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裡,有族人,有鄉親鄰舍,都在吱吱呀呀說著什麼。
濡雨丟下鋤頭惱道:“你們這些個醃臢潑才,都聚集在我家門口做什麼?”
其中有一個個子高高大大,看著潑皮無賴的男子說:“你們看看她,長姐都被人抓去做妾了,還顧著私會外男呢。”引來一陣鬨笑。
濡雨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她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道:“你說清楚!”
那男人看著她有如惡鬼一般的眼神硬生生打了個寒顫,但卻硬著脖子說:“我有什麼不敢說的,你姐姐方纔被尚縣丞的兒子派來幾個衙役抓走了,說是尚縣丞的兒子受傷了,要把你姐姐抓去伺候呢。”
濡雨抿著嘴唇走進家中,淩非情忙跟著,她關上門兩隻腳如同風火輪一般四處亂轉,終於冇有找到葉凝兒的半點痕跡,隻在西窗下看到了丟在地上的刺繡籃子和葉凝兒平日戴著的她們的孃親曾戴過的銀簪。
濡雨渾身氣的顫抖,眼睛裡的淚水抑製不住的往下流,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刺繡籃子,良久,她彎腰拾起那根簪子,插到自己的頭。淩非情可以看到她得手在顫抖。她緩緩轉身,夜色太暗,淩非情看不清她的臉,隻看到她削瘦的身影緩緩跪下,道:“淩非情,求你幫我。”
淩非情趕緊扶起濡雨道:“你隻消說,要如何幫你。”
濡雨道:“你幫我去尋一輛牛車,我要寫狀子狀告尚以東!”
淩非情答應下來,很快出門,可惜葉氏村僅有的兩輛牛車此時不是藉口牛生病了就是藉口車軲轆壞了,個個不肯出車。淩非情隻得跑到更遠的連坑村重金雇了一輛牛車,自己揮著緶子趕牛車,這才接到表情已經木訥的濡雨去到城裡。
他們第一時間打聽趕到尚縣丞的宅子,宅子門口點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火通明,濡雨趕緊上前去不停敲門。
看門的小廝打開門道:“誰呀,我們老爺夫人少爺都睡了有什麼事兒明天再來吧。”說著便不耐煩的要關門。
濡雨趕緊伸一隻手進門道:“兩位大哥行行好,救救我姐姐我要見尚縣丞,求求你,讓我見尚縣丞,我姐姐被尚以東擄了去,現在還關在裡麵,求求大哥放我進去我要救我姐姐。”
那兩位家丁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道:“得了吧,我們老爺豈是你一介草民想見就能見的?快滾,快滾。”
此時,淩非情一個箭步衝向前去,抵住門道:“各位大哥通融一下吧,事出緊急。”說著,從懷裡掏出一些碎銀遞給那兩個看門小廝。
那兩小廝收了錢財,自然是鬆了一些口,隻說綁人回來的時候一直聽見哭聲,才安靜了下來,但還是不放二人進門。
濡雨聽了更是心急如焚,淩非情抓住濡雨的手,趁兩個小廝說話的功夫,已然推開小廝闖了進去,進門之後發現庭院深深,他們根本不知往那裡走,於是淩非情大喊起來。
“有冇有王法啦,尚以東強搶民女啦,求父母官出來為草民做主。”
那兩個小廝見被推翻在地,也大喊起有人擅闖縣丞府邸來,一時間,縣丞府邸雞飛狗跳,人影錯亂。
那尚縣丞正在妾侍房中準備歇息,卻聽見門外雞飛狗跳有人喊叫,一是心中惱火不已,又聽說是尚以東強搶民女的事,更是心中煩悶,隻說差多幾個衙役,將那兩個刁民打出去。
淩非情二人正滿院子亂竄,希望找到縣丞或是尚以東之時,卻被幾十個打手團團圍住,隻聽見那為首的人說,縣丞下令,將這兩個強闖朝廷命官府邸的刁民打出去。
說話間,一條手臂粗細的棍子便朝濡雨打了下來,淩非情馬上撲到濡雨身上,生生的擋下了這一棍。
二人便被這些嘍囉趕了出去。
大門刷的一下被關上,濡雨與淩非情相互攙扶,良久,濡雨似乎被春天的寒意侵襲打了一個哆嗦,又道:“非情,真是麻煩你了。”她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是我害了你,我害你捱打,你拿著這個錢,趕緊走吧。”
淩非情也感覺不到疼,接過錢道:“你想乾什麼?”
隻見濡雨默然轉身,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淩非情試著去攙扶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走吧,我不能再連累你了。”
淩非情冇有馬上追上去,而是慢慢走在她背後,看著她淒涼的背影,一步一蹣跚的走著。
濡雨站在府衙的大門口,寒風瑟瑟的吹在她身上,分明是三月早春,怎麼如此寒冷,天漸漸亮了,她悟了捂凍僵的手,拿起旁邊堂鼓的槌子,一下一下的敲起鼓來,很快,趕早集的人便聚集起來,都在猜這位二八年華的少女敲堂鼓的原因。
這頭尚縣丞穿戴整齊來到衙門,卻見昨夜大鬨自己家的刁民竟然在這裡敲起了堂鼓,還引一群人圍觀,頓時感到顏麵儘失,濡雨見到了尚縣丞,趕緊給他跪下,抓住縣丞的官袍,一麵磕頭一麵道:“大人,求大人高抬貴手放過民女的姐姐,我姐姐昨日被您的兒子尚以東派人抓去,至今未歸,求大人為民女做主。”
尚縣丞愛麵子比妻子還重,見到那些聚集的平民已經開始對他指指點點,頓時覺得顏麵儘失,便對著身後的衙役怒道:“怎麼?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把這個妨礙本官執行公務的刁民拖到牢房裡關押起來。”
淩非情突然衝上前來道:“大人,無中生有為何要將人關押?”
尚縣丞忽然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淩非情幾眼,問:“你是什麼人?”
淩非情作揖道:“草民是涼茗人士,這位姑孃的朋友,大人,欲加之罪就要將人關押,是否不妥啊?況且這位姑娘敲了堂鼓,她有冤情,就應當開堂審案,為何就把人拖到牢房去?”
尚縣丞笑道:“你這麼對朝廷命官咄咄逼人,就不怕我將你一同關押了去?”說罷,他便命人將淩非情摁住,用繩子將濡雨的雙手捆了起來,嘴巴也用布塞住,硬生生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