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在一陣冷冽的藥香中醒來。
入眼的是層層疊疊的青色紗幔,屋角燃著上好的龍涎香,寧靜而肅穆。
這不是將軍府那陰暗潮濕的柴房,更不是那片奪走我父兄性命的焦土。
我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提醒著我,我還活著。
“醒了?”一道清冷而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側過頭,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麵容清雋,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戾氣。
那是當朝首輔,陸沉。
我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戚姑娘,你重傷未愈,不必多禮。”
陸沉的聲音平緩,眼神卻落在我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疤上,那是沈烈為了給阿翠取血而留下的。
我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滑落:“陸大人......我父兄他們......”
陸沉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戚老將軍與沈少將軍的遺體,我已經派人暗中接應回京,暫時安置在城郊的義莊。”
“聖上受了矇蔽,如今戚家被定為‘叛將’,我隻能先保住你。”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戚姑娘,你可知,陸某這條命,是你父兄當年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戚家的仇,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我閉上眼,任由恨意在心中瘋長。
“陸大人,戚玉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我睜開眼,聲音冷如寒冰,透著一股決絕:“現在的我,隻想讓沈烈和張阿翠,血債血償。”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躲在首輔府最偏僻的院落裡。
陸沉為我尋來了京城最好的名醫,甚至不惜動用禦用的雪蓮膏,隻為了抹平我身上的傷痕。
每當我疼得徹夜難眠時,陸沉都會坐在院子裡,隔著一扇窗陪我說話。
他告訴我,沈烈在那場大火後,瘋了一樣在灰燼裡刨了三天三夜。
他抱著那具被我掉包的焦屍,不許任何人靠近,甚至在靈堂前吐了血。
“他後悔了?”我冷笑一聲,隻覺得諷刺。
那種廉價的悔恨,抵不過我父兄萬箭穿心的痛,更抵不過我那個還未成形便夭折的孩子。
“他不是後悔,他隻是不甘心。”陸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他習慣了你的順從和戚家的扶持,如今這些都冇了,他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個空殼。”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原本明豔動人的將門嫡女,如今眼神陰鷙,麵色蒼白如鬼魅。
我剪掉了曾經沈烈最愛的及腰長髮,換上了素雅的宮裝。
“陸大人,我想換個身份。”
我走到陸沉麵前,深深一拜:“從今日起,世上再無戚玉。我是你遠房投奔而來的表妹,陸清歡。”
陸沉看著我,眼底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戾氣和心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撫摸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最後隻是輕輕替我理了理衣領。
“好,清歡。”他低聲呢喃,“沈烈欠戚家的,我會讓他一筆筆還回來。”
“不,”我接過他遞來的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我要親手拿回來。我要看著他在高位跌落,看著他最在意的沈家名聲掃地,看著他親手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在陸沉的掩護下,我開始佈下一場針對沈烈的絕戶計。
我知道沈烈的弱點。
他自卑於自己的出身,渴望至高無上的權勢和洗刷不掉的戰神名聲。
既然如此,我就給他一個“通天梯”,讓他爬到最高處,然後再摔得粉身碎骨。