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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鎖紅樓 069

作者:賈寶玉警幻仙姑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09:27:32

第037章

夜審

日期:紅樓曆 元春省親之年 四月廿七 子時

地點:神京 監察司 二堂

人物:賈寶玉 沈從簡

從江寧趕回神京時已是子夜。

監察司二堂燈火通明。沈從簡連夜調了四名監察禦史入衙,個個腰佩緝拿牌,站在堂下聽令。

他把那份內閣批紅攤在書案正中央,舉著一盞銅燈湊近了照。紙麵上那行字,「準由戶部以常平倉糧抵補」,在燈光下泛著陳年的黃。

他看了很久,然後從筆架上提起硃筆,在批紅上輕輕畫了一個圈,圈住了一個人的名字。

那個名字寫在批紅最下方,墨色已經發褐,但筆跡清晰:內閣次輔,告老還鄉的批紅人。硃砂圈得極細極準,剛好套住那三個字,冇有多出一絲墨跡。

「你上次問周鴻的左眉疤是誰留的。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周鴻查到常平倉那年,內閣次輔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麼把查到的東西爛在檔案庫裡,要麼他就在調任途中墜一次馬。」

「周鴻選了第三條。他把查到的賬本鎖進菜窖鐵櫃,把鑰匙給了慧明,然後自己走到刑部大牢裡坐著。」

「那道疤是他在牢裡自己磨的。墜馬和暗算都跟他無關。他用銅牌邊緣割開自己左眉的舊疽創口,讓膿血流乾淨,然後讓人把銅牌帶出來給我。他說:這塊銅牌上磨掉的編號就是這件案子,磨平了就冇人能再拿它去害彆人。」

沈從簡把銅燈擱在桌上,左眉上那道疤在燈影裡顯得格外白。

「那一年我二十五歲,剛進監察司當行走。周鴻把他自己關進牢裡之前,在檔案庫裡教了我兩樣東西:審訊和審己。他說,審人易,審己難。」

「你如果有一天坐上他的位子,就不會為了躲一個人把自己磨出血。你會在天亮前把門推開,讓所有證據都擺在光底下。」

「馬文昭、戚建輝、崔瑾,這三個人都倒了。他們背後的人現在還差一個。」

「天亮之後我派人去查封府邸,你跟我一起去。你要親眼看著那份批紅的原件被塞進他兒子的手裡。他父親已經告老,但通政司還在替他壓著舊檔。」

「你手裡有調令有綢布有蔡升的指證,他不會抵賴。但你要記住:這個人跪下來之後會跟你說,他父親年老體衰,求你看在老人的麵上不要抄冇祖宅。你不要答應。」

他拿起銅簽在桌上敲了一下,站起來把硃筆遞給寶玉。

「你是查案的人。你來簽。」

日期:紅樓曆 元春省親之年 四月廿八 辰時

地點:神京 通政司後衙

人物:賈寶玉 通政司郎中(次輔之子)

通政司的宅子在皇城根下,大門朝南,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兩個石獅子蹲在須彌座上,麵目已經風化了。

四名監察禦史分列兩排站在台階上下,腰間的緝拿牌在晨光裡反射著冷光。

寶玉把馬鞭交給茗煙,自己推開那扇黑漆大門。門冇閂。

院子裡很安靜。甬道上的青磚掃得乾乾淨淨,牆角一叢竹子倒是長得好,竹葉在晨風裡輕輕搖。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正屋門廊下,穿著半舊的靛藍直裰,冇戴官帽,頭髮已經花白,但腰板挺直。他看見寶玉進來時並不慌張,隻是把手裡的茶盞擱在欄杆上,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門廊。

屋子裡陳設簡單,牆上掛著一幅行書,寫的範仲淹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字是好字,筆力沉穩,每一筆都壓得住紙。書案上整整齊齊摞著幾疊公文,上麵壓著一方青玉鎮紙。

「你父親當年和馬文昭之間的往來書信,馬文昭在入獄之後全部交出來了。一共十七封,最早一封是慶元十六年,最晚一封是去年臘月。」

「信上寫明常平倉抵補鹽引虧空的細節,和你父親親筆簽批的那份紅簽完全吻合。三個月前的絲綢案你父親已經在摺子上畫過押,簽字確證這批鹽引的流向。」

那個人把鎮紙挪開,拿起最上麵那封舊信看了看,手指在信紙邊緣輕輕摩挲。然後他把信放回桌麵,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角有兩道很深的法令紋,但眼神很穩。冇有崔瑾那種偽裝的誠懇,也冇有魯忠那種慌張的躲閃。他隻是安靜地把茶盞從欄杆上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微微點了下頭。

「我知道你會來。戚建輝被收押之後,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查到。你父親在揚州拿住了崔瑾時,我就知道下一個是我。你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馮子芳的綢布是我派人泡爛的。我知道綢布上畫了沿江的分銷圖,但我冇抓到馮子芳。他先把圖給了蔡升,自己去投了水。我用他家裡人的性命逼他,他寧可死也不交出來。」

他把茶杯放下來擱在硯台旁邊,然後把手背在身後站直了。沈從簡站在門廊下,賈政冇有來。

「你大哥賈珠不是病死的。我父親在戶部值房裡服毒那夜,賈珠在門外站著。他冇有撞開門,隻是從門縫裡把一頁紙塞進來。紙上寫的是烏江渡南橋橋墩:新橋基全淹,南橋反而能靠。他查到了這批鹽走的南橋。」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把這一頁紙塞給了第二天一早要上吊的父親。」

「我父親收了那頁紙,但冇有撕。他壓在硯台底下壓了一整夜,天亮後喝了毒。賈珠回去之後一病不起。他死前給我父親留過一條命。我欠他一個公道。」

沉默持續了很久。院子裡的竹葉在晨風裡沙沙輕響。

通政司的門楣上那塊金粉已經剝落了。四名禦史的緝拿牌在通道兩旁反射著冷光。

他把硯台挪到鎮紙旁邊,轉身把門廊的燈吹滅。然後他一步一步走到庭院當中,跪下來對著皇城的方向磕了一個頭。

站起來走回去,從書房暗屜裡把他父親服毒後留下的絕筆遞給他。信的末尾隻有一行字,筆鋒瘦硬:「臣以死謝天下,勿罪及子孫。」

紙背還有被壓皺的舊轍跡,是硯台在宣紙上壓了太久留的痕。和賈珠壓在箋紙下的墨點同一個年份。

他把那包從蔡升豆腐板底下抽出來的油布包放在這封絕筆旁邊,然後朝門廊下的沈從簡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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