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快要大亮,濡雨從噩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也嚇了趴在床邊的淩非情一大跳。
隻見濡雨從床上坐起來,便要去找那尚以東一家人算賬。淩非情也憤憤道:“我倒要看看,他尚家今天要給一個什麼交待。”
兩人方纔出了院門,便瞧見葉家族長帶著幾個耆老,跟幾個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站在牆根底下,,見兩人出來,便圍上去說:“葉濡雨,葉凝兒自刎了,我們也很痛心,人死不能複生,你也節哀,依我們幾個族老的意思來看,你就趕緊準備準備,在我們族中找一個老實的嫁了吧,也好慰籍你姐姐的在天之靈。”
淩非情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說這種話!”
族長身邊的一個絡腮鬍子,三大五粗的漢子跳出來指著濡雨的鼻子罵道:“你這刁鑽無理的小娘們,我們族長給你路你不走,難不成你要跟著這小白臉去衙門尋死不成?”
濡雨抬起頭,看著那族長的眼睛道:“我今日就是拚死,我也要去為我姐姐討個公道!”
族長看著葉濡雨的眼睛有些慌亂,便將頭撇開道:“你們將他們趕進去,封死這個院子,冇有我的命令,不能讓她出去丟我們葉氏村族人的臉麵!”
那幾人聽了命令便上去推搡濡雨。
淩非情怒道:“我看今日誰要攔我。”霎時間,他怒髮衝冠上去兩拳便打倒了一個身材瘦高的人,接著又拿起了順手放在牆角的木棍,正預備打他個落花流水,卻見濡雨拉住了他的衣袖,道:“我們趕緊去府衙纔是。”
那幾個嘍囉看著凶狠,其實也不過是些個欺軟怕硬的,見那瘦高個被打掉了兩顆門牙,也是心中懼怕,便不敢向前了。族長見幾人都畏縮不前,也無奈隻能看著二人坐上牛車遠去。
兩人輾轉很快便來到了尚府,隻見比平日多了許多守衛的人,那些府衙或是家丁一看到濡雨二人便拔刀叫嚷著讓他們離開。
淩非情正要上前,卻被濡雨拉住了,原來是中門大開,一個身著紅色官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對濡雨二人作揖道:“令姐的事情本官也感到悲哀,確實是我教子無方,我已經懲罰了他,令他閉門思過。但是令姐在我家新婚之夜自儘,已是事實。令姐也是自願嫁給我兒子,並非我兒子強搶民女,你們葉氏村族長耆老皆可見證。”
濡雨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哽咽道:“大人,若我姐姐是自儘,那為何大人不請仵作驗過而直接發喪下葬纔來通知我。”她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滑落:“我尚未見她最後一麵呐,難道僅憑你們一麵之詞我便相信你們,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尚子遲從旁邊衙役手中拿過一張紙,居高臨下扔到二人身前道:“仵作的驗屍結果在這裡,你們休要再有質疑。”
濡雨顫抖著雙手拾起那張似有千斤重的紙,看著上麵的結果再也繃不住了喊道:“這不是真的,我姐姐絕不可能自儘。”她不顧淩非情的阻撓,上前扯住尚子遲的衣袖道:“你們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包庇自己的兒子草菅人命,我一定會告你們到底的!”
尚子遲冷漠地扯開自己的衣袖,向旁邊的小廝示意,小廝立刻拿出一疊銀錢交給尚子遲,尚子遲用厚厚一遝銀票拍了拍濡雨的腦袋道:“這位姑娘是入過大獄的,但很快便被撈出來了,大獄的苦怕是二位還冇吃過吧。”
說罷將所有銀票往空中拋灑,用力扯開濡雨拽住的衣袖轉身回了府衙。
濡雨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天空之洋洋灑灑的銀票,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而在京城朝堂之上,本是應該下早朝的點,文武大員卻依舊留在金鑾殿上,平日溫聲細語的皇帝坐在龍椅上,手上拿著左相蕭漢以及督察史等等數十人對三品戶部侍郎藍寧的彈劾奏摺,臉色陰晴不定。
這藍寧的父親,本也是侯爵,兼太子太傅,是本朝皇帝的老師。藍寧也頗得盛寵,春春闈中一舉中試,被任命為戶部給事中,此次藍寧被彈劾,正是因為他越俎代庖,在戶部擅離職守而參與工部的鹽堿地一事。
而藍寧有自小與皇上一同長大的情分,年紀也相差無幾,有人彈劾他,皇上自然會生氣。
良久過後,大殿上安靜的就是掉一根針也能聽見,底下的大臣神色各異,有的平日裡跟藍寧交好的大員們也都汗流浹背,生怕受到牽連。
突然,皇帝將奏摺甩在藍寧的前麵,道:“免去藍寧給事中一職,任通政司參議一職,罰俸一年,若有再犯,朕絕不輕饒。”
說罷,甩袖離去。旁邊的小公公小玩子立即道:“退朝……”
各位大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麵麵相覷,通政司參議與給事中同為五品,卻是明降暗升,此後便是名正言順處理鹽堿地的事務了。且小藍大人的父親是侯爵,又怎會在意俸祿呢。回頭卻見藍寧還站在原地,此時卻見左相蕭漢大笑著拍了拍藍寧的肩膀道:“藍大人,怎麼還不走啊?哈哈哈哈哈!”
左相是同先帝和自己父親一同開國建功立業之人,身形瘦弱高挑,留著兩撮山羊鬍,嘴邊總是帶著笑。
藍寧看了他一眼,道:“大人我還有事,先行告辭。”又望瞭望皇帝宇文沐陽離開的方向,知道還不是時候,轉身離去了,臉上看不出一點喜怒。
他自小與皇上一起長大,他的爹爹與先皇是拜把子的兄弟,皇帝的脾氣秉性藍寧最是清楚,這樣一想,心下也多了幾分明白,便也不再多想,也正與轉身離去,卻見皇上身邊的小玩子拿著拂塵一路向他小跑過來。
他迎了上去道:“小玩子,可是沐陽有什麼吩咐?”
小玩子道:“闔宮就數你最懂皇上,皇上差奴纔來告訴大人,叫大人處理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其餘的事情不著急。”
藍寧一聽,心下明白了,自己幫助沐陽處理鹽堿地的事情,怕是被蕭漢的耳目聽見了,西北的鹽堿地麵積大片,是大相公蕭漢的私田,即便不能種植糧食莊稼,仍然牢牢把在手中不肯放手,十幾年來一直是沐陽有意爭奪的地方,前幾日底下的人來報剛剛有了一點進展,蕭漢便如此耐不住性子,要打壓自己。
既是如此,沐陽定是知道蕭漢不可能一下子找出解決的辦法,才叫自己稍安勿躁的。
藍寧聽了話,也看不出臉上有任何顏色,隻道:“謝公公,煩請公公回稟皇上,臣知道分寸。”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小玩子看著藍寧離去的背影,想起了十幾年前,那時他還是一個剛進宮在禦膳房燒火的小太監,那日太子與藍寧放風箏,不想風箏弦忽然斷了,掉落在禦膳房的樓頂,他自小在鄉下爬樹上房,小小的禦膳房頂對他來說很拿手,看著那兩個人在房頂上搖搖欲墜,便上去幫二人取下風箏,而太子也將他留下來伺候自己,這一晃,也過去了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