
無論是對他們哪一個人。
就算在一起。
也不過是把癒合的傷口再次撕裂。
反複折磨。
就算是當初她去見他。
也隻是抱著再看他一眼的想法。
一如陳青城。
隻要知道彼此好就行了。
年輕時,林眠看東野圭吾的白夜行,不懂桐原亮司和西本雪穗兩人心中明明都放不下彼此,是彼此唯一的慰藉,為什麽不在一起。
後來才知道。
有時候不在一起,是為了更好的保護。
是為了,讓彼此走得更長遠。
林眠總因那一句“她一次都沒有回頭”而無盡悲涼。
不愛嗎。
自然是愛。
甚至比愛更深更重。
僅僅用愛一字,已經無法囊括兩人的情感。
可是正因為懂得彼此的愛。
才更該明白。
要做什麽。
才能最小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